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武裝了商舶,擁有了利益同盟,商賈們豈不是要聯合起來,橫行海上,成爲倭寇,侵擾大明海疆了嗎?
看似如此,但是現實世界的邏輯是,永樂年間,放眼望去,連西洋都沒有多少海盜,大明的海商忠心不二,大食國、倭國的海商們搖尾乞憐,連室町幕府的將軍,都要接受大明皇帝的冊封,才能坐得安穩。
武裝商舶衝擊大明水師的戰座艦?
大明水師的戰座艦眼中,武裝商舶,和印加王國那些不穿衣服的自然之子駕駛的小船,沒什麼本質區別。
商賈逐的是利,不是爲了送命。
唐興能理解現象,但是讓他在秩序的層面去論述此事,他也能說出個一二三來,不完整的秩序比沒有秩序更可怕,大明之前的海貿事兒,就是典型的管了,但只管了一點點。
大明海貿衰亡的後果是造成倭寇橫行,因爲海貿的衰弱,會造成了大量從事海外貿易的商人,以及僱傭勞動者失業,而這種廣泛的失業,無以爲繼的,只能落草爲寇,成爲倭寇的一部分,四處燒殺搶掠,進一步的加劇了海貿的衰亡。
這是一種循環。
秩序、制度設計的不完整,造成大明海上武裝力量衰弱,海上力量的衰弱,進一步導致了大明海貿的衰弱,而衰弱造成了更多的海商和無田佃戶無以爲繼落草爲寇,進一步擴大了倭寇橫行的局面,海上環境進一步惡化,致使海貿進一步的衰亡,造成大明海防體系的進一步瓦解。
當唐興思考清楚了關於海貿衰亡和海貿衰亡後惡劣後果之後,唐興思考更進一步,那便是生產關係。
這便是唐興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裏,思考的又一個重要問題,缺少海洋武裝力量,大明在世界的生產體系中,商品優勢會一直存在嗎?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將全球比作一個生物鏈的話,大明將會從食物鏈的頂端,一步步的向下滑落。
而大明商品經濟的蛻變,也會從高附加值的絲綢、茶葉、棉布、筆墨紙硯、鐵鍋等等,逐漸走向低端。
由高技術、高附加值的產品,向土地和勞動密集型產品向下蛻變,即便是生產出了高附加值的商品,也無法行銷全世界,航路因爲武裝力量的缺位,被掌控在他人手中,商品的利潤大頭,會被強行朘剝。
一旦大明從食物鏈的頂端,向下滑落到了低谷,商品優勢不復存在,只能依託土地和勞動密集型產品進行原始積累的那一天,大明上下要承受怎麼樣的屈辱和苦難?
屈辱和苦難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不知道何時才能爬出谷底,最可怕的是,不知道能不能爬上谷底。
宣德九年之後,大明停罷開海事,一直到景泰二年,密州市舶司建立再次開海,大明開海事僅僅停罷了十七年的時間,大明的倭寇就又開始氾濫了起來,大明海貿衰亡的速度,遠超唐興的想象。
好在,景泰二年起,睿哲天成的大明皇帝,不顧一切反對,再次開海,時至今日,十三年時間過去了,隨着大明水師的不斷恢復,武裝力量的不斷補位,大明海事,進入了一個新的篇章、新的時代:一個大航海、大發現、大探索、大積累的時代。
唐興知道,自己回到大明,大明的新時代就會到來。
“起風了?”一個百無聊賴的哨兵,看着風速儀開始轉動,立刻架上了千里鏡,看向了天邊,面色劇變。
“起風了,三級,十三級!”哨兵大聲喊着,從桅杆頂部的哨塔猛地跳下,踩着桅杆向下滑動,哨兵身後的滑索,拽着他平穩的降落來了船上。
唐興立刻站起身來,將自己的題本塞到了木桶之中,看向了天邊。
烏雲密佈,這是一場罕見的風暴。
“指揮!”範德行面無血色的衝到了唐興的身邊,驚駭的說道:“前所未有的風暴!”
