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我以爲派遣一股精銳,至清原、竈突山,將其水壩炸燬後,再行進軍。”石彪在十分精準的堪輿圖上,點了兩個位置。
趙輔點頭說道:“我已經奏聞中帳大營,東路軍和西路軍的先鋒也停下了腳步,需要墩臺遠侯密切配合我軍精銳部隊的突襲,突襲不成就強攻,清理水壩之後,再次行軍。”
先鋒大將的意見很快就傳遞到了中軍大帳之中,而後兩支五百人隊,消失在風雪之中,十日後,李滿住修的水壩轟然爆炸,因爲沒有河道,形成了一片冰凍的灘塗,而後三路先鋒在稍微調整,開始渡河。
第一次交鋒以大明軍慎重獲勝。
李滿住收到消息後,十二月的寒風都止不住他的冷汗,向來天下無敵驕縱無比的大明軍,什時候這麼慎重了?他們建州女真,哪來的實力,讓大明如此的慎重!
而讓李滿住更加恐懼的是,大明軍的三路大軍有着明確的任務部署,主攻、安保、和壓陣。
大明西路軍過渾河駐紮在界凡寨,負責壓陣,一旦主攻軍隊發生了意外,壓陣的西路軍就會立刻上陣,而大明中路軍過河至薩爾滸,負責主攻,大明西路軍出鴉鶻關,負責安保,防止主戰場出現不該出現的援軍。
至此,李滿住清楚的明悟了大明的戰法,步步爲營,明悟之後,李滿住絕望了。
他明白大明準備碾死他了。
步步爲營,是真的一步一步的走,一步一步的平定叛亂,將所過之地,不放過任何一個叛亂之人,再繼續前進。
大明皇帝給這次平叛的時間爲兩年,這是戶部和計省能夠在不影響大明國事的基礎下,能夠提供最大保證的時限。
如果兩年無果,那就十年輪戰,打出一個無人區,日拱一卒的將整個撫順之外,打成一片赤地,也要消滅韃靼、兀良哈、瓦剌、建州女直、海西女直、野人女直的死硬分子,頑固勢力。
這涉及到了韃靼、兀良哈王化,涉及到了大明海陸並舉的大戰略,不容有失。
而五軍都督府的參謧儯瑹o論如何都無法想象,這一仗需要兩年的時間,最保守的參將們也給出了最保守的時間是六個月,春暖花開,大明軍就打進了建州衛。
所以,沒人催促前線。
對於大部分的大明朝臣而言,不過是一羣蠻夷在窮途末路之下的哀嚎。
李滿住將自己的主力共計1.5萬人集中在界藩山,在大明中路軍接近建州右衛的時候,終於受不了這種步步爲營的恐怖感,步步爲營就是極限施壓,就是一個勇敢者遊戲,誰先勇敢誰死無葬身之地。
在一個李滿住認爲是時機到了的時候,他發動了對石彪先鋒軍的突襲。
石彪嚴格遵守石亨軍令,聲息相聞,脈絡相通,並沒有任何冒進之舉,也沒有因爲破壞了敵人的陰侄腥魏蔚男傅』蛘哚瘢驙懰溃@要是打輸了,石亨真的會大義滅親,把他這個親侄子砍了以正軍法。
陛下都說了不急,他還冒進,那是違抗陛下的意志。
所以,當李滿住率領主力進攻石彪先鋒軍的時候,石彪的火炮陣、火銃陣,剛剛轟鳴了不到一刻鐘的時候,趙輔帶着另外一隊先鋒已然馳援。
李滿住的戰略失效了,他以少量兵力協防,主攻一路的戰略,在主攻一路沒有取得成功的時候,三路皆破,李滿住主力被大明火炮和火銃兵團團圍住。
還沒有打下建州右衛,建州主力被大明軍包圍,並且以一種炮火洗地的方式,被消滅的一乾二淨。
“不過如此。”石亨放下了千里鏡,嗤笑了一聲。
中軍趕到的時候,負責安保的西路軍還沒有投入戰場,建州的精銳已經被打到嚇破了膽,李滿住的人頭被建奴割下,獻到了大明軍陣之中。
第二陣,大明再勝,靜,不動如山,動,侵略如火。
