作者:爆炸小拿铁
這個時候,一陣山風呼嘯而過,又一道青袍身影,忽然出現在祂身側。
來者甫現,剛剛還荒蕪的峯巔,似在剎那發生了微渺的變化。
亂走的砂石、飛騰的塵糜,以及咆哮的罡風……所有一切,轉眼化作了一柄柄無比微小的劍器。
全部劍器,皆以劍柄朝向青袍身影,載沉載浮間,彷彿在微微叩首。
那青袍身影靜靜而立,其長髮披散,青袍如夜,分明是人族,卻給猩匀f劍之首、天生神劍之感。
祂的氣息並不凌厲,亦非霸道,卻無端令整個天地微微肅然,似恐懼着、戰慄着、忌憚着什麼。
如名劍深藏,出鞘便是驚世一擊!
青袍身影注目遠處的建木,語聲冰冷:“如何?”
灰袍人沒有回頭,只淡淡說道:“時機將至!”
第一百三十七章:建木前線。
洪荒。
長空浩浩,天地俱渺,一艘法舟高懸於天,迅捷前進。
法舟最高層,正廳。
裴凌獨踞主位,雙眼微闔,正閉目養神。
在其面前,一隻青銅鏤刻瑞雲紋的香爐中,一爐靈香,徐徐燃燒,滋養肉身神魂的煙氣,猶如雲霧翻騰,彌散滿室。
忽然,祂睜開雙眼,朝前方望去。
法舟遠處,虛空之中,有幾道完美縹緲的氣息,正以奇快的速度靠近。
“異族仙人……”
裴凌面色平靜,連續趕了十個時辰的路,此地距離建木,已經不遠。
前方出現的那些異族仙人,氣機凌厲,行色匆匆,渾身上下,似還沾染着濃郁的仙氣,正在不斷朝着周圍逸散,應該是剛剛下界不久。
眼下這情況,對方多半是要趕往洪荒的其他地域,剛好與祂照面……
想到這裏,裴凌手指在主位的扶手上輕輕敲打,略作沉吟,最後還是決定,先去與人族的先祖會面……
於是,祂合上眼,繼續養神。
法舟外,長空如洗,一碧萬里。
舟楫懸浮高天,如離弦之箭,轉眼橫亙東西。
遠處,數名袍服華麗、獸首人身的異族仙人踏雲而行,渾身妖氣沖霄,獸眸幽冷。
一見對面有法舟光明正大飛騰至,舟中有着明顯的人族氣息,這幾名異族仙人立時停住雲頭,所有目光,凝注法舟之上。
祂們正要有所動作,面色卻齊齊一陣呆滯,全都忘記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法舟速度不減,宛若一道閃電,剎那掠過這幾名異族仙人,呼嘯遠去,爾後沒有任何停頓的,繼續朝遠處遁去。
呼……呼……
遁音遠去,轉眼消失在天際。
直到法舟完全離開,這幾名異族仙人,迅速回過神來,接着駕馭雲霧,朝前飛遁,卻是誰也不記得剛纔發生的一切……
重重山巒,縱橫水道,猶如一幅恢弘瑰偉的巨大畫卷,自法舟之下,大幅大幅的倒退着。
法舟縱橫虛空,彈指間掠過無數河山。
前方,九條雄偉藤蔓交擰的巍巍巨木,挾沛然仙氣、氤氳靈霧,靜靜屹立天際。
隨着越來越接近建木,法舟遇到的仙人也越來越多。
只不過,所有跟法舟照面的仙人,都會在剎那間停下,陷入茫然,等法舟離開之後,再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繼續朝前行去。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仙人察覺出異樣。
好一段時間之後,法舟忽然在一片荒蕪的大地上停下。
此地十分荒蕪,除卻些許地衣外,寸草不生,沒有任何靈機,唯有風沙滾滾,偶爾傳來毒蠍迅速爬動的窸窣。
法舟中,裴凌立時從主位上站起。
在祂的感知中,所有棋子的位置,都重疊了!
“孤渺”、“世味”、“非榮”以及“儉恕”四位前輩,就在這附近!
沒有遲疑,裴凌立時開口:“到了!”