大東洋別名太平洋,因爲這裏過於風平浪靜,絲毫不像是在海上,不過這平靜的背後,就是掀起了的風浪,連見多識廣的範德行都嚇壞了。
“莫慌,聽我指揮!”唐興緊了緊自己的腰封,走出了船艙,看着遠處的風暴,眼神中都是興奮,只是他看着天邊的烏雲,稍微退了一步,面色大變,大聲的喊道:“全艦聽令,左滿舵!左滿舵!左滿舵!”
“這是海龍王發飆啊!”
在天邊,能看到一個巨大的氣旋的邊緣,但是僅僅這個邊緣,唐興就看到了水混合着烏雲在天空捲動翻湧着,一層霧氣在海面不停的升騰,在海風下變幻莫測,風速正在快速攀升,從三級到四級僅僅用了不到一刻鐘,而在這股氣旋的北面,有個銳利的鋒面,似乎要將天劈開一般。
“吧嗒。”豆大的雨滴滴落在了甲板之上,甚至還有一條海魚,從空中猛地砸落,那是被水吸龍捲到天上的海鮮。
“快快快!”唐興大喊着,極其驚恐的看着那天邊的氣旋。
爲了擺脫這個巨大的氣旋,大明遠洋水師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轉向,即便是在邊緣地帶,海浪依舊有兩丈多高,船隻被海浪高高拋起,又猛地落下砸在了海面上,幾近要沉下去。
三日之後,大明水師才徹底的擺脫了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旋,十三艘船保存完好。
“李賓言保佑!”
唐興對着李賓言的太師椅頗爲鄭重的鞠了一躬,香爐還點着三根香,極其鄭重。
唐興是旗艦,是艦羣的領頭羊,一次拋飛中,掌舵的官校被拋了出去,好巧不巧,太師椅卡在了船舵之上,航向纔沒有發生偏轉,否則那樣的風浪下,旗艦一旦撞向了其他艦船,那後果不堪設想。
唐興心有餘悸的上了香,這次真的是李賓言的太師椅幫了一手。
天生的航海家產生了一絲後怕,上一次產生這樣的情緒,還是他架着單桅船衝進了大霧之中,徹底找不到方向那一次。
“咱們現在這是到哪裏了?”唐興上完了香,這三天就跟過了三個月一樣的長,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廣闊的海域,又發現了消亡地帶的典型特徵,無數的島礁。
許多礁體在低潮時纔會顯露,有的形成沙洲,有的環繞島嶼或鑲附大陸岸邊,透過清澈的海水,能看到海底潔白的沙灘,隨着水流不停的變化着形狀,巨蛤、海星、對蝦、扇貝、海龜、海豚、鯨魚,見過的沒見過的海洋生物在色彩斑斕的珊瑚中,不停的遊弋着。
天空之上,數不清的海鳥在飛翔。
“這就需要唐指揮命名了。”範德行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奇景。
“珊瑚宮海(大堡礁的珊瑚海)。”唐興稍微斟酌了下,看着水面下的珊瑚,確定了這裏的名字,這裏的風景極美,而唐興最迫切的想要知道的是這片消亡地帶的背後,有沒有新的大陸。
這裏顯然已經臨近了大陸架,這個發現讓唐興頗爲興奮,凝血丹千好萬好,但就是不好喫,實在是太酸了,找到新鮮的水果,就不用整天啃藥丸了,再啃下去,唐興懷疑自己牙都要被酸倒了。
“東經45°北緯8°,距離大明京師一萬四千二百三十里,距離松江府一萬兩千一百六十里,此處屬於赤道的邊緣,有信風,南馳道滄溟流穩定。”範德行計算着自己的位置,這是舟師每日的工作,他將每一天的記錄都寫在了紙上,而且都會塞入一個密封的桃心木匣之內。
即便是哪天沉了船,只要船舶被打撈起來的那一天,他的航海日誌也會保留下來。
範德行將珊瑚宮海的位置標在了地球儀上,笑着說道:“快到家了,按照之前的航行速度而言,我們只需要走四個月就能到呂宋,再走兩個月就可以到松江府了。”
唐興看着範德行頗爲疑惑的問道:“我非常好奇,你到底是怎麼算出距離的,就這麼一掐手指頭就可以嗎?”
