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安靜的做個苟道中人 第1087章

作者:爆炸小拿铁

伴隨着一道又一道攻伐陣法的爆發,“噬心譎”的本體,迅速淡卻。

手足、利齒、豎瞳飛快的消弭着,祂的氣息如風中之燭,猛烈的搖晃。

虛空中的暗淡泡沫如遭重擊,轟然破碎!

這些記憶片段潰散間,整個巢穴一片光怪陸離。

須臾,五名人族落到地上,現出身形。

其他人族,皆消失不見,卻是已然全部都與記憶片段一同湮滅,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從來不曾存在於世間。

五名活着的人族之中,居中者金甲湛湛,真火熊熊,橫七豎八的痕跡遍佈甲冑,無數骨殖、血污、腦漿,潑灑其全身,血腥之氣,沖霄而起,其握着兵刃的手臂,已然因極度疲憊微微顫抖,雙目卻仍舊灼灼如炬,顧盼間寒光四射,猶如利刃剖心。

酷烈無比的殺伐氣息,縈繞周身,揮之不去,幾如實質。

金甲之下,隱約可窺見他面容衰老無比,華髮蒼蒼,正是之前施展手段,以衰老萬載爲代價,短暫喚醒卸嗳俗迳砩险婊鸬氖最I。

在首領不遠處,樽席地而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此刻亦是遍體鱗傷,多處白骨裸出,森然可怖。

緊挨着他的,則是一名同樣傷痕累累的人族,這名人族長髮披散,神色冷漠,卻是一名女子,此刻雖然還能保持站姿,卻也只是依仗兵刃而立,鮮血兀自順着其甲冑的縫隙流淌而出。

不遠處,一名人族面色慘白,無力的跌坐在地,渾身上下,劍意凜冽,彷彿他就是一柄千錘百煉的名劍,鋒芒畢露,吹毫可斷,身姿挺拔依舊,七竅之中,卻有汩汩鮮血流出,迅速漫過脖頸。

其氣息微弱,幾乎斷絕,本命劍跌落膝頭,昔日光華萬千、奔騰萬里的利劍,此刻黯淡無光,彷彿被燒壞了的瓷器般,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正是“孤渺”!

謇C裙裳,此刻已然浸透血漬,“空朦”青絲如雲,正站在“孤渺”身後,纖細手掌,按住他背心,仙力湧動,不斷注入“孤渺”體內,爲其療傷。

只不過,“孤渺”傷勢極爲沉重,無論“空朦”如何催動仙力,都無法阻止其生機的枯敗。

鮮血起初滴答,轉眼如溪流潺湲,磅礴生機,迅速流逝。

“咳咳咳咳咳……”“孤渺”驀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口中鮮血激湧,轉眼染紅了金甲的前襟,其周身死意瀰漫,似升騰起了一層灰黑色煙氣。

“空朦”娥眉緊蹙,“孤渺”傷的太重了!

即便是以她現在如此恐怖的修爲,也救不了對方!

論功行賞……

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功勞,明明只是一般,但頌念王名之後,提升的修爲實力,卻是此行所有大乘之中,最誇張的一個!

反倒是“孤渺”,實力提升不多,這場大戰之中,其用盡了一切手段,靠着堅若磐石的意志與劍心,才勉強支撐到了現在……

這個時候,首領掃了眼四周,目光落在“孤渺”與“空朦”身上,微微搖頭,非常直接的說道:“沒有用的。”

“你現在唯一的活路,便是得到‘噬心譎’的命格。”

“我們有五個人。”

“一共有五個機會。”

“你撐不了多久,可以第一個開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孤渺”剛剛開口,立時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方纔啞聲問道:“我該怎麼做?”