而後大明勢如破竹,將建州三衛在十日內攻下,而後開始向北一路攻伐,追殺逃亡的董山,在大明景泰十四年天明節之前,在野人女真的部落,大明的獵犬找到了董山的味道,將董山殘部消滅,將董山的人頭,送往了京師。
而納哈朗,投降了。
納哈朗的爺爺是猛哥帖木兒,猛哥帖木兒是大明冊封的都指揮,納哈朗拿着太宗文皇帝的賜下的詔書,大喊自己是大明忠臣,受到了李滿住的脅迫不得不反明,大明王師一到,率型督怠�
這石亨和于謙發現這個納哈朗就是建州三衛裏的老六。
董山和李滿住趁着大明孱弱劫掠大明的時候,納哈朗忙着屯耕,從不擾邊,但是大明勢弱,納哈朗的確是“被迫”投敵,現在大明王師來了,納哈朗立刻倒戈,這也不能怪納哈朗不講義氣,李滿住的主力崩潰的實在是太快了,一個接戰被合圍,最後被手下殺死。
李滿住的戰略自然是極好的,也是唯一的一條路,可是他碰到的是鼎盛時期的大明。
納哈朗本身就沒什麼抵抗意志,一看李滿住死了,一翻自己的犯罪記錄爲零,直接納頭就拜。
大明墩臺遠侯甚至找不到納哈朗冒犯大明的言論。
造反造到這個份上,也算是獨一份了。
最後納哈朗被任了一個韃官,被送到了天津衛,賜了李姓,三世降襲,算是勉強苟活了下來。
遼東戰事之順,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朱祁鈺將董山、李滿住的腦袋掛在了德勝門上,掛了十天,餵了野狗。
在獲得了軍事勝利的前提下,大明開始對整個遼東展開了郡縣化,分爲了三個省份,黑龍江、吉林、遼寧,遼寧主要以遼東都司爲前身,而黑龍江省,則是黑龍江流域,夾在中間的則爲吉林,這個名字是漢名,永樂年間,曾經在吉林設立吉林造船廠。
三省之地也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商討,之前有翰林認爲以部族和水系,分爲遼東九省,分爲遼寧、安東、遼北、吉林、松江、合江、黑龍江、嫩江、興安。
最後經過研討,還是分爲了三省便於打理。
而黑龍江的範圍包括了整個外鮮卑山(外大興安嶺)和格布特島,格布特島最早居住民是唐朝的靺羯人,所以這個羣島也被叫做靺羯島,面積是舟山羣島的兩倍,但是因爲結冰期太長,導致水師難以駐軍。
至於命名法,大明禮部掏出了唐朝的地理志書直接一頓照抄,就完成了對遼東三省的改名。
大明不缺少當官的文人,也不缺少想要種地的百姓,打東北就是爲了安置大明日益增長的人口。
“這個萬全、趙守義送解刳院,朕當年就該把他們都族誅的!”朱祁鈺看到萬全這個名字就是一頓來氣,做出的第一道指示,就是把這個傢伙送進解刳院裏,萬全的爹山東佈政萬觀是李賓言抓的,這個萬全還是被李賓言所在的西路軍給擒獲的。
朱祁鈺又下了一道聖旨說道:“留辮不留頭,留頭不留辮,三個月後,但凡是發現了留辮子,格殺勿論,此留辮之人的家產,皆歸擊殺此建奴的漢民所有,翰林院有人叨叨,就把人送到三省爲官,朕倒是要看看,他們有什麼良方。”
亡國之君又下達了一道在後世看來極爲狠厲的聖旨,而這道聖旨,就是徹底斷絕女真的文化共同認知,爲大明全面郡縣化遼東三省夯實基礎。
