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兩艘船在總指揮的命令下,脫離了艦隊,開始向前探航,到了第四天傍晚時分,這兩隻船帶回了好消息。
探索船隻向旗艦鳴炮以表慶賀,這是約定好的信號,代表可以通行,而且對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驟然間,一種激昂、歡樂的氣氛徽肿旁瓉砣狈ι鷼獾牟幻兀写b開始對天鳴槍,一下、兩下、三下,火炮轟鳴,山谷中回聲振盪。
船隊緩緩地向海峽中行駛,兩岸懸崖峭壁,死一般的寂靜,光線陰暗,顯得有些陰森,使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裏從來沒有船隊通行,也從來沒有船只經過,人跡未至,岸上黑黢黢的山岡,空中陰雲低垂,海峽的空氣十分沉悶,風呼嘯着像是冤魂在哀嚎,船隻在海峽裏航行,宛如行駛在黃泉之上的一葉扁舟。
海峽夜色沉沉,但可以看到閃爍的火光,那是土著人的篝火,透過崖壁射入船窗。
所以,唐興將這裏命名爲火地羣島,不是沒有原因,正是這些火光,讓船隊不至於認爲自己在世界之外航行。
這裏的土著,不懂得如何保存火種,只能日夜燃燒乾草和樹枝,而這些火光也成爲了枯燥旅途中指引。
“我們行駛了兩天,海水深度沒有變化,至少以我們船上的工具,測不到底深,海岸連續延伸,水路沒有中斷,而是迂迴曲折地延伸到很遠,水仍然是鹹鹵,證明這不是條河,的確是海峽,所以,這裏通向了另外一處海洋,我們的經度在緩慢變化。”範德行一如既往的彙報了航海日誌,作爲舟師,他需要判斷自己行駛在海上還是河上。
次日的清晨,黎明的晨光灑下的時候,大明遠洋艦隊順利的通過了這滿是海風、冰川和暗礁的海峽,抵達了風平浪靜的海洋,迎面撞上了一隻漂流鴨。
唐興命人打撈起來了漂流鴨,看着已經掉了半個腦袋的漂流鴨,眼中噙着熱淚。
雖然離家仍然還有數萬裏之遙,但是這只不顯眼的鴨子,卻告訴所有人,他們和大明已經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
在海上,容易迷失的不僅僅是方向,還有人心,那些古怪的傳說不足爲信,卻可以當做人們作惡的藉口。——大明首輔、松江巡撫李賓言。
第九百七十五章 一篇柴米夫妻言,道盡人間煙火氣
唐指揮在海上漂,而大明皇帝在京師聽說書人說書。
確切的說是大明軍從遼東凱旋,朱祁鈺、于謙和李賓言出門聽說書人說書,聽的是《水滸傳續編》。
朱祁鈺的身份依舊是山東豪商,嶗山黃氏,出手不算闊綽,但是能得雅間,今天這場出行,也不是有什麼熱鬧可看,單純就是和于謙、李賓言說說話。
情分情分,一來二去纔有情分。
這京師的腌臢之地,朱祁鈺還真不喜歡去那些個青樓,唱的詞曲太過高雅,他也就去過一次,懶得再去了,反而喜歡這市井氣的茶社,說書人的館子,這些個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卻最是招皇帝待見。
這青樓裏,淨是些衙內們爲了個娼妓爭風喫醋的戲碼,實際上呢,那娼妓不過是個由頭,衙內們爭的是家門高低。
這有什麼好爭的?
有本事去海上,真刀真槍的拼他一下,看看誰弄的地盤大、誰弄的閹奴多、誰家的種植園多,哪還用爲了個娼妓爭風喫醋,弄的滿身騷腥?
去海上拼,靠的是實力,拼不出來,那是沒本事,拼出來了,這衙內們長面子,大明也多掠奪萬方幾分,皆大歡喜,豈不美哉?
“這說的當真不堪入目,皇爺爺居然喜好聽這等話本?”李賓言稍微品鑑了下臺下的曲目,也是一愣,他不知道陛下爲何要帶着他聽這種瓦舍裏的說書。
于謙恨不得踹李賓言兩腳,這都外放十三年了,還是這麼不會說話!
什麼叫皇爺爺喜好這等不堪入目的話本。
什麼話!什麼話這是!