不遠處,樽語聲嘶啞道:“回憶你曾經最痛苦的事情。”

“然後,回頭……”

“贏了,你還是你,而且,這也是一樁莫大的造化。”

“輸了,你便不是你……”

他拿起放在身側的兵刃緩緩擦拭,“我們也不會留手。”

聞言,“孤渺”點了點頭,爾後說道:“好……咳咳咳……”

“‘空朦’,停手。”

“空朦”娥眉緊蹙,但也沒有多說什麼,緩緩放下手臂,往後退去。

見狀,首領、樽以及那名人族女子,立時氣息爆發,牢牢鎖定了“孤渺”。

沒有“空朦”仙力的壓制,“孤渺”的傷勢轉眼惡化。

他顧不得遲疑,立時回想自己此生最爲痛苦的事情……

下一刻,“孤渺”便感到,一條冰冷纖細的手臂,按在了他的肩膀。

“孤渺”立刻回頭,周遭景象,剎那變化。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間似曾相識的靜室之中,靜室寬敞高闊,四壁與屋頂,皆泛着萬煉精鐵特有的紋路與光澤。

其上還鏤刻着密密麻麻的防禦雲篆,望去固若金湯。

然而整間靜室,卻到處充斥着細小的劍痕,似螻蟻經行,似春蠶食葉,每一道痕跡,都非常湹卜浅N⑷酢�

看起來似只是不經意的一點,然而匯聚起來,猶如驚濤駭浪,磅礴翻湧,有着毀天滅地之勢!

縱然隔了極爲漫長的歲月,“孤渺”仍舊心中一痛,幾乎不敢也不忍將目光轉向靜室的上首。

這間靜室,他曾經無比熟悉,卻在長久的歲月裏,刻意塵封……這是他師尊的靜室!

室中這些劍痕,是他師尊的招牌劍意!

他的師尊,曾經也是寒黯劍宗的一代天驕,有過無比輝煌燦爛的時代。

“孤渺”幼年拜入寒黯劍宗,因資質被其師尊看中,然而少年時代,他性情遠不似如今穩重,而是輕佻跳脫。

仗着天賦出色,“孤渺”根本無心鑽研深奧晦澀的劍道,對於反覆練習一些基本劍法,更是嗤之以鼻。

他那時候學劍唯一的動力,卻是看中了劍修招式瀟灑,身姿俊挺,可以用於博取師姐妹們的歡心……

爲了不浪費一塊璞玉,爲了讓他靜下心來練劍,爲了讓他不至於錯過最關鍵的成長期,他的師尊殫精竭慮,甚至再也無瑕收下第二名弟子。

彼時“孤渺”知道師尊對他用心,卻也不以爲意。

正道師徒之間情分都很深厚,猶如父子至親,他師尊待他好,也非罕見特例。

何況他師尊那麼強大,有着非常長久的壽元,那麼他憊懶一些年華,似乎也無可厚非。

等他玩夠了,瀟灑的差不多了,再用心學劍,繼承師尊衣悖耆珱]問題。

卻不想,師尊會在衝擊合道期時猝然隕落!

印象中的師尊是那樣的出色與強大,像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爲他遮風擋雨,教他修真爲人……在年輕的“孤渺”潛意識裏,師尊似乎是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站在他身後的。

他從來沒想過,攔阻了無數天驕的合道期,同樣也會攔下他的師尊。

不知不覺間,“孤渺”已然是淚流滿面。

他終於轉過頭,望向上首。

那裏簡單的放着一張矮桌、一個蒲團。

熟悉的身影趺坐蒲團,本命飛劍橫置膝頭,不復往日清輝湛湛,黯淡無光,靈機全無。

師尊頭顱低垂,同樣生機消散,遺蛻如沙塔傾頹,正寸寸湮滅。

矮桌上,放着一枚枚製成不久的玉簡。

不必去看,“孤渺”也知道,這裏面記載着師尊畢生的劍道心得、對敵經驗、祕聞機緣、私庫密鑰……最後一枚玉簡沒有錄完,卻是師尊關於衝擊合道期失敗的經驗,那是其瀕死間倉促記錄,尚未完成,便已隕落。

“孤渺”似又回到了漫長歲月前的那個午後,他跟當初一樣伸出手,試圖留住師尊的遺蛻。

然而遺蛻湮滅如砂礫坍塌,就那麼靜靜的,在他面前煙消雲散,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最後只有師尊平素穿的一襲法衣,靈機消散,跌落在地。

淚水打落前襟的聲音細微響起,四周壁上、頭頂、地面,那些盈千累萬的劍痕,倏忽躍起,與此刻瀰漫滿室、幾如實質的痛苦一起,化作密密麻麻的慘白手掌,抓向“孤渺”。

無數手掌抓下間,彷彿在虛空中張開一張巨大的血盆大口,欲要將“孤渺”一口吞下!

