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刀锋利
之前即便是在空明城，宋瀟也從沒真正融入過。
“剛出鍋的靈兔肉！鮮嫩可口，價格便宜，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香酥可口的脆皮烤靈雀……十粒晶沙一隻！”
“祖傳的大補丹藥……一顆便可讓你精力滿滿，重振雄風，半兩晶沙，只要半兩晶沙！”
“神鐵鍛造的匕首，吹毛斷髮，居家旅行，防身打獵的必備之物……”
聽着四周叫賣聲，宋瀟感覺挺新鮮。
這座城……大概相當於修行界裏面的五線小城了吧？
跟空明城那種大城有着很大區別。
充滿生活氣息。
他觀察，感覺生活在這座城裏的普通人狀態都還不錯。
從側面證明了曲家在此地還算講規矩。
懂得經營自己的聲望。
想想也是，如果他們在這裏作威作福爲所欲爲，也不會有這麼多人聚集在此地生活，北區這麼大，去哪不是活着？
自己作爲天庭之主，拎着一把劍，直接登門去幹曲家，那麼無論輸贏，恐怕這座城的百姓，都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
他們會天然站在曲家這邊！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千古歲月，足夠曲家在這座城經營出極高的聲望！
宋瀟在乎這種事情嗎？
他自己當然不在乎。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這是老李說的。
也是老李對他的期望！
但他現在是人間天庭之主。
就不能一點都不去考慮這種問題。
收白晶晶那支狐族，沒有任何問題，那種獨立起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地方，無論是收是打，都不會產生太大影響。
滅鼠……更沒有問題！
大灰耗子這麼多年就沒幹過幾件好事兒，如果知道它被幹掉，人們只會拍手稱快。
滅掉北區豪門李家……同樣也沒問題。
因爲他們，早已把自己家跟普通人隔絕開來。
死活……自然不會有人在意。
被滅掉，震動的也只是修行界。
但曲家這種不行。
他們把自家跟整座城幾十萬普通人融合在了一起！
沒有任何理由的攻打，哪怕整個修行界都知道是怎麼回事，生活在這座城中的普通人也不會理解。
他們只會覺得，天庭太霸道了！
曲家這麼好的家族，從來不騷擾百姓，默默保護我們幾百年，他們犯了什麼錯？
你天庭憑什麼說打就打？
民意重要嗎？
當然重要。
無論天庭是否要在北區發展，這都不是一件小事。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名聲這東西，對有些人不重要，但對天庭這種組織來說，卻不能不要。
宋瀟希望天庭在天變之前，成爲整個特區最大的那股勢力！
成爲民心之所向！
那，就不能忽略掉活在這世上的普通人。
這並非宋瀟瞻前顧後想的多，世間萬事萬物，都難逃一個“理”字。
若是做什麼事情都可以不去講道理，僅憑自己好惡，隨心所欲亂搞，必然走不遠。
師出有名，纔是天庭能夠成爲上古神庭的根本原因。
如今想要重新崛起，依然得秉承着這種風格。
滅你曲家，也要讓所有人都明白，爲什麼滅你！
他隨便找了一家酒館，點了牆上木牌寫着的幾道招牌菜，又點了一壺酒。
跟坐在櫃檯裏面的掌櫃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起來。
“這座城很不錯啊，這裏的城主是不是很好？”宋瀟隨意地問道。
這會兒店裏沒什麼人，掌櫃也樂意笑呵呵陪宋瀟聊兩句。
“客官不是這兒的人？”
宋瀟搖搖頭。
掌櫃笑道：“怪不得，我們曲城當然好，遠近聞名！城主曲老爺不但境界高深，還是個大善人！每年都會舉行兩次免費丹藥發放活動，但凡曲城人，都有資格領取。”
“哦？什麼丹藥？延年益壽？”宋瀟問道。
“嘿，叫您說對了！曲老爺發的丹藥，喫了可延壽呢！”掌櫃一臉與有榮焉，眼中有光。
宋瀟哈哈一笑，心說看來曲家爲了提高聲望，凝聚人心，還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別看這種延年益壽的丹藥在修行界似乎很常見，但也是需要大量原材料來煉製的，一座城，幾十萬人，每年兩次……絕對是一筆很驚人的開銷了。
按照王陽給的那些關於曲家來歷的資料，再看看他們如今在曲城的所作所爲，很是給人一種割裂感！
果真就是彼之砒霜，我之蜜糖嗎？
這時夥計把酒菜都端上來，宋瀟也沒有再跟掌櫃聊什麼，坐在那裏，自斟自飲起來。
這時從外面來了幾個人，還沒進門就大呼小叫的嚷嚷道：“夥計，老規矩，四菜一湯，二十八個饅頭……要快啊，奶奶的，都餓死了！”