興安不知道爲何陛下下達如此殘忍的命令,但他還是將聖旨送到了文淵閣,文淵閣諸學士大喫一驚,開始很皇帝討價還價,消滅女真的共同認知,自然是王化的一部分,易服移風,本就是王化的核心內容,但是這三個月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一道政令應該是切實可行的政令,皇帝的詔命,送到剛剛建立的三省之地後,執行下去,最少要一年的時間,所以文淵閣大學士們據理力爭,最後將剃辮令,改爲了一年爲期。
一年的時間真的不短了,還不肯剃辮,那就不能怪大明無情了。
大明在摧毀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的共同認知,而後遷民,在遼東三省注入了大明的共同認知,那便是遷民,只是相對於洪武年間、永樂年間的遷民,景泰年間的遷民,這是朝廷一個無奈之舉。
大明沒地方養那麼多人了,要麼率獸食人,對內極致朘剝,將百姓維持在一個土地能承受的範圍之內,要麼對外擴張,對外殖民。
在天明節後,兵部也上奏了此番作戰的戰功冊,楊俊按制承襲了父親的爵位穎國公,範廣因公封爲寧陽侯,而趙輔因公封爵爲武靖伯,而此戰忠國公石亨、晉國公于謙,除了奇功牌、財帛恩賞之外,並無再多的恩賞。
不是封無可封,石亨和于謙表示,這一戰打的太快,敵人太過弱小,雖然收穫極多,闢土廣校蓴橙司褪翘趿耍绻粑挥薪涷炛档脑挘ㄅ@點怪,壓根就沒刷多少經驗出來。
對於石亨和于謙而言,他們並不需要再進一步,異姓王這種東西,在漢代就已經證實過了,死人才能拿得穩。
最讓朱祁鈺意外的是,商輅主動請命,留任遼東任巡撫,主持遼東三省郡縣化諸事。
商輅和李賓言是對手,商輅清楚知道自己的劣勢在哪裏,他缺少地方履職經驗,這一點他完全不能和李賓言相提並論,如果日後於少保真的不再主持政務,商輅知道自己的劣勢太大了。
所以趁着郡縣東北之事,商輅要補足這方面的短板,履任地方便是。
大軍在景泰十四年二月開始準備班師回朝,而大明遷民之事,也將會在兩年之內完成,第一批爲五十萬,第二批爲八十萬,第三批爲一百萬,至此,大明的人口壓力得到了很大的紓困。
東北是適合種地的,因爲這裏有黑土地。
景泰十四年二月,坐在奉天殿上的朱祁鈺並沒有在朝議,而是在監考,這是景泰十四年的殿試,他手裏拿着新任松江巡撫陳宗卿的奏疏,這本奏疏詳細的彙報了大明在西洋和大西洋的活動。
讓朱祁鈺格外意外的是,在眼下,西非居然存在着一個綿延了1100多年的帝制王朝,桑海帝國。
第九百六十七章 俱往矣,還看今朝
桑海帝國是一個擁有着清楚延續脈絡的超過了1100年的帝制王朝,在西晉時候建國,加納王國、馬裏王國、桑海帝國,這個脈絡如此的清楚,甚至在西非活動的大明自由城的蒯林已經將對方的世系、領土範圍、文化、人種、宗教、經濟、軍事等等內容,清晰的梳理了一遍。
在朱祁鈺的印象裏,那裏始終落後、貧窮、生民苦楚,甚至在未收到這份奏疏之前,朱祁鈺一直以爲那裏從來沒有孕育出文明,可是事實上,那裏孕育了文明,即便是相對於大明而言,那裏仍然落後,但文明就是文明,至少是和印第安文明等秩。
朱祁鈺爲什麼會有這種刻板印象,因爲他們和印第安文明一樣,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之中,桑海帝國離泰西太近了。
朱祁鈺對這個陌生的名字毫無印象,他可以預想到,這個桑海帝國的下場,隨着大航海時代的到來,他們擁有的黃金和龐大的人口,就成爲了供養泰西蓬勃發展的養分,最後塵歸塵、土歸土,再無任何生機可言。
大皇帝會拯救這個失落的文明嗎?
