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80章

作者:吾谁与归

大明軍因爲訓練不足,之前的射擊方式,是神機槍前十一人放槍,中十一人轉槍,後十一人裝藥。

隔一人放一槍,先放六槍餘五槍,備敵進退。

前陣放者即轉空槍於中陣,中陣轉飽槍於前陣,中陣轉空槍於後陣,裝藥更迭而放次第而轉。

那是因爲訓練的時候,只能部分的人專門訓練放槍,部分的人專門負責添藥物,而訓練最差的負責在中間轉槍。

但是這次的新神機營的射擊,已經變成了全陣放槍,前陣趴伏在地,中陣半蹲,而後軍站立的排隊槍斃慣用軍陣。

這一次的展示,無論是填裝速度,還是精準度,相比較清風店之戰,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如果再次面對瓦剌人衝陣,不會那麼的狼狽不堪。

清風店佔據有利地形,還被瓦剌人撲了上去,大明的火銃的威力,根本沒有展現出來。

但是今天這次的大閱,又經過了兩個月的訓練,終於變得有模有樣了起來。

朱祁鈺不住的點頭,神機營人數不多,只有不到三千人,但是僅僅這三千人,在戰場上的擊傷殺能力,絕對不可小覷。

而後緹騎們騎着飛魚服在戰場上馳騁,他們掏出了背上的火龍槍,這是一種大明專門的馬軍火銃。

當然不是三億鼠標的夢想裏面的火麒麟,這玩意兒由六個硬紙筒,連接中心緊縛在一起。

筒中裝爆藥,在底部用木馬塞緊,每筒裝箭數枝,用老竹削長五寸,如弩箭樣,然後點燃擊發。

有點類似於多重箭的味道,但是這玩意兒的威力,屬於大明火器探索路上的失敗品,非常像是騙補助的。

火龍槍,因爲過長,在戰場上,屬於一次性產品,使用的是竹削弩箭,其實射程和威力都不太行。

但是大閱的時候,跟放煙花一樣,嗖嗖嗖聲勢頗爲壯觀,緹騎們打火龍槍,完全就是爲了節目效果,烘托氛圍。

畢竟這玩意兒萬箭齊發的時候,那是真的熱鬧,聲光效果俱佳。

緹騎作爲儀軍,也充當着大閱之中,氣氛組的效果。

但是隨着煙塵落去,緊接着出場的緹騎手銃隊,就不是開玩笑了。

緹騎手中的手銃,是燧發槍。

讓朱祁鈺頗爲可惜的是,大明精鋼戰略,到現在依舊只能武裝逡滦l緹騎,這已經打掉了所有的精鋼庫存。

填裝速度和射擊精度讓人瞠目結舌。

朱祁鈺頗爲滿意的點頭,緹騎的騎戰手銃作戰,已經相當的成熟,作爲手槍隊,綽綽有餘了。

隨後是安南槍方陣,安南槍是一種抬槍,需要兩個人一起使用,也叫長銃,或者邊銃,適合於城池陣戰使用。

安南槍乃是張輔在平定安南的路上,發明創造的火銃,安南槍可安南,因爲槍膛較長,鉛彈打出去之後的尖嘯聲,頗爲刺耳。

不過安南槍的演示中,出了意外。

安南槍是典型的火門槍,點燃火門引火藥,引火藥點燃藥室裏的發射藥擊發。

但是在擊發的過程中,因爲是逆風,引火藥吹到了瞄準的軍士的眼中。

朱祁鈺可是親自上過戰場的主兒,逆風一吹,他就立刻叫停了演練,讓軍隊的醫倌,取了清水讓軍士們洗眼睛。

雖然大閱因爲風的原因,出現短暫的暫停,但是很快,大明的軍隊就開始了繼續演練。

繼續出場的還有一窩蜂,大號的霰彈槍,由大明最早的碗口銃發展而來的一種火器,近戰守城的利器。

火龍車,在宋朝猛火油櫃的基礎上,做的一種,兩對兒負重輪的火焰噴射車,不過這玩意兒用起來,的確是有點嚇人。

火龍陣陣,能噴五六步那麼遠,近戰神器。

當太陽昇到半空中的時候,演練終於結束,雖然安南槍的演練中,發生了一點意外,但還是非常順利的完成了。

軍隊扛着牙旗,站在原地,等待着大明皇帝的檢閱。

朱祁鈺已經換上了常服,翻身上馬。