朱祁鈺倒是不在意的說道:“不瞞你說,咱還就好這口兒,俗,俗不可耐,李大官人要不要再好好聽一聽?”
李賓言認真聽了聽,這越聽越覺得不對味兒,越聽便越聽出了所以然來。
這說書人說的《水滸傳續》單單將武松、武大郎、西門慶和潘金蓮這段摘了出來,做了延伸,這段話本里,少不得那些個下三路的事兒,百姓們就是聽個熱鬧,可是李賓言卻聽出了門道來。
“啪!”說書人驚堂木一拍,算是給上文做了個總結,而後抿了口茶,繼續搖頭晃腦的說道:“上回說道,這西門大官人西門慶升了官之後,就對着當年結義的十位兄弟不理不睬,這結義兄弟白賚光求告上門,西門大官人避而不見,而後實在是躲不過去,見了也是冷言冷語。”
“這結義兄弟白賚光走後,西門大官人將家人平安一頓狠打,只因這平安放了白賚光進了家門,讓大官人失了義氣。”
“當初這西門大官人還是個潑皮無賴之時,結義這十兄弟,便是西門大官人左膀右臂,眼瞅着西門大官人發達了,這十位兄弟變成了累贅,這十個累贅裏,便有這麼一位,名曰:常峙節。”
“話說這常峙節,人稱常二,這街上的遊墜之民,見了都喊一聲常二爺,這雖然是二爺,可是過得可真是清貧,家裏無房,只是賃來的,這房主討要房租,二爺跪下給人叫爺,着實唏噓。”
“常二爺這眼瞅着銀子不湊手,便又到西門大官人這裏化緣,西門大官人好巧沒躲過,只好拆借了十二兩銀子給了常二爺。”
“啪!”
“話說常二借錢回家,這剛進門,這渾家便罵罵咧咧吵吵嚷嚷的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罵着:這梧桐落葉—滿身光混的行貨子,出去一日,把婆娘餓在家裏,喫飽喝足帶着一身酒氣千歡萬喜把家歸,嘿,可真是不害臊。”
“常二還沒說話,這渾家繼續罵道:房子沒得住,房主討房租,受別人酸嘔氣,只教婆娘耳朵受用。”
“常二隻是不開口,任由渾家罵完,輕輕把這袖子這麼一抖,將那銀子都抖露了出來,放在桌上,排成一排,揚眉吐氣的說道:孔方兄,孔方兄,我瞧你光閃閃,聽你響噹噹,當真是無價之寶!只恨自己沒口水把咽你下去,你若是早些,我豈能受這蕩婦這幾場鳥氣?”
說書人只是喝了口水,看着臺下的人樂呵呵的模樣,繼續說道:“那婦人,眼神明明看着這一排十二兩的銀錠子,喜的撲上前去,看着這銀錢,眼裏便只有這錢了,哪裏還顧忌這常二臉色?”
“常二眉毛一挑,嘴角一歪,便言語道:你生世要罵我這漢子,見了銀子就親近哩,我呀,明日就把這銀子拿去置辦衣物去,自去別處快活,再不和你鬼混!”
“那婦人聽聞常二如此說,立刻就將銀子攏在了懷裏,到底是有婚書,明媒正娶的妻,婦人攏着銀子,笑着說道:我的哥,我的爺,說什麼生分話,端的是哪裏來的這些銀錠子?”
“常二這還生着悶氣,跟西門大官人拆借怎容易?這酒穿腸子胃穿心,渾身酒氣,這肚子裏無一粒米、更無一根菜,只有一肚子的酒,這回家剛進門就又受這婦人鳥氣,自然是悶悶不樂。”
“婦人攏着銀子,這猛地便哭出聲來,淚在掉,這話也沒落下:我的哥,我的爺,難道你便怨我不成?我和你成了家,既無居室,也無定業,今番有了銀子,和你商量停當,先是買房安身,再弄個米麪鋪,安家又立業何必在街面打混?我做你婆娘六七載,可曾讓你當了龜公帶了帽?不曾有失花兒,憑你怨我,也是枉了!”