範德行眉飛色舞的說道:“唐指揮要學嗎?這個非常簡單的,只是一個簡單的球面幾何的問題,只需要知道經緯度,就可以準確的計算距離,只需要將球面幾何展開……”
“打住,打住!你會就行了。”唐興立刻擺手,算學這玩意兒,他嘗試過,真的不會。
唐興的牽星過洋術極好,他判斷方向和測定經緯的能力還是有的,他還觀測洋流,但是讓他算信風,算距離,還是太難爲他了。
範德行頗爲遺憾的說道:“只是一個簡單的球面展開,還有勾股弦,頂多再有些開平方,這都很簡單的……”
別說倭人了,大明水師的軍士們,有時候看範德行這些舟師,就像是看道士一樣,能掐會算的,着實厲害。
“範德行,我命你帶三條船探索大陸,找到後就回來,我們應該抓緊時間返航了。”唐興對範德行下了命令,大陸一定是要找到的,而且從消亡地帶尋找大陸,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兒。
只要找到就好,找到就立刻返航,這一趟出來,已經四年之久,再不回去,大明還以爲天生的航海家唐興餵魚了!
別說唐興想家了,大明水師誰不想家?只有倭人不想家,他們都是足輕,並沒有家,那些有家的武士已經被唐興沉海了。
第九百八十六章 天生的航海家完成了環球航行
倭人足輕在倭國根本沒有家,所以他們根本不想家。
當年袁彬、唐興、季鐸等人到倭國的時候,已經覺得自己朘剝的足夠殘忍了,吹銀是個極其辛苦的事兒,而且銀山需要入井,頗爲危險。
下井榦活,哪有不累的?
袁彬、唐興、季鐸、陳福寅等人一商量,倭人礦工,每個月給六鬥米,一斤肉,半斤白酒,每月只給休息兩到三天,然後倭人礦工們,見到貴人就下跪磕頭,恨不得把頭磕破,袁彬從山野銀山出去討伐的時候,倭人衝的比袁彬要快得多,當別的令制國前來討伐的時候,倭人的抵抗意志,比袁彬還要高!
唐興和今參局瞭解之後,才清楚,這六鬥米給的不算少,而是太多了。
下窯開礦是個體力活中的體力活,給六鬥米在唐興看來格外吝嗇。
但米是什麼?米是細糧!
倭人奴役開礦,壓根一口吃的都不給,全靠倭人礦工自己想辦法,是奴役。
甚至那會兒倭人礦工喫着白米,總是犯嘀咕,袁指揮和唐指揮啥時候帶着他們闖到神宮殺了天皇,奪了天皇鳥位,要不然這白米飯,喫的心裏不踏實。
到了船上也是如此,倭人的武士們極力朘剝,朘剝到了唐興都看不下去,砍了他們纔算了結。
範德行帶着船隊去探索珊瑚宮海這個消亡地帶背後的大陸去了,而唐興尋找到了海島,開始補給船上水食。
快要回家了,這是唐興的感覺,因爲他們已經回到了南洋地區。
在唐興停泊之時,大明皇帝在看到了也先的腦袋掛在了德勝門,計劃南巡之事,因爲大軍在征伐康國的緣故,皇帝只能在京師坐鎮,而太子朱見澄作爲皇帝的代表,正式開始了南下。
景泰十五年春,太子朱見澄至濟南府,見了山東佈政等地方官員,景泰十五年夏,太子朱見澄抵達了大明經濟中心,松江府。
太子朱見澄在這裏見到了剛剛回到大明的劉永眨鳡懘竺鞴俅儋Q的提督太監,劉永障蛱雍喴獜罅四舷挛餮蟮母艣r後,向着京師疾馳而去,太子是太子,皇帝是皇帝。
景泰十五年七月初三,大明松江府新港驛站,一隻鴿子落在了鴿恢校撠燌澛返捏A卒,打着哈欠,抓住了鴿子,從鴿子的背上取下了信件,打開之後,面色大變,立刻搖動了鴿簧系你~鈴,銅鈴開始順着銅線,傳遍了整個新港!