他騎着白馬,而不是戰馬,他的戰馬確實不好看,還有點矮小,打仗厲害,但是典禮還是白馬居多。

他路過了京營二十萬軍的每一個人。

“都是大明的好兒郎啊。”朱祁鈺由衷的說道。

他作爲大明的新皇帝,對大明的這次的大閱非常滿意,但還是頗爲遺憾。

今非昔比,往日的大閱比這個要威風太多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在朱棣頭上動土

朱祁鈺非常遺憾,他遺憾大明雄風不在,今天的大閱,遠不如初了。

永樂十九年,朱棣組織了一次超大規模的春閱。

四夷館組織了二十七個國家,超過六百多人的使團,進行了超規格的代號“狩獵”的春閱。

朱棣派遣三大營精騎,帶着這六百人的使團,從嘉峪關出發,沿途參觀了大明的九鎮邊軍,隨後再乘船至浙江上岸。

在浙江、河南、山東、江蘇等地,進行了人文的“觀光旅遊”,宣揚中華文化的源遠流長的同時,還展示了大明之富碩。

隨後在第二年,六百人的使團,來到了懷來,狩獵正式開始。

那次的京營共計十萬精銳參加,持續月餘,宣揚大明之國威。

帖木兒帝國的副使蓋蘇耶丁,曾在回憶錄裏坦言:“我不得不承認,帖木兒大帝,死在東征的路上,是一件幸叩氖虑椋@使他保全了一生的英名。”

帖木兒是中亞小霸王,建立了帖木兒帝國(今阿富汗附近),曾經號稱百萬大軍,要反明覆元,號召蒙古舊部,再塑大元榮光!

結果東征沒過多久,帖木兒,就死在了路上。

朱祁鈺的這次春閱,參加人數看似是二十二萬,其實只有不到兩萬人,參加了實際的演練。

規模上比“狩獵”要小很多,而目的也只是安撫京師,而不是宣揚國威。

立意上,也比太宗文皇帝遜色數籌。

朱祁鈺深吸了口氣,他要走的路很長很長。

他屏氣凝神,目露兇光,大聲的喊道:“將士們,終將有一天,形勢會逆轉!”

“我們必讓瓦剌人,用他們的子民、用他們的鮮血、他們的土地!血債血償!”

“大明,天下無敵!”

朱祁鈺爲何要這麼大張旗鼓的操辦這場大閱,他的目的自然是京營枕戈待旦,一旦瓦剌人露出了破綻,必驅長車,破瓦剌人,追殺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大明和瓦剌只能有一個活着。

如果他這個皇帝,都沒有了這個勁頭,那朝臣們會懈怠,大明軍隊會懈怠。

土木堡一役,死亡的冤魂,則再也不會瞑目了。

是夜,朱祁鈺回到了郕王府,依舊在思考着京營之事。

首先是火門銃應該全部更換爲燧發手銃,或者改良舊銃。

否則打仗火藥迷了眼這事解決不掉,那還說什麼驅長車,萬里兵鋒,盡滅西虜呢?

但是現在朱祁鈺缺鋼,尤其是簧片的彈力需求極大,王恭廠和兵仗局爲了武裝緹騎,已經用光了合用的鋼料。

擴大生產,勢在必行。

擴大鋼料生產,就必須擴大燋炭廠,而擴大燋炭廠,勢必要用到西山煤山。

西山,西山是當年朱棣親自選定的地方,作爲皇帝陵寢之所在。

後來卻逐漸發現了煤山,京師百萬,用炭用煤不計其數。

柴米油鹽,柴字當頭,這西山煤田之事,煤窯便逐漸多了起來。

即便是都察院禁止約束,逡滦l們巡查,嚴禁私自在朱棣的頭上動土挖煤,重罪不赦。

但是依舊是蔚然成風,窯井無數,獲利極多。

內官監成敬去探看了一番,整個西山煤窯官窯只有一兩座,而民窯卻是鋪滿了整個西山。

朱祁鈺料定,西山煤山已經被內外官豪勢要們給霸佔了。

朱祁鈺斷定了西山煤山被內外官豪勢要之家所佔據,與盧忠調查是相符合的。

盧忠手底下,一直在走訪西山煤窯,雖然還沒有盤查清楚,到底是誰的窯,但是盧忠已經摸到了不少的脈絡。

逡滦l不搞走訪,那還是逡滦l嗎?