這說書人說的有失花兒,這花到底是什麼,在場的人人盡皆知。
說書人稍微停頓後,再次開口說道:“常二心裏仍然有氣,不開口,不揪不採,這婦人一散銀子,往地上一坐,撒起潑來,厲聲的罵着:你這狠心郎,婦人家也難做!受了辛苦,埋怨人,就怪我話多。你今日有了銀子不睬我,任誰說,都道你薄情!便大官人知道,也須斷你不是!”
“常二終究是嘆了氣,坐在條凳上,看着撒潑的婦人沒了脾氣,道:婦人家,不耕不織,僅憑這方寸之地,就可以把天下男人發作!”
“婦人一聽此言,面色立變,站起身來,奔着房柱便將要衝了過去,常二見狀大驚,猛地竄出,這婆娘撞到了常二懷裏,這一哭二鬧三上吊,詹黄廴耍@常二是潑皮無賴,都被治的毫無辦法,倒是好生一番勸慰,算是穩住了婆娘。”
“常二右手袖子一抖,便是三兩羊肉,帶着血,他雖然喫了酒目眩神迷,但還是買了肉,常二手一指門口,一袋米倚着門檻兒,這便是常二從大官人府上出來的時候,到集上買回家的食兒,他囊中空空,若是有了銀錢,還是想着婆娘的。”
“婆娘一看米一看肉,終於是破涕爲笑,拍了一下常二,道:這塊羊肉,又買它做甚?何其浪費。”
“常二笑道:剛纔你說了許多辛苦,不爭這一些羊肉,你豈不是要切了我喫去?”
“婆娘看到了米,看到了肉,再看着散在地上的銀子,仍委屈道:常二你這狠心的伲〗袢毡銘押拊谛模茨阍醯哪魏瘟宋遥 �
“常二一聽,嘿,能奈幾何?將婆娘一把扛起,進了裏間……婦人歡天喜地過了一日,埋怨的話都掉在東洋大海里去了。”
“正是那貧賤夫妻百事衰,常峙節得銀傲妻兒。”
說書人還在講,但是朱祁鈺、于謙、李賓言,這心神便不在這說書人這話本之上了。
“一篇柴米夫妻言。”于謙頗有感觸的說道。
這嬉笑怒罵,寫的不是什麼大人物,而是小人物,並且是社會上混得沒飯喫了的底層小人物,寫的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拍案驚奇的大事件,而是尋常夫妻柴米油鹽的雞毛蒜皮。
但平和的筆觸,卻寫盡了人間煙火氣,一篇柴米夫妻言。
“這常二後來怎麼樣了?”李賓言聽完之後,喝了口茶,有些好奇的問道。
朱祁鈺倒是把這《水滸傳續》看完了,他笑着說道:“常二後來又借了西門大官人三十五兩銀子,開了間米麪店,夫妻二人雖然辛苦,但一年就還了大官人十一兩,第二年再去還,這西門大官人愛這潘金蓮時,虎狼之藥配酒,便死的不能再死了。”
虎狼之藥配酒,沒這麼喫的。
朱祁鈺看着李賓言問道:“李大官人以爲咱帶李大官人來聽什麼?”
“世情。”李賓言俯首說道:“皇爺爺讓我聽得便是這世情,這到底是無基便無屋舍,新政以來,俗文俗字,咱大明的讀書人終究是肯把目光看向了普通百姓的家長裏短,爲他們言語一二。”
“然也!還有呢。”朱祁鈺不住的點頭,這是大明風氣的改變。
李賓言繼續說道:“西門大官人是官僚、惡霸、富商三種身份的市儈,但卻是做了陽穀縣的理刑千戶,便是那縣尉,衙役的頭頭,當之無愧的衙蠹,這奇文,上至朝廷擅權專政的太師,下至地方官僚惡霸乃至市井地痞、流氓、幫閒所構成的鬼蜮,當真是暗無天日也。”
“然也,然也!還有呢。”朱祁鈺再次點頭,這李大官人到底是不負朱祁鈺的聖恩。
李賓言稍加思忖開口說道:“錢一字,正能充飢活命,邪能紙醉金迷。”
“大明財經事務變革至今,大明逐利之風甚囂塵上,常二婆娘前倨後恭,沒有銀錢罵罵咧咧,有了銀錢苦惱撞柱,這便是錢一字。這文字,淫聲蕩笑,嬉笑怒罵說的便是這錢色久易,我在松江府任事十三載,到底是看懂了這字裏行間到底在說些什麼。”
“然也,然也,然也!”朱祁鈺連說了三個然也,他對李賓言的回答非常的滿意,大明正在一個大變革的時代,開海以來,這禮樂似是崩壞,但其實一種新的禮樂在悄然改變着大明。
具體環境決定了道德的規範,倫理道德是黏土,在大變革的時代,又會變成何等模樣?大明的禮樂何去何從,何嘗不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呢?
