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刀锋利
她斟酌了一下，道：“這就像是獵人出去打獵一樣，獵物當然也都很無辜，可是沒有人會因此說獵人什麼。你或許會覺得，那些被滅掉的初級修行文明裏面也全都是人族，嗯，嚴格上來說，也沒錯，所以我不會去幹這種事情，同時也始終約束我的下屬們，不能去做這種事。畢竟這世上有的是蟲子，沒必要非得去跟那些和自己很像的人族過不去。”
“但你不殺生，不能因此去指責別人打獵是錯的。”
宋瀟看着申輕語：“申首領的意思，屠殺同爲人族的低等級修行文明……是打獵？”
“咯咯……”申輕語笑了兩聲，道：“你可千萬別衝我來，我明白你的感受，畢竟當年的九州神族也是低等文明，也曾差點……呃，也曾遭遇過屠殺，所以你憤怒，想要爲其他低級、初級修行文明說話做事的心思，我是可以理解的。”
“但理解歸理解，我不可能和你一起做這件事情的。”
“其實你根本沒必要去管這件事情。”
申輕語收起笑容，認真看着宋瀟說道：“這宇宙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九州神族當年差點被滅掉，但先有那些強者殺過來，逼迫一新撁酥磷鹁揞^簽訂合約，狠狠懲治了那羣遠征軍。”
“後又有你這種年輕天驕橫空出世，崛起之後……不僅將九州神族帶到這邊，更是成功開闢出一個嶄新道場。”
“因爲你的存在，九州神族已是人族聯盟的一員。”
“你改變了整個種族的命摺！�
“然後那些各大中心道場的巨頭們，不也是乖乖地低頭認輸，該殺遠征軍殺遠征軍，該賠償賠償……因爲這就是法則，就是規矩！”
“當你有一天從獵物晉升爲獵人時，你就會得到其他獵人的認同。”
“反觀那些低級的、初級的修行文明，他們的族羣當中出不來宋至尊你這種人，所以……”
申輕語聳聳肩，沒有再往下說。
覺得自己說得已經夠明白了。
“所以，在申首領看來，低等級文明當中，能出現一個力挽狂瀾的人物，便可以帶着族羣進行躍升，從獵物……變成獵人？”
宋瀟看着申輕語：“而那些沒辦法出現我這種人的族羣，一旦被發現，就只能乖乖地聽天由命？”
申輕語道：“雖然可能會讓你不高興，但我還是要說實話，是的。”
宋瀟道：“獵取靈物，通常也都是選擇那些境界最高深的，屠戮種族……又是爲什麼呢？”
申輕語有些無語地看着宋瀟：“不是吧？宋至尊連這個都不知道嗎？誰說高級的後天靈物一定在境界高深的人身上？就拿宋至尊你來說吧，你當年一出生……境界就很高嗎？”
宋瀟：“……”
申輕語道：“所以不把所有人都幹掉，怎麼知道誰身上纔有好的天地靈物？再有就是，這種方式最簡單！”
她淡淡說道：“真聖一道神念過去，幾乎整個文明所有人九成九就會死去。靈物上升，污濁下降，不管有多少天地靈物，都可以瞬間收割。”
看着眼前說得輕描淡寫的女人，宋瀟知道，想要跟對方把這道理講明白，讓她配合自己一起阻止這件事情，幾乎是不太可能了。
對方這種念頭根深蒂固，是整個人族聯盟無盡歲月的共識。
這也是爲什麼姜氏神朝老神皇當年那麼不討喜的原因。
所有人都覺得這麼幹太正常了，就你一個人認爲這是不對的，是有傷天和的，是在塗炭生靈，是在誅殺自己同類……怎麼就你事情多？
所以纔會有那麼多至尊巨頭覺得老神皇這人特別虛僞，明明大家乾的事情都一樣，怎麼偏你出來裝大尾巴狼？
呼！
宋瀟長出了一口氣，輕聲道：“弱肉強食，我明白了。”
申輕語還以爲他想通了，笑着說道：“宋至尊悲天憫人，確實令人心生敬佩，不過這種事情太普遍了，根本就管不過來的。人族聯盟，生靈至少千萬億！就算你分身成百上千，又能管過來多少人？”
“如今宋至尊在整個人族聯盟威望極高，完全沒必要趟這趟渾水。”
宋瀟道：“申首領可曾注意過宇宙網上的那些民意？”
申輕語笑道：“你說那些？誰會沒事關注那羣人說什麼？至尊一怒，整個中心道場都要抖三抖，我要沒記錯的話，好像有句諺語就是出自你們九州神族……叫：巨龍不會在意螻蟻想法？是這麼說的吧？我記不太清了，不過大意就是這樣。”
宋瀟笑笑：“申首領剛剛說有合作想要跟我談，不知是什麼合作呢？”
申輕語看着宋瀟，說道：“殺爬蟲妖族！”
“嗯？”宋瀟愣住。
申輕語道：“估計宋至尊見我之前，你的那位女皇道侶早已經將一些我的信息資料發給你，所以纔會對我有所提防吧？”
她沒有讓宋瀟回答的意思，輕輕一笑，接着道：“其實正常，畢竟我不是像她那種出身皇族，天生高貴的人，一路走來，難免會有一些詆譭跟非議聲音。”