除非是十萬火急之事,否則銅鈴不會敲響,上一次敲響銅鈴,還是景泰七年,大明皇帝蒞臨松江府,大明海寧號和廬江號下海之時,而這一次,驛卒瘋狂的搖動着銅鈴。
大明環球世界的遠洋水師已經抵達萬國海梁,琉球那霸港,距離回到松江府母港,不過兩天的路程,琉球市舶司,放了信鴿提前通傳了消息!
大事!
整個新港全都行動了起來,哨箭不停的升空,大明駐松江京營和水師開始登船,爲大明遠洋水師歸明,開闢航路。
巡檢司將校讓所有的商舶停止入港,專門爲大明遠洋水師留出泊位。
大明新港是大明最繁華的港灣,這停港一日,是多大的損失?稅銀最少損失在萬銀以上,影響的生意,更是遍佈大明大江南北,即便是影響極大,但是太子朱見澄聽聞三皇子外公唐興歸來的消息,讓人把從京師帶來的禮炮,架在了新港的棧橋兩側。
朱見澄親自下令,令整個新港張燈結綵,披紅戴綠,四處都是喜氣洋洋,在短短兩日,太子就在松江府新港安排了一個盛大的歡迎儀仗。
錢是男人膽!大明皇帝爲何說一不二?還不是從海上徵收到了稅銀,不用爲了銀子跟外廷的臣子們磨牙嗎?
七月五日,天空萬里無雲,海天一色,海鷗在空中翱翔,當唐興十三艘戰船出現在天邊只露出一個桅杆的時候,京營的號角聲開始吹響,號角聲、軍鼓聲,在新港的蔓延炸裂開來!
太子朱見澄獨自一人,站在棧橋旁邊,而太子旁邊豎着一杆龍旗大纛,那代表着皇帝陛下。
朱見澄扶着龍旗大纛,龍旗大纛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在陣陣軍樂聲中,太子半抬着頭,看着十三艘大船在駁船的接引下慢慢入港。
奏樂是《郕王入陣曲》。
當十三艘大船入港那一刻,朱見澄舉起了龍旗大纛,用力的揮舞了一下。
“轟轟轟!”
一陣陣巨響聲在新港炸響,這是大明黑龍炮改裝的禮炮,一共十八響,一共放了整整八十一輪,震的整個新港都顫抖不已。
唐興被這種架勢給震住了,不就是個環球航行嗎?那不是簡簡單單,輕輕鬆鬆,手拿把掐嗎?至於搞這麼大的排場?
知道那是禮炮,不知道還以爲大明火炮對準了自己,要把自己的擊沉呢!
那些個倭人都嚇得趴到了地上,不敢作聲。
唐興扛着一把北斗七星旗,下了船,走上了棧橋,一步步的走向了太子。
“臣番都指揮、大明逡滦l指揮使唐興,拜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當面,臣唐興不負君命,環球航行,今日從海外歸來!”