而李賓言看的清楚,便不枉費此行。
商輅缺什麼?缺的就是李賓言在地方履任多年,對大明問題的洞見,現在商輅在東北做事兒,補的也是這個短板。
李賓言也有欠缺,他還是之前那個李賓言,不太會說話,在松江府他是松江府的青天到老爺,連江蘇巡撫都得看他的臉色做事。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缺一不可。
于謙在旁邊一直樂,這麼些年了,他唯一舉薦了李賓言,到底是沒讓人失望。
“話說回來,李大官人這風流債可不少啊,咱聽聞交趾有丫頭找你尋夫,這坊間傳聞,你和那錫蘭女王還有染?”朱祁鈺問起了另外一事,多少有些疑惑。
錫蘭國王被械送大明,在松江府呆了一段時間,李賓言三戲錫蘭女王的戲,都傳到了朱祁鈺的耳邊。
李賓言聽聞皇帝聞訊,臉色通紅,猛地站了起來,但是在皇帝面前,又不能失去了風度,他走了幾圈,纔算是把心火給卸了,無奈的說道:“我哪裏和錫蘭女王有染!”
“我什麼都沒幹,唐指揮帶着一張椅子,上面寫着松江巡撫李賓言南下西洋,錫蘭女王被俘,就綁在那張椅子上,便有了這個傳聞。”
“這其中緣由,便是那錫蘭女王許世敏本來和那國內大公斯里賈亞有婚約,未婚卻有了身孕,這錫蘭女王和斯里賈亞卻從未同房,也賴不到錫蘭副總督斯里賈亞頭上。”
“這錫蘭女王,便賴那張椅子!逢人便說,懷了我的孩子!我家婆娘還給我置了老大一場氣!”
“天地良心!”
“哈哈哈!”朱祁鈺聞言和于謙互相看了一眼,便大笑了起來,朱祁鈺和于謙是君臣,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笑的這麼大聲,除非是忍不住。
斯里賈亞因爲跪姿恭順,已經得賜許姓,成爲了錫蘭的副總督,而錫蘭總督便是陳壽延。
在於謙看來,陛下其實很好說話,一次商量不行,就商量兩次,當然也不會有第三次,陳壽延就是趕着第二次商量的尾巴,答應了投降,並且喬遷了錫蘭陳倫坡,這地位仍然極高,西洋地面唯一總督,便是他陳壽延。
一個小黃門進來對着興安耳語了幾聲,遞上了一張塘報,朱祁鈺打開一看,又遞給了于謙,于謙目瞪口呆的看完了塘報,哪怕是看到了那麼多妖魔鬼怪的事兒,這麼稀奇的事兒,還是第一次看到!
“哈哈哈!”朱祁鈺和于謙再次大笑了起來,笑的李賓言一頭霧水,直到興安把塘報遞給了李賓言,李賓言纔看到了塘報的內容。
自由城總督李賓言,三媒六聘迎娶了葡王堂妹菲利帕小姐!
李賓言眼前一黑,趕忙抓穩了扶手,他一個正人君子,怎麼就跟這個有染,跟那個有染,這人在大明,一把椅子讓錫蘭女王有了身孕也就罷了,怎麼現在還娶了個葡王堂妹,和葡王成了連襟?!
這都什麼跟什麼!