“我承認我知道斬妖司內部那些腐朽現象，甚至還專門保護了一些你眼中的垃圾，目的很簡單，我需要那些人給我幹活。”
“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樣，我殺爬蟲妖族純粹是爲了利益，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穿着裙子的申輕語優雅地將兩條腿交疊在一起，看着宋瀟真照f道：“在我看來，通過毀滅初級修行文明的方式獲取天地靈物，不如去斬殺至尊級蟲皇來的利益大，只是後者危險係數直線上升，這麼多年，我們爲了這一目標損兵折將，收穫……馬馬虎虎跟損失持平。”
“在見到宋至尊橫空出世後，我就已經動了這個心思。”
“你有頂級的九州神族法陣，我有各種資源和手段，如果我們能夠聯合起來，相信一定會迅速積累出大量頂級資源。”
“其實如果這件事情徹底推廣開來，相信也會帶動更多人加入我們。”
“到那時，說不定宋至尊的心願，也就達成了。”
宋瀟笑笑：“申首領的確很坦铡！�
申輕語也笑道：“是吧？我覺得咱們之間合作，遠比宋至尊剛剛那種得罪人到死的想法要好。”
“但是我拒絕。”宋瀟看着申輕語：“連申首領都是這種心態，想必其他斬妖司成員也不會有什麼不同。所以，合作就算了。不過今天跟申首領一番溝通，的確給了我新的啓發。因此還是要感謝你的，待會兒我會讓人準備酒宴，叫上我的道侶秦傾城，陪你好好喝兩杯。”
申輕語：“……”
她有點不敢相信地看着宋瀟：“宋至尊爲何要拒絕？難道宋至尊對爬蟲妖族有什麼好印象嗎？”
“還是說宋至尊覺得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做這件事情，根本無需跟別人合作？”
“至尊蟲皇，從來不會單獨出現！”
宋瀟點點頭：“是，申首領說得沒錯，前陣子我剛弄死三個，收穫的確挺大。”
申輕語一臉震驚：“這……怎麼可能？你一個人……斬殺三個至尊蟲皇？”
宋瀟只是笑笑，道：“我家人都已經去到九州道場那邊，這座府上目前只有我和道侶兩人，申首領如果不嫌棄，待會我親自下廚。”
“等等……等一下。”申輕語有些急了，一臉認真看着宋瀟：“宋至尊……真的憑藉一己之力，斬殺三頭至尊蟲皇？”
她很難相信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爬蟲妖族不是沒有智慧的矇昧生物，雖然大多爬蟲妖族不會形成類似人族這樣的文明，但如果因此就認爲它們沒有智商，都是傻瓜，那就太天真了！
這麼多年，她跟爬蟲妖族打過的交道實在太多了！
深知很多強大的蟲子，智商卓絕，完全不遜色任何人類生靈。
稍有不慎，就會陷入到對方設下的陷阱當中，萬劫不復！
很多人都猜測她跟某個古教的至尊老教主有關係，其實都是以訛傳訛，那位老教主，始終是她合作伙伴。
之所以在暮年消失，也是因爲在一次針對爬蟲妖族的圍剿當中，老至尊一不小心陷入到對方包圍當中，拼了命才把她送出來。
自身卻隕落在那裏。
正是因爲這件事情，申輕語發誓要給老至尊報仇，端掉那個蟲皇窩。
在發現宋瀟擁有傳說中的九州神族殺陣後，試圖與其合作。
結果沒想到……人家自己就能幹掉仨！
而之所以幹掉三個，可能因爲只有三個。
宋瀟道：“這種事情，沒必要撒謊吧？我的法陣之威，申首領又不是沒見識過。”
我見識過？
趙無妄？
掩飾都懶得掩飾了是嗎？
想想這個傢伙當初發過的那個誓言……申輕語內心深處也是相當無語。
想必在那時候，宋瀟就已經擁有憑藉誓言的方法。
所以那些莫名消失或是在心款ヮブ码E落的至尊巨頭們，恐怕都是死在這年輕人手中。
這麼一想……申輕語內心深處微微一震。
突然想起宋瀟剛剛那句——跟你一番溝通，我也獲得了新的啓發。
當時沒在意，此刻想來……啓發？什麼啓發？自己啓發了他什麼？
申輕語腦子迅速轉動着，心中思忖，下一刻，她面色微微一變，看着宋瀟，失聲道：“你……莫不是想要通過雷霆手段，挨個道場殺過去，滅掉那些家族？”
這句話問得有點沒頭沒尾，不過宋瀟還是聽懂了。
笑着問道：“不可以嗎？”
“這……”申輕語頓時有些語塞，說不出話來。
她能說什麼？大家都是人族聯盟，你不能隨便對那些世家貴族動手？
這話可能有一定道理，但根本沒有說出口的意義。