話音平靜,瞬間傳遍了整個法舟。
語罷,祂一步踏出,已然走出法舟,踏空而立。
下一刻,“霊宜”、“空朦”、“墨瑰”、“伏窮”、“紫塞”、“禍”還有“長悴”,同樣自法舟之中遁出,出現在祂身後。
所有人都沒有出聲,皆神色警惕,遊目四顧間,重重神念寸寸掃蕩此方天地。
裴凌袍袖一拂,將法舟收起。
緊接着,祂直接開口:“‘孤渺’前輩,我們到了。”
話音方落,裴凌耳畔立時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裴凌……”
“你等稍候,吾馬上打開仙陣!”
裴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須臾,前方空地上,毫無徵兆的出現一道皸裂般的縫隙。
兩道人影宛如青煙般自縫隙之中遁出,氣機皆縹緲高遠,俱爲仙人。
其中一道人影,劍眉星眸,英武豪邁,着布衣皁靴,揹負一口淡青劍鞘,氣息收斂如無,瞳孔深處,有湛湛劍光,似星辰明滅,顧盼之際,鋒芒暗藏,正是“孤渺”。
另一道人影,穿着圓領襴衫,頭戴皁紗,舉止沉穩,出現之後,目光一掃,立時注意到了“禍”,眉頭瞬間皺起。
但又看了眼裴凌,見其氣息洶湧澎湃,如淵如海,顯然並非一般的仙人,這才微微點頭,沉聲說道:“此處乃是我族重地。”
“這位同族,還請暫時收起奴役的鬼僕,免得發生不必要的麻煩。”
聞言,裴凌沒有回答,而是轉頭望向“禍”。
“禍”毫不遲疑,微微頷首。
見狀,裴凌袍袖再次一拂,瞬間將其收入一隻高階養魂袋中。
眼下這情況,攀登建木要緊,些許旁枝末節,無論是裴凌,還是“禍”,都沒有心思在意。
此刻,“孤渺”無瑕寒暄,迅速說道:“此地異族仙人來往卸啵皇钦f話之地。”
“速速入陣細談!”
裴凌平靜的點頭:“好!”
於是,裴凌等人跟着“孤渺”以及那名襴衫人仙,施展遁法,迅速進入縫隙之中。
甫入縫隙,眼前景象霎時大變。
荒蕪的大地,有塢堡連綿,逶迤如雲,懸浮蒼穹。
每一座塢堡皆色澤墨黑,鏤刻着密密麻麻的雲篆,於天光下,泛着湹馊A,其上旗幟獵獵,肅殺莊嚴。
隨意一掃,便能看到各種旗幟上的圖紋,有的九峯嵯峨;有的劍器橫空,威壓萬水千山;有的花枝葳蕤,如閃電般蔓延整個蒼穹;有的城闕巍巍,堂皇壯麗;有的浮屠寂寂,深沉陰鬱;有的祭壇純白,祭火滔滔;有的陰陽之意流轉如水,循環不休;還有的空無一物,旗幟亦歪歪斜斜,卻不顯堂皇,反而縈繞着一股難以描摹的逍遙恣意……
塢堡高低錯落,覆壓長天。
彼此之間,有彩雲相連,仿若平地。
難以計數的龐大軀殼,類獸,類人,類妖鬼,類怪誕……徜徉天地之間,忙忙碌碌,渾身上下靈機閃爍,卻皆爲傀儡。
更高處,是一座座望樓,仿若汪洋中的舟楫,沉浮不定,似佔據了什麼方位,隱約勾勒出一枚繁複強大的雲篆,玄妙的力量,徽终麄�仙陣,令所有人族,皆精神一振!
望樓中人影幢幢,有兵刃的寒芒折射星星點點,仿若寸寸拔出的長刀,充滿了迫切的意味。
塢堡與望樓間,還有卸啻蟠笮⌒〉姆ㄖ邸ζ黛`巧遊走,翩躚來去,巡查四方,恍若靈魚。
整個仙陣之中,熱火朝天,一股強烈無比、恍若烈焰的蓬勃,恣意彌散,似春雨淅瀝中,即將破土而出的芽葉,積蓄着不知多少歲月的力量,叫囂着、咆哮着、快意的等待着衝出土壤、直面大日與風雨的一刻!
裴凌等人望着面前的這一幕,體內的仙力與氣血,似在剎那被引燃,一股難以言喻的火熱,於冥冥之中,席捲祂們的神魂與道體,這前所未有的悸動,跨越了歲月與時空,澎湃在每一寸心胸。
就在此刻,那名襴衫人仙開口說道:“我還要繼續看守陣眼,‘孤渺’,煩請你自行安排諸位同族。”
“孤渺”點了點頭,說道:“多謝!”