“李大官人,這是氣急攻心了?”朱祁鈺看着李賓言搖搖晃晃的模樣,驚訝的問道。
“沒事,沒事,習慣了,習慣了。”李賓言也算是看明白了,唐興這個貨,不把他害的聲名狼藉,是決不罷休的。
……
我李賓言一生光明磊落,從沒有在室町幕府做過大老,也沒在交趾和鄭氏女談情說愛,更沒有和錫蘭國王女王有什麼瓜葛,更沒有和葡王做連襟,更沒有貪墨鉅萬,埋下無數寶藏。——《李賓言自傳》。
第九百七十六章 人力終有窮
李賓言對於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好辦法,這的確是唐興起的頭兒,但是背後的勢,卻是大明開海大勢,作爲工黨黨魁,李賓言除非立刻馬上宣佈自己是舊黨,並且反對開海,支持禁海,那麼這些謠言,不攻自破,如果這樣的話,李賓言會被舊黨捧爲聖人。
這樣看來,對李賓言而言,是最好的出路。
但是李賓言爲何要如此選擇呢?
就爲了些許名聲,就跪下添那些糟粕的臭狗屎?
他要是肯這樣做的話,早在山東查辦孔府案的時候,他就那麼選擇了,更確切的說,如果他真的要舔那些臭狗屎,當初他就不會在朝堂之上,彈劾駙馬都尉趙輝了。
李賓言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早在最開始選擇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確的站了隊。
他在乎名聲嗎?他當然在乎,但是他有更重要的利益要守護。
說書人還在說着那不堪入目的水滸傳續,嶗山黃氏的皇爺爺也站了起來,打算離開,李賓言在入京之前上了一道《大統疏》,已經確定了他的政治路線。
新官上任三把火,工部尚書年富的第一把火燒向了祥瑞,五等秩的祥瑞,固然引起了一定的反對浪潮,但是年富依舊用他豐富的朝堂狗鬥經驗,擺平了所有的反對者,將祥瑞的定義改變,改變不了事實就改變定義,不是舊黨的專屬技能。
而李賓言的第一把火,則是燒向了海事堂,對於船舶工藝改良、遠洋船研究、季風海洋氣候研究等若干問題,進行分科治學,至此,大明海事堂的門類,已經超過了其他學堂的分科。
李賓言的官職是大明文淵閣大學士、戶部左侍郎、計省三司使,二十八廷臣之一。
計省三司使,總攬財政收支、租賦及鹽鐵專賣、官廠等等審計之事,一切錢穀出納的審計都歸李賓言所領計省負責,這個職位,是李賓言回京之後,皇帝親自任命,在行政上和大明首輔、通政使王文等秩。
內帑太監林繡成爲了計省佐貳官。
而李賓言所請諸官,在短短三天之內,就被調任計省,比如戶部郎中、大明數學家吳敬,戶部郎中薛遠,兵部職方司郎中殷謙、福建按察使張鵬、通政司右參議劉昭,除此之外,還有隸屬於工部官廠遼東廠、勝州廠、六枝廠、龍江造船廠、松江造船廠若干財會審計幹事。
這一大批人填充到了計省之中,形成了一張觸及到了大明內外的審計大網。
最讓朝臣們膽戰心驚的則是大明皇帝給計省配備了一千緹騎,專門負責稽查稅務之事,稽稅緹騎有追繳漏稅之責。
皇權特許,世襲武勳、宗親也在稽查範圍之內,這等同將偷稅漏稅不交納稅賦,將正式成爲十惡不赦大罪之一。
被後世文人廣泛怒罵爲‘大明西廠’,在景泰十四年六月正式建立。
讓朝臣無法接受的是這個西廠,督主不是個太監,居然是個大明文人,李賓言至此被罵作是投獻皇帝的文人之恥。
文人之恥李賓言在履任第二天,前往了吏部和文人之恥吏部尚書王翱狼狽爲奸,雙方就大明稽稅和反腐的共通之處,深入交流了意見,雙方的交流的深入且諔┑模瑏K且在合作上達成了一致,在情報上互通有無,計省將高度配合吏部的反腐審計,而吏部也將虛報災逋所涉豪奢之家進行情報支持。
這一連串的動作,在李賓言回京之後,僅僅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已經全部部署完成,羣臣們無不感慨,陛下絕對是早有圖郑�
六枝廠,天高水長,結果官廠審計在敕諭下達的第二天,就已經全部履職,這不是早有圖质鞘颤N?這不是偷襲是什麼!
被打蒙了的羣臣立刻找到了反帝先鋒賀章,賀章表示他只是都察院總憲,吏部反腐和計省審計,並沒有涉及到都察院職責,委婉的表示了自己無能爲力。賀章給羣臣們指了條明路,這麼大的事兒,只能去找大明晉國公於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