不加入人族聯盟就不算是人，只能算作獵物……這句話本身就存在巨大問題。
申輕語明白，那些把這句話掛在嘴邊的人，同樣也明白。
之所以明白還說，不過是因爲實力可以碾壓那些新生的、初級修行文明。
既然是這樣，既然人族聯盟各大世家貴族全都信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那麼昔日的獵物在變成獵人之後，成了所有獵人當中最強壯的那個，反過頭來對其他獵人下手……不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
誰能說出個不字？
說宋瀟這樣做是在找死，容易被羣起而攻之？
如果他不在乎呢？
說他這樣做會讓九州神族變成惺钢模�
如果九州神族……也不在乎呢？
申輕語敢保證，如果這件事情傳揚出去，整個人族聯盟瞬間就會陷入到兩極分化當中！
其中一極，就是她剛剛纔說過的那些……完全可以不在乎的……無數普通修行者。
另一極，自然就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的世家貴族。
本就崇拜宋瀟的前者會歡呼聲震天！
而始終忌憚宋瀟的後者……絕對會瞬間如喪考妣。
事到如今，再狂妄之人，也會對可以正面幹掉至尊巨頭的宋瀟充滿忌憚。
這也是爲什麼，宋瀟想見斬妖司高層，就一定能夠見到的根本原因！
如果他是一個小辣雞，別說申輕語，隨便哪個真正的斬妖司高層，回應一句都會覺得跌了自己身份。
這個在人族聯盟陣營當中，同樣有着極高身份的女人，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從容與優雅，瞠目結舌地看着宋瀟，半晌說不出話來。
宋瀟倒是平靜站起身，對申輕語微笑說道：“儘管我們之間一些觀點上有衝突，不過這並不妨礙我略盡地主之誼，請申首領喫頓飯。”
“你……爲什麼一定要做這件事情呢？”申輕語有些奇怪地看着宋瀟，似乎還在糾結這件事情，她問道：“如果說是因爲九州神族當年的遭遇，那麼如今的你，已經完全報復回來了呀！死了那麼多至尊，你又拿到了接近整個人族聯盟一半的流動修行資源……自身也已經成爲這個聯盟人人敬仰的大佬，無人敢招惹，你這又是何必呢？”
“我們九州神族，從老祖宗那會兒，就有各種各樣的思想著作，我們始終認爲，人與動物之間最大的區別就是，人是有文明的，而動物……並沒有。”
宋瀟看着申輕語：“所以你看爬蟲妖族雖然可以集結成超大規模的軍團，所經之處寸草不生，也可以誕生出至尊層級的蟲皇，擁有着不遜色人類的智慧，但它們終究是冷血的蟲子，沒有什麼社會性，更談不上什麼文明。”
“人不同，人有七情六慾，有善惡之分。”
“更多的道理我就不說了，說了你也未必認同，我只再說一句，人之所以被稱之爲人，就是因爲心中存着悲憫與同情這種思想，思想的交織，架構起了文明。”
說到這，宋瀟也多少有些意興闌珊，擺擺手道：“算了，咱們三觀不同，就沒必要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了。你今天能來，我很高興，你沒有和那些人一樣，動輒對同爲人族的初級修行文明揮起屠刀，我更高興。所以即便你在一些事情上與我觀點不和，甚至包庇那些斬妖司的人渣敗類，我都可以不去在意。反正你包庇的那些人渣，轉回頭也會成爲送死的炮灰、誘餌，我說的沒錯吧？”
申輕語有點不敢相信地看着宋瀟，她可沒說過這個，而且外界能夠查到她的那些信息當中，也絕不會有這個。
所以這個男人……居然很懂她？
“走吧，輕語姐，待會我親自下廚，嚐嚐我的手藝。”
宋瀟說着，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見面她就想通過這種方式迅速拉近關係，卻被宋瀟拒絕。
結果現在“談崩了”，這個年輕人反倒叫了她一聲姐，還要親自下廚……
申輕語承認，她在這一刻，心絃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尤其是對方那種看似愚蠢的堅持。
只是因爲九州神族曾經的遭遇才非要做這種事情嗎？
真的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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