不會。
一來桑海帝國已經慘遭毒手,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已經開始對當地進行殖民;二來,大明人出海也是搶奪,和泰西人的目的相同,白銀、黃金、勞動力、土地、礦產等等,都是大明人搶劫的目標。
桑海帝國是養分,滋養泰西,也能滋養大明。
開海的主體是大明朝廷引領的勢要豪右,而朱祁鈺在率獸食人。
大明開海並不會比泰西人溫和到哪裏,頂多能給他們在史書上留下隻言片語的地方,記錄他們存在的痕跡。
自松江巡撫陳宗卿的奏疏中,還談到了倦馬河流域廣泛的黑土地。
如果說大明在遼東的黑土地,因爲維度和小冰川時代的共同影響,無法容納更多的人丁,那麼倦馬河流域的黑土地,無論是氣候還是適宜環境,大約可以容納超過兩千萬口,甚至更多。
朱祁鈺發現,土地可能就是大明勢要豪右最大的追求,一說土地,連桑海帝國的黃金都顧不上,全都在搶地。
陳宗卿在奏疏中,還提到了甘蔗種植園,能讓松江巡撫專門提起的產業,那自然能稱得上一地的支柱產業,陳宗卿的意思是大明朝廷是不是在海外也搞一些莊園,即便是朝廷不自己搞,也要讓海外總督府擁有一定規模的生產資料,維持大明在海外的統治。
賣糖這個產業,實在是利厚到令人心動。
賣笑的賣不過賣藥的,賣藥的賣不過賣福祿三寶的,賣福祿三寶的賣不過賣糖的。
賣糖,比賣福祿三寶還賺錢,而且合理合法合規,生民無數的大產業,在陳宗卿看來,糖,和鹽鐵一樣,都可以作爲專營的一種,來保證大明的糖業順利發展。
文淵閣大學士們對陳宗卿的奏疏中的自由之城和自由角即弗里敦和弗得角,對弗里敦首任總督蒯林,高度贊同。
自由之城的存在,維護了大明在倦馬河畔(剛果河)的土地利益,對陳宗卿所言的水師定期三年巡按的說法,也表示認可。
但是爲朝廷在海外搞種植園的這個提議,文淵閣大學士們,則是不贊同也不反對,他們不感興趣,大明仍然是那個大明,士大夫們恥於談利,李賓言、陳宗卿一身的銅臭味,爲舊黨所不喜。
朱祁鈺並不打算搞海外種植園,海外總督府之所以是總督府,是需要擁有一定的生產資料,維持總督府在海外的統治,糖也好,棉花、香料也罷,這些海外總督府做就可以了。
朱祁鈺合上了奏疏看向了這次的考官餘子俊。
餘子俊宣德四年出生,景泰二年辛未科進士及第,四川眉州青神縣軍戶,字士英,祖籍湖廣郢州京山,元末明初餘子俊的祖輩逃難至四川,至福建司員外郎之職,履任地方十年回京,這次回京爲考官之一,隨後會前往西安任知府。
餘子俊這個臣子是入了皇帝夾袋的人,爲人清廉,在福建、江西履任,才幹極爲出小�
朱祁鈺之所以看他,是緹騎們在對他調查的時候,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兒。
又是一年科舉,這一次沒有人獻書,也沒有人在奉天殿上大聲質問皇帝,爲何要做亡國之君!