語罷,祂轉過頭來,對着裴凌一行微微頷首,示意祂們跟上自己,當即化作一道湛湛光輝,朝其中一座塢堡遁去。
裴凌等人立時跟上。
似蜉蝣落入巨大的珊瑚羣,祂們飛遁間,掠過一座座塢堡、望樓、高櫓、舟楫、飛劍……所有這一切,陌生又熟悉,擦肩而過的人族,縱然素不相識,亦微微示意,旋即投入到繁忙之中。
這一幕,又彷彿是一簇遊離在外的珊瑚,重新歸回原本的族羣,生長回原本的位置。
毫無阻礙,如水乳交融。
裴凌平靜的飛遁着,這恍若融合般的過程裏,幾乎每隔幾步,便有無數大大小小的仙陣掃過,又有密密麻麻的神念,浩浩蕩蕩探查而過……
這些都是用來確定祂們人族身份的手段,一旦有外族混入其中,哪怕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諸多人族先民,也能立時察覺。
很快,祂們跟着“孤渺”,落入其中一座塢堡。
這座塢堡懸浮半空,沉默而巍峨,高牆之外的虛空中,圍繞着一圈鹿柴般的靈植,充滿了混亂的氣息。
堡中屋舍整齊,街道之上,人族來往穿梭,皆着甲冑,兵刃齊全,肅殺之意,濃烈如實質,似隨時隨地,都預備好了要奔赴戰場。
“孤渺”帶着腥藖淼揭蛔氶T小院前,走入其中。
院中鋪砌磚石,每一塊磚石上,都鏤刻着卸嚯呑谋诳湛眨翢o裝飾。
“孤渺”腳步不停,直接走進正屋。
正屋外面看着不算打,入內之後,卻是別有乾坤,寬敞如殿宇。
主位之上,空空蕩蕩,下首的座椅上,“世味”、“非榮”以及“儉恕”正襟危坐,皆在閉目養神。
三人氣息平穩,只不過,仍舊只是大乘。
察覺到“孤渺”歸來,三人立時睜眼起身,目光旋即便落到了裴凌等人身上。
只見來者渾身皆被水汽遮掩,身影模糊不清,看不分明,而隨後的“霊宜”與“空朦”,氣息恐怖絕倫,僅僅望了一眼,便覺雙目一陣刺痛,有血淚汩汩滾落……
“墨瑰”、“伏窮”以及“紫塞”周身氣息亦是完美無瑕,雖然沒有“霊宜”、“空朦”那般強烈澎湃,卻也已經是迥然凡俗的仙人!
只有“長悴”,仍舊跟他們一樣,是凡俗的大乘……
“世味”三人立時轉開視線,不敢直視,心神劇震!
這個時候,“孤渺”袍袖一拂,立時關上大門,打開院中禁制,迅速說道:“裴凌,吾聽‘儉恕’說過,現在的入局者,共有十一位。”
“現在此地,卻是十二位!”
“多出一位!”
“若無意外,應該是棋局又增加了棋子。”
“這次的棋局,非常古怪!”
裴凌點了點頭,站在這裏的,都是盤涯界的大乘,此刻祂也不需要什麼客套,當即心念一動,小院內外,霎時間又佈下無數禁制,封鎖了外界全部窺探與感知。
緊接着,祂探手虛按腰間養魂袋,直截了當的問道:“吾等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可要讓‘禍’知道?”
話音剛落,“伏窮”連接下來要說什麼都沒問,非常乾脆的回道:“不必!”
其他人也都沉默不語,顯然無論是聖道,還是正道,都默認了“伏窮”的意見。
裴凌立時將手放下,爾後平靜的說道:“那麼,直接說正事!”
“我能感應所有棋子的位置。”
“現在所有活下來的入局者,都已經在這裏了。”
“無論棋局如何,吾等現在最重要的,便是登上建木!”
“孤渺”輕輕頷首,旋即說道:“若是吾等當初抽到的,是普通飛昇棋局,去到更加久遠歲月的洪荒,大乘期的修爲實力,完全可以直接攀登建木。”
“不過,這場棋局,乃是洪荒之戰的開端!”
“如今建木附近,外族仙人駐留如雲,莫說是大乘期的修士,便是已經成仙的人族仙人,也難以單獨靠近。”
“人族斬建木的時間,應該就在這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