“孤渺”似渾然不覺,淚水漫過整張面孔,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矮桌後的那襲法衣。

陰冷氣息,迅速迫近,最近的一隻手掌,已然即將撫上他的面龐。

就在“噬心譎”即將將其吞噬的剎那,“孤渺”的神色,忽然變得無比平靜。

他的師尊,畢生所願,只有兩個。

其一,是教導他成材;其二,便是大道!

師尊既去,其遺願,便是“孤渺”的願望!

所以,他從此洗心革面,擯棄一切聲色犬馬,醉心劍道,在後來的歲月裏,他修爲節節攀升。

最終於盤涯界邁入渡劫期,旋即大乘,入局浮生……往事已矣,曾經的少年輕狂、曾經的遺憾、曾經的錯失,都不可再挽回。

唯一能夠彌補的,便是昇仙!

“師尊!”“孤渺”眼望法衣,喃喃自語,“您的教誨,弟子永誌不忘!”

話音落下,三萬劍氣,憑空而生!

刷!

劍光交錯如雷霆,轟然明亮,滌盪整個靜室。

鋒芒怒綻,虛空瞬間化作齏粉。

所有手爪,連同靜室四壁轟然破碎,宛如暗影的“噬心譎”剎那被斬!

※※※

幽冥。

黠城上空的虛無之中。

王座巍巍,終葵烈正襟危坐。

他的目光透過旒珠的間隙,望向遠處。

幽都十三城之首,幽都城!

萬千雷霆,正轟然而落,猶如雷海浩蕩,欲要湮滅猩f物。

原本就幽暗昏惑的幽都城,此刻整個徽衷谝黄瑵庥舻暮跓熤校儫o比的死氣,浸透了整座城池,深邃幽冷,奔湧咆哮,與天劫抗衡。

這個時候,一名身着襴衫、手持象笏的人影悄然出現,其躬身行禮,沉聲說道:“拜見‘王’!”

“戰事已經結束。”

“討伐‘應聲譎’的隊伍,‘漉’與‘棲’、‘咎’存活,仙職已然爲‘漉’所掌。”

“討伐‘哭譎’的隊伍,‘益’存活,‘哭譎’已誅。”

“討伐‘笑譎’的隊伍,‘仲要’存活,‘笑譎’已誅。”

“討伐‘說夢譎’的隊伍,全軍覆沒,與‘說夢譎’同歸於盡。”

“討伐‘噬心譎’的隊伍,‘季疆’、樽、‘空朦’、‘既嬀’、‘孤渺’存活,仙職爲‘孤渺’所掌。”

“討伐‘迷譎’的隊伍,全軍覆沒,‘迷譎’未曾伏誅,但也遭受了極大的重創,至少百年內,無法再誘殺我族後嗣。”

“討伐‘變婆譎’的隊伍……”

終葵烈靜靜的聽着。

幽冥太大,且存在歲月無比久遠,“譎”的種類,極爲龐大。

此次攻入幽冥,人族的主要目的,便是“應聲譎”、“哭譎”、“笑譎”、“說夢譎”、“噬心譎”……

眼下這五種“譎”,皆已誅滅,而且“應聲譎”與“噬心譎”的仙職到手,此戰,已是大勝!

不過,人族此番的傷亡,同樣極爲慘重……

幽冥之主,爲天劫所困,未能坐鎮中樞。

否則……這一戰,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結束。

此外,黠城城主,從頭到尾,也沒有現身……

剩下的那些“譎”,等斬了建木之後,再來清剿。

屆時,不只是黠城,整個幽都十三城,都將被人族踏平!

想到這裏,終葵烈語聲平淡:“班師回朝!”

下屬立時行禮:“謹遵王命!”

※※※

洪荒。

黃沙漫漫,赤金光輝磅礴揮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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