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794章

作者:吾谁与归

黎越僭朝在宣德年間能夠成立,和當年大明在交趾的統治天怒人怨有很大的關係。

“嘉王黎思找策�不錯,並沒有明面上恭順,背地裏卻行那峙阎隆!倍Y部尚書姚夔對黎思盏脑u價還不錯,至少到了大明後,黎思蘸苁抢蠈崳瑏K沒有和自己的舊部再生事端。

嘉王黎思毡揪褪谴竺鳟敵醴獾慕恢簢酰羰抢杷颊打定了主意要反明,大明還要跟黎思者M行幾番較量,這交趾才能徹底安穩下來。

大明打下了升龍府後,這黎思毡惴铝肆鹎蛲跎刑┚玫南壤凭恿颂旖蛐l,這幾年,黎思崭嗟氖亲鳡懸粋�和朝廷溝通的渠道,也頗爲老實。

朱祁鈺笑着說道:“他就是想,交趾的老百姓們不跟着他起簦瑳]那個民意基礎,他怎麼能興風作浪?這交趾亂了這麼些年,百姓們顛沛流離,這好不容易纔過上一段安穩日子,這黎思詹焕蠈嵰矝]地方撒歡。”

“就是這嘉王黎思兆罱撩造杜醺Y養了三百多的藝伎,倭女、高麗姬都有。”禮部尚書姚夔面色略微有些難看的說道。

黎思兆鳡懘竺鲀苑獾耐蹙簦钦浀耐醺竺饔薪钤冢杷颊搞不到大明的藝伎,但是弄點大明不禁止的倭女、高麗姬還是很簡單的。

在姚夔看來,王府豢養藝伎這麼多,這實在是有傷風化。

朱祁鈺的面色有些奇怪的說道:“此間樂,不思黎?”

“大約如是。”姚夔一愣,隨即便笑着回答道。

黎思盏木秤龅拇_有點像被俘的阿斗,無論黎思諅�人秉性如何,黎思斩嫉帽憩F出無害的樣子來,那麼豢養藝伎,就是一個表達自己是個胸無大志的好辦法。

若是黎思赵谔旖蛐l整日臥薪嚐膽,表現出一副胸有鴻鵠志的模樣,那是找死,命不久矣。

“不涉大明律法,便由他去吧,黎思帐莻�聰明人,他不會讓大明爲難,更不會讓自己爲難的。”朱祁鈺對黎思盏脑u價很高,這是個聰明人,知道哪些地方能碰,哪些地方不能涉及。

大明對交趾的郡縣化,其實是大明海陸並舉大戰略的一部分,尤其是開海事,唯有郡縣安南,才能南下西洋,才能將開海事進行到底。

“陛下,琉球巡撫陳鎰病重,上奏請求致仕。”吏部尚書王翱懷着沉痛的心情,將陳鎰的奏疏放在了桌上。

朱祁鈺打開了奏疏,面色越發沉重,這已經不是陳鎰第一次請求致仕,只不過這次,陳鎰的病很重很重,奏疏並非陳鎰自己寫的,而是口述找人代筆,這奏疏是通過鴿路發來的,與其說是奏疏,不如說是遺書。

在奏疏中,陳鎰事無鉅細的交待了琉球、雞粛u的許多問題,並且着重強調了雞粛u這座大島對大明的重要性,雞粛u乃是大明開海之門戶,一旦有失,大明就是龍困湠�

“太醫院那邊怎麼說,沒有辦法了嗎?”朱祁鈺看着王翱問道。

王翱搖了搖頭,太醫院的太醫在陳鎰上一次生病就過去看過了,這次真的是大限到了。

朱祁鈺合上了奏疏,閉目片刻,才睜開眼說道:“禮部,準備諡號吧,傳朕旨意賜琉球巡撫陳鎰爲嘉義伯,子陳伸恩蔭逡滦l鎮撫使。”

陳鎰的嘉義伯大抵和金濂的沐陽伯一樣,乃是流爵,並不是世襲,只是表彰陳鎰一生對大明的功績,給陳鎰的兒子陳伸恩蔭鎮撫使,領俸祿不視事,和胡濙的兒子胡長祥恩蔭官一樣。

對陳鎰,朱祁鈺可謂是備極哀榮。

陳鎰不同於陳循、王直,陳鎰在張秋和河套都有生人祠的,陳鎰和徐有貞在張秋、在河套深一腳溡荒_的治水,那是腳踏實地的爲大明百姓指l碇恕�

胡濙猶豫了下,纔開口說道:“陛下,臣以爲陳伸恩蔭之事,能不能緩緩?陳伸素有才學,只是礙於父親食君俸,多年未曾科舉,若是再試不中,再議恩蔭?”

胡濙就是把自己兒子的科舉給耽誤了,胡長祥這些年也無意科舉,做了恩蔭官也就罷了,這陳鎰的兒子陳伸也是因爲父親位居高位,不能參加科舉。

“又不衝突。”朱祁鈺眉頭一皺,自己給人恩蔭官位,怎麼聽胡濙這意思,他給