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鏘!
九魄刀入鞘的剎那,其混亂、邪惡、墮落、暴虐……的氣息瞬間收斂。
高懸的血月,也終於隨之隱去。
裴凌周身刀意收束,洞窟之中,恢復如常。
緊接着,他心念一動,身側立時多出一道青衫芒鞋、手持拂塵的身影,正是“世味”的復刻體。
此刻,這具復刻體正在安然沉睡。
裴凌一步踏出,周遭景象瞬息變幻,化作一片鬱鬱蔥蔥的山林。
這片山林氣息平靜寧和,靈機充沛,與洪荒的林子相去迥然,遠處有九座高峯連綿矗立,卻是九嶷山左近……這是“世味”復刻體的夢境!
此刻,林間空地上,“世味”與“非榮”雙雙盤坐於地,周身鮮血汩汩,匯聚成泊,二人皆殘肢斷臂,氣息不穩,正拼命咿D功法,試圖療傷。
然而他們傷口之中,鮮血化作一隻只猩紅眼眸,明滅間瘋狂抽取生機,血泊中,則升起密密麻麻的絲線,纏裹住二人,將他們不斷朝原本只是水坑的積血中拖拽下去,彷彿要將他們溺斃其中。
陰冷混亂的氣息,侵蝕周遭,原本人畜無害的草木,開始一點點畸變……
裴凌微微皺眉,他之前將凡人裝在凡人的夢境之中,不能維持太長時間。
否則的話,凡人就會被夢境同化。
而現在這個夢境,不是凡人的自然夢境,而是他用法則製造出來的復刻體的夢境……
這相當於他用“小薄ⅰ懊摺边@兩條法則臨時搭建出來的特殊空間。
但“眠”這條法則,現在已經成了“本源”大道。
“世味”與“非榮”不是仙人,眼下卻是承受不住“本源”大道的侵蝕。
繼續這樣下去,這兩位前輩,也將徹底畸變,如同永夜荒漠中的瘋魔一般……
心念電轉間,裴凌立時解除夢境,三人瞬間返回現世。
“世味”的復刻體,猶如煙雲,剎那消散。
察覺到周遭環境變化,“世味”跟“非榮”只來得及抬頭看一眼裴凌,便不敢再分心,繼續全力以赴的療傷……此戰,他們傷的太重!
儘管裴凌及時將他們拉入夢境,但裴凌的夢境,同樣很不好受!
這個時候,裴凌伸手一招,一隻精巧的飛梭,從“世味”殘破的衣袖之中飛出,落入他的手掌。
這飛梭,便是“世味”存放凡人的法寶,此刻,飛梭之上,已然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陣紋破碎,氣息混亂,還缺了一個角。
裴凌眉頭一皺,知道里面的凡人,肯定已經凶多吉少,他當即強行催動飛梭。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動靜裏,飛梭迅速膨脹,轉眼間猶如屋舍。
紅白交錯的血肉、腦漿、內臟碎片、鮮血……莫說活人,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
眼見如此,裴凌心中立時明白,在他將“世味”、“非榮”挪入夢境之前,這些凡人,便已經被大戰的餘波震死!
“世味”前輩特意將這些凡人放入器物之中保護,但仙人出手……“世味”前輩自己都險些隕落當場,這些凡人,便更不用說了……
就算他早些將所有凡人,都挪入夢境,同樣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他現在用法則締造出來的夢境,連兩位大乘都承受不住,何況凡人?
這是修爲太高的緣故,但眼下這種局勢,修爲不高,連自己都活不下去……
想到這裏,裴凌心念一動,一具玄衫負刀的身影,悄然出現,正是他自己的復刻體。
裴凌令復刻體留在此地,給“世味”、“非榮”二人護法,自己則搖身一變,化作“馳杳”模樣,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第四十四章:日月永駐,既往既復。
浮生境。
猶如映照在濡溼琉璃上的遠山近水,模糊混沌,松枝香氣彌散周遭,石桌上,棋枰靜靜,黑白交錯。
“舊”黑袍幽幽,手拈棋子,一動不動的僵在半空,似時間定格。
九宗大乘圍繞棋枰之畔,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盯着棋局,寂靜若死,氣氛幾如凝滯。
這個時候,“伏窮”驀然開口:“一天了。”
其他大乘沒有立刻回話,卻皆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片刻之後,見“舊”仍舊舉棋不動,沒有絲毫落子之意,九嶷山的“迢舟”沉聲說道:“看來,裏面的局勢,已經穩住。”
白袍微動,額環折射萬千華彩,天生教的“真都”環顧左右,語調優雅道:“棋局定然是兇。”
“現在能夠穩住,想必是此次引子的實力。”
一提到此次仙路引子的實力,所有大乘都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雖然說裴凌大乘之後,便無人親眼見過對方出手,但八十一場道劫的大乘……亙古難見!
便是邭鈽O差,遇到了一位仙人,也未必不能一戰!
想到這裏,琉婪皇朝的“儉恕”定了定神,說道:“這只是第一天。”
“接下來的路,還長!”
其他大乘都是點頭,浮生棋局中的仙路,是在洪荒時期的歲月中,攀登建木成仙。
而現在,所有入局者,都只是在洪荒之中,暫時存活下來。
眼下莫說成仙,只怕連建木都還沒有見到!
然而,就在腥私徽勚H,“舊”持着黑子的手臂,忽然朝棋枰之上落去。
在場所有大乘,瞬間鴉雀無聲,棋枰之畔,靜可聞針。
一雙雙目光,盡數鎖定棋局。
嗒!
清脆響聲之中,黑子落定,其落在了棋枰上的一處空位,沒有跟任何白子相接……
棋枰上,白子靜靜而列,每一顆都完好無損,未曾被喫。
這是一步閒棋!