隨着聲音，四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撩開門簾走了進來。
門口的光線都爲之一暗。
宋瀟抬頭打量一眼，好傢伙，這四個壯漢，都是身高兩米多，膀大腰圓，肌肉健碩，要不是頭上挽着髮髻，目光比較平和，裸露出來的胳膊上也沒有紋龍畫虎，宋瀟差點以爲自己遇到社會人兒了。
不過……
宋瀟目光微微一凝，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剛剛他下意識抬起頭，不自覺將一些能量灌注在雙眼之上，感覺這人……似乎有點不對勁兒。
儘管已經很久不去觸碰陰間的事物，但那種與生俱來的能力，還是讓宋瀟對跟靈魂有關的事物格外敏感。
於是他認真看了眼這氣血旺盛的壯漢……沒魂兒？
不對，有魂，但卻……被封印了！
宋瀟頓時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心說這樣一個普通人，誰喫飽了撐的封印他神魂靈體做什麼？
或許因爲他注視的時間有點長，被那壯漢感受到，倒是沒橫眉立目來句你瞅啥，而是衝着宋瀟憨厚一笑。
“兄弟我有什麼不妥嗎？”
宋瀟回過神來，笑着端起酒杯：“抱歉，想事情走神了。”
壯漢笑呵呵，一臉憨厚的點點頭：“那沒事了。”
宋瀟想了想，叫過夥計，指了指四個壯漢那桌：“給他們上兩罈好酒，算我的。”
屋子裏沒別人，雙方距離也不遠，他這說話旁邊那幾個壯漢自然都能聽見。
頓時紛紛開口。
“哎呀使不得，咱們非親非故，怎能喝你的酒？”
“兄弟看着也不寬裕，不用請我們喝酒……”
宋瀟笑道：“朋友不也都是從陌生人做起的嗎？我看幾位兄臺順眼，想請你們喝杯酒而已，不要客氣。”
幾人紛紛道謝，隨後也跟宋瀟攀談起來。
“兄弟不是曲城人吧？從外地過來討生活的？”先前被宋瀟盯着的壯漢開口問道。
“嗯，不是這裏的人，在家鄉那邊遇到點事，就想換個地方生活。”宋瀟笑着編了個瞎話。
“來這兒沒錯的！跟你說，咱曲城遠近聞名！曲老爺不但境界高深，是個真正的神仙，人也特別善良，只要成爲曲城居民，登記在冊，每年都會有免費丹藥發放！”一名壯漢自豪說道。
宋瀟看了他一眼，靈魂也處在被封印的狀態。
“是啊，剛剛掌櫃已經和我說了，真羨慕你們曲城。”
“想要加入曲城很簡單的，待會兒喫完飯，我們可以帶着兄弟你一起去，去衙門找文書登記一下便可！”另一個漢子自告奮勇。
他的靈魂也是被封印。
宋瀟又看向掌櫃，看向夥計……這裏的每一個人，靈魂都處在被封印狀態。
這種封印，對日常生活來說，是沒有任何影響的！
尤其這裏的人幾乎有一個算一個，氣血都很旺盛，所以街頭叫賣的什麼大補丹藥，註定了很難賣出去。
唯有在死了以後，被封印的靈魂無法轉世輪迴，更無法離開這座城。
宋瀟從進城到現在，一個鬼都沒看見。
再想想曲家老祖當年被人間天庭追殺的原因……宋瀟心中一凜。
終於明白過來。
好惡毒的手段！
好個聰明的佈局！
這比屠城煉魂……高明不知多少倍！
這曲家哪裏是邀買人心提高聲望？分明就是在養鬼！
可這些城中居民，卻全然不曉，在他們心目當中，曲家就是最好的家族，可以讓他們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曲老爺就是最大的善人！
宋瀟看着一名壯漢問道：“那這延壽丹藥，修行者……可以領取嗎？”
壯漢笑着搖頭：“修行者當然不可以，他們只要成功築基，壽命就已經很長，也沒必要跑來跟咱們這羣普通人爭這個，你說是吧兄弟？”
宋瀟點點頭，心中感慨萬千。
師父從小就教育他，這世上最複雜的就是人心！
“很多時候，人性之惡，可以卑劣到讓你目瞪口呆。”
“何爲善，何爲惡，不要只看表面，要從內裏深層次去慢慢探究。”
“你不要總想着高來高去，左手神通右手術法，路見不平替天行道。你若不知這世界本質，若不能通曉人心，你眼中的不平，就會成爲別人讓你看見的不平；你所行的道，就非天道。在你得意忘形，享受萬芯囱鲋畷r，實際已經成了別人手裏的刀。”
曲家，真是好算計！
能夠想出這種惡毒手段之人，比當年屠城煉魂，最後死在老李劍下的李家先祖，不知高明出多少。
宋瀟沒有跟這羣普通人說什麼。
現在這種時候，無論他說什麼，都不會有人相信。
你送了人家兩罈子酒，就能抵得過曲老爺給的長命百歲的丹藥了？
就算他現在將這裏所有人全部拉入陰間冥界，讓他們看見血光沖天的曲家城主府，也絕不會有人相信這是真的。
他們只會認爲這是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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