朱祁鈺一直期盼着有點幺蛾子的事兒發生,結果啥都沒有。
朱祁鈺對着興安說了幾句,上了大駕玉輅向着講武堂而去,今天是殿試的日子,朱祁鈺案前的奏疏並不是很多。
沒過多久,餘子俊就來到了講武堂聚賢閣拜見,這是餘子俊第一次在聚賢閣覲見,他不知道陛下找他什麼事,但是他走進講武堂,腿有點軟,走進這裏,意味着自己正在一步步走進大明權力的核心。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每個讀書人的野望。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餘子俊懷着一個激動的心,三拜五叩,不讓自己失禮,毀了自己的前程。
朱祁鈺笑着說道:“免禮,坐,餘卿在福建、江西任事,朕頗爲欣慰,以德聞,以纔行,江西左佈政姚龍,對餘卿評價很高,此番陝西官場動盪,姚龍舉薦餘卿前往西安任知府,朕對你的期望極多。”
“魏景陽之事,朕聞之心驚,餘卿莫要讓朕失望纔是。”
“臣必然肝腦塗地,以報聖恩!”餘子俊這才知道,是他的頂頭上司姚龍舉薦了他。
江西左佈政姚龍堂兄姚夔是當朝禮部尚書,隨着胡濙隱退,姚夔在朝中坐穩了明公的位置,在文華殿二十七廷臣之中,姚夔也是坐在長桌前,離陛下很近。
姚龍之前前往福建做左佈政,餘子俊就跟姚龍很不對付,到了江西二人還是不對付,餘子俊曾經公然頂撞過姚龍,因爲姚龍在處置江西學閥時,有些軟弱,和學閥們有沆瀣一氣的嫌疑。
姚龍處置不了江西學閥,若是能做到,他還能請皇帝到江西做救兵?其實餘子俊也沒什麼好辦法,但他覺得姚龍做的不對,便公然頂撞了。
說好聽點,叫爲國爲民不畏強權,說難聽點,就是有點軸,恃才傲物。
江西學閥處置,姚龍小心謹慎,稍有不慎就滿盤皆輸,畢竟有朝士半江西的說法,不把陛下請來,這事還真的很難辦,朱祁鈺去江西九龍府,那是帶着緹騎、京軍一起去,皇帝尚且如此慎重,姚龍慎重些無錯,但是餘子俊卻將其看爲軟弱,也看不到姚龍的難處。
不在其位,不制湔T了。
若是朱祁鈺是姚龍,這個餘子俊在他手下,不必打壓,只要沒人舉薦,餘子俊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蹉跎一生,從主事、推官到知府,那是官場上的一個大臺階,餘子俊朝中無人,他還想升遷?
自己的堂兄姚夔大明明公,自己江西方伯,江西地面誰敢給餘子俊舉薦?
但是姚龍還是把人舉薦到了皇帝的面前,姚龍性格的確有些與人爲善,都是爲大明辦事,尿不到一個壺裏,就放你去別的地方。
朱祁鈺之所以如此點明,就是要餘子俊清楚的知道舉薦他的人是誰,現在餘子俊要到一方爲一方青天,姚龍面對的那些個難處,餘子俊就要面對了,他也就會明白,姚龍那不是軟弱,是謹慎。
朱祁鈺這話,還有另外一個意思,餘子俊可以學姚龍,打不過就搬救兵。
皇帝給你撐腰。
“餘卿家裏還有什麼人?”朱祁鈺問起了餘子俊的家庭情況。
餘子俊一愣,趕忙說道:“我大哥在重慶府做監生,屢試不中,現在做了教書先生,有一個私塾,我二哥早夭,便沒有親眷了。”
“你父親和你祖父呢?”朱祁鈺再問。
餘子俊搖頭說道:“臣未曾見過祖父,父親在臣十歲時候早亡,長兄如父,是大哥把我拉扯大的,也因爲生計,大哥耽誤了學業,才屢試不中。”
餘子俊的大哥餘子勳,是和舊港李成武一樣的絕世好大哥,爲了照顧十歲的弟弟,能讓十歲的弟弟繼續讀書,餘子勳又當爹又當媽,直到景泰二年,餘子俊中了進士,餘子勳才討到了老婆。
“家中可曾有遠親走動?”朱祁鈺又問。
餘子俊終於琢磨出些不對來,但是他依舊不知道陛下這話究竟要問什麼,他選擇實話實說:“祖父從京山入川,老家的親戚早就不往來了,至於兩個叔伯,爲了家裏那十畝薄田,鬧得反目成仇。”
“如此,朕就是隨便問問,好好做事,去吧。”朱祁鈺看餘子俊一臉的茫然,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便知道餘子俊是不知道自己身世的。
“臣告退。”餘子俊出了講武堂仍然是一臉的迷糊,不過想不通,他也沒再想,陛下問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他搖頭前往了貢院,他要閱卷,在履任前,還要修書一封送江西,要感謝姚龍的提攜之恩。
聚賢閣內,朱祁鈺看着餘子俊曾祖父的大堆資料,對着盧忠說道:“你覺得他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