“陛下威武!”唐興將手中的北斗七星旗舉過了頭頂,大聲的喊道。
朱見澄抓起了七星旗,高高舉起,對着所有人聲嘶力竭的喊道:“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在這一刻,三萬京營,數萬水師的齊聲怒吼直衝雲霄,而萬國城的萬國番夷都聽到了這種震天的吼聲。
朱見澄將七星旗還給了唐興,難掩面色的激動說道:“還請唐國丈扛旗回京覆命,一應收穫由陛下點檢爲宜,還有,陛下讓孤給國丈帶句話。”
唐興接過了七星旗,面露不解的看向了朱見澄。
“陛下說,國丈辛苦,大明軍士辛苦!”朱見澄將這句話完整的複述了一遍,他其實不理解,陛下明明有那麼多的話要說,爲何沒有下一道冗長的聖旨頌謳大明水師的功績,只是帶了這麼簡短的一句。
哪知就是這麼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讓唐興和唐興身後的大明軍士們,立刻紅了眼。
面對大洋之上的狂風驟雨,他們沒哭,面對那些兇狠的土著,他們沒哭,面對枯燥到讓人發瘋的赤道無風帶,他們沒哭,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遠洋水師的卸嗪萑思t了眼眶。
他們辛苦,陛下知道。
倭人有些迷茫,他們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回來了,他們的任務結束了,該去哪兒?能去哪兒?
唐興看了一眼大船,對着身邊的親衛耳語了兩聲,親衛站到了船上,大聲的喊道:“還賴着幹嘛!趕緊下船,跟着唐指揮回京領賞去!”
“啊?領……”歡呼聲傳來,倭人足輕們開始有序的下船,站在了屬於自己的方陣之中。
大家一條船上螞蚱,一起出生入死了五年,唐興是個大丈夫,養條狗他還不會輕易丟棄,更何況這是給大明賣過命,極爲好用的鷹犬?
朱見澄領着唐興來到了一塊巨大的石碑之前,笑着說道:“這是陛下立的巨碑,正面是父皇御筆《環球航行志》,三面雕刻着這次環球航行的水師名錄,碑文之上,是當年李巡撫送別唐指揮、送別大明水師的畫面。”
“這是大明水師羣像雕刻,雖然不能表達水師萬分之一的英勇,但是咱大明石匠們已經盡力了,這是李賓言李巡撫命人刻畫,用時五年才刻成。”
唐興看了一圈,頗爲確信的說道:“應該再立一個廟,李太師廟,這次不是李賓言保佑,怕是回不來了。”
“哦?”朱見澄一愣,滿是疑惑。
“李賓言的太師椅卡在了舵輪之上,否則,在珊瑚宮海,就回不來了。”唐興滿是感慨的說道,那場毀天滅地的風暴,被太師椅卡住,唐興由衷的感謝那把椅子。
“夫君……”一個頗爲憔悴的女子輕聲喚了一聲。
妖婦今參局,赤着腳站在硬化過的路面上,輕聲喊着唐興,她抱着一個不到兩歲的男孩。
妖婦之所以是妖婦,自然是極美的,但此時今參局的臉上除了憔悴,只有瘦弱,眼眶深陷,兩腮內凹,顴骨都露出了顴弓,不像個人,更像是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枯骨一樣,她認出了自己的夫君,灰暗的眼神終於恢復了些許的生機。
她將孩子遞給了旁邊的侍女,連腳被地面的砂石劃破了都顧不得,猛地衝向了唐興,一把抱住,沒有哭聲,只是偶爾抽動一下,情緒積累到了極致,就發不出哭聲來,只是抽泣不斷,悶悶的哭着,這便是泣不成聲。
唐興抱住了今參局笑着說道:“不哭,不哭,我這不是回來了嗎?瞧你,這麼多人呢,快下來。”
“我不,我……不,我就是……妖婦,我就是不知……廉恥,我就是要抱着你。”今參局的話斷斷續續,但能夠說完整了。
今參局是皇親國戚,從錫蘭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松江府新港住下,最開始的時候,今參局有些神志不清,但因爲肚子裏的孩子,今參局纔會喫飽飯,她渾渾噩噩的生下了孩子,便沒了奶,李賓言給唐興的娃找了乳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