首先這建窯,首先就需要出工本,需要找力夫石匠,開砍成井,掏水數十日,才能下腰,若非內外官豪勢要之家,絕對付不起這等工本。

大明有祖訓:鑿山伐石之禁。

可見開煤窯賺錢啊。

所种S厚,連勳戚勢要之家,都不顧皇明祖訓的約束,在朱棣的頭上動土開窯!

馬聖曾經說過: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大膽起來,如果有10%的利潤,它就保證到處被使用;

有20%的利潤,它就活躍起來;有50%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

爲了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

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上絞架的危險。

顯然爲了賺錢,一些人已經瘋癲了,即便是被抓到要砍頭,也要私設窯井,偷偷採煤。

這玩意兒到底有多賺錢?

朱祁鎮,大明戰神朱叫門,曾經在正統十二年四月,令英國公張輔,在盧溝河東,設立煤窯,後來被都察院抓到了小辮子。

都察院立刻就開始彈劾英國公張輔,不顧皇明祖訓,鑿山伐石,請求責罰。

朱叫門一看事情敗露,就立刻申斥張輔,命其關停。

連皇帝都要下場設立煤窯。

朱祁鈺爲何會知道這麼隱祕的事情呢?

郭敬留下了一本賬本,賬本上郭敬搞走私鋼羽的錢,流向了朱叫門的口袋裏,張輔的這筆賬也記在上面。

朱叫門這傢伙在坑自己人,總是有一手的。

張輔戎馬一生,南征北戰,雖然家財不厚,但是歷來封賞不斷,而且英國公府自張輔封公以後,家教可謂是森嚴。

一直到最後一代英國公爲崇禎皇帝戰死,英國公府從未仗着自己勳貴之名,作奸犯科,從來沒有對不起大明。

除了這個事。

這等在朱棣頭上動土的事,若非朱叫門,張輔又怎麼會毀自己一生的清譽呢?

最後,朱叫門把這個爲大明徵戰一生將領坑死在了土木堡,連個屍首都尋不到了。

朱祁鈺愣愣問道:“興安啊,嶽謙和季鐸的使團到了瓦剌嗎?沒有任何消息嗎?”

“嗯。”興安挑亮了燭臺,俯首說道:“陛下,瓦剌那邊似乎是有些猶豫,一直沒讓嶽謙見到太上皇。”

朱祁鈺一直在盼望着朱叫門死掉的好消息。

“陛下眉頭緊鎖,可是爲了西山煤窯之事?”興安猶豫了片刻問道。

朱祁鈺點頭說道:“是,膽大包天!敢在太宗文皇帝頭上動土,也不怕太宗文皇帝夜裏託夢,殺了他們。”

興安露出了一絲笑意說道:“那臣來辦吧,盧忠四處走訪,窯民苦楚,其實都不知道自己具體給誰幹活,經紀買辦橫行。”

“可是臣知道啊。”

“你知道啊?”朱祁鈺坐直了身子,來了興趣。

興安覺得自己這個大璫是不合格的,陛下是天子至尊,整日裏爲這些個瑣事頭疼,那不是陛下應該思慮的事。

陛下應該考慮的是如何把瓦剌人殺的乾乾淨淨,如何重振大明之威,如何讓大明萬代永昌,如何多生幾個孩子。

這些狗屁倒竈的事,讓陛下皺眉,是他們這些臣子的失職。

他俯首說道:“知道一二,交給臣辦,臣在上元節之前,把這事給陛下辦妥貼了就是。”

興安可不是說大話,他繼續說道:“臣掌控着燕興樓,陛下有所不知,京師裏別的地兒臣不敢說,但是這燕興樓的消息,最爲靈通。”

朱祁鈺立刻明白了,興安應該是大體上掌握了一些確鑿的消息,但也是消息,不是證據。

他十分確定的對興安說道:“興安,只有國家這艘船,是從頂上漏的。”

這是當初他看英劇的時候,記住的一句話,卻在大明身上應驗了。

即便是按照最樸素的宗族禮法,跑去皇帝的皇陵頭上動土開窯,那也是大不敬之罪。

但是他們不僅開了,而且肆無忌憚的賺錢。

要不然朝臣們喜歡朱祁鎮呢,朱祁鎮讓他們賺錢,自己也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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