所有大乘看清之後,都是一怔。
這是……怎麼回事?
不等他們弄清楚原因,一道模糊無比的身影,倏忽在“舊”的對面出現。
這道身影類人,瘦削高挑,似穿戴着極爲繁複華麗的袍服,只不過,所有細節,都晦明不清,猶如隔着悠久歲月望去的一道剪影,充滿了滄桑厚重的氣息,似根本不屬於眼下的歲月。
“舊”緩緩抬頭,兜帽之下,目光如電,望着那道模糊的身影,語聲森然:“日月永駐,既往既復!”
話音落下,那道模糊無比的身影,立時站起,朝浮生境之外行去。
陰冷、怪誕、古老、荒蕪……的氣息,隨着其步步邁出,轟然彌散!
望着這一幕,無始山莊的“霊宜”忽然出手,一指點向這道身影。
烏光若電,疾射而出,毫無阻礙的從身影之中穿透,那道身影卻沒有絲毫傷害,其腳步不停,繼續往外走去。
寒黯劍宗的“纓徽”同樣出手,眸中光華一閃,一道無形劍氣轟然斬出,虛空震顫之際,利刃自那道身影的腰間橫斬而過,落下處空空蕩蕩,似乎什麼也沒有,劍氣最終斬入虛空,身影如若未覺,繼續邁步而行。
眼見那道身影有問題,其他大乘紛紛出手。
重重山巒顯現虛空,當頭砸落;堂皇光明充塞周遭,洶湧澎湃;劍氣席捲縱橫,嗡鳴如雷;巨大花枝層層綻放,禁錮的氣息鋪天蓋地;一柄柄旗幟矗立如林,金戈鐵馬,撲面而至;屍山血海,來勢洶洶;白骨累累,肆虐天地……
難以計數的攻擊落下,同樣從那道正在大步而行的身影之中一穿而過,彷彿彼此各在一方時空,互不干涉,縱然此處有雷霆一擊落下,對方亦是無知無覺,卸啻蟪说某鍪郑瑳]有對其造成絲毫損傷。
那道身影不疾不徐的走着,從始至終,都沒有察覺到周圍任何大乘的存在。
很快,那道身影離開了浮生境……
所有大乘停下手,氣氛凝滯。
“儉恕”沉聲說道:“他與吾等,不在一個歲月。”
“吾等的手段,攔不住他!”
天生教的“真都”淡淡說道:“其已經離開浮生境。”
“要不了多久,便會成爲一樁新的‘詭異’。”
謇C裙裳迎風綻放,倩影依依間,素真天的“灩霽”收回望向浮生境外的視線,開口說道:“一樁‘詭異’,不算什麼。”
“吾等宗門之中,皆有後輩坐鎮,足以應付。”
“但現在,情況有些不對!”
“又輪到吾等落子了!”
聞言,所有大乘皆是神色凝重起來。
浮生棋局的白子,一直只有九數!
此次引子那邊佈局,多出了一子,已經是極爲罕見之事,打破了一直以來的常規。
而現在,棋枰之上的十顆白子未少,再落一子,便是十一顆白子了!
他們來赴這場棋局,從一開始,便不是爲了贏棋,而是爲了飛昇成仙!
可如今的情況……
是雙仙對弈,今古之爭!
他們現在入局浮生,本質上,便是未來對過去的侵蝕。
而從浮生境中走出的“詭異”,便是過去對未來的侵蝕!
就在這個時候,“舊”緩緩抬頭,望着棋枰的對面,語聲陰冷恢弘:“到你了!”
所有大乘,立時回過神來。
站在角落裏的修蛇與“禍”幾乎同時開口:“吾可以入局!”
“吾來!”
九嶷山的“迢舟”卻是搖了搖頭,非常直接的說道:“不。”
“這一次,輪到吾等正道入局。”
說着,他望向身側的琉婪皇朝、寒黯劍宗、素真天以及燕犀城,說道,“九嶷山的入局者,已經有二人。”
“這一次的名額,當屬於你等四宗。”
聞言,寒黯劍宗的“縈巖”越卸觯f道:“吾來入局。”
語罷,他望向正道其他四宗。
卸嗾来蟪私猿聊徽Z,無人出聲反對。
“縈巖”遂不再遲疑,立時走到棋盤之畔,取出一顆白子,挑了一處空位,直接落下。
嗒!
白子落定,棋局如煙雲,似真似幻,“縈巖”的身影,剎那消失。
“舊”舉起一顆黑子,朝棋枰之上落去,這個動作到了中途,其驀然定住,一動不動。
不知從何處吹拂來的涼風,拂落松針累累如雨,清香四溢間,孤崖之上,靜若畫卷。
※※※
洪荒。
羣峯崔巍,攢繞而列。
一條大川浩浩蕩蕩,穿谷而過,岸畔蒹葭滔滔,猶如綠浪翻湧。
白袍仙人獨坐棋枰,低壓的兜帽,遮蔽面容,唯周身氣息縹緲高遠,似煙雲變幻,不可捉摸。
一道青衫負劍的身影,挾凜冽劍意,驀然出現在其對面。
其雙眸湛湛,猶如蘊含萬千雷電,明亮無比,亦銳利無比,似能一眼洞察所有細微,正是“縈巖”。
白袍仙人立時抬起頭,望向他,語聲縹緲:“浮生若夢,自在光陰!”
“縈巖”回過神來,沒有遲疑,立時起身,朝外行去。
沿途草木扶疏,靈果累累,壓彎了瑤樹瓊枝,沛然靈氣,充塞天地,幾欲主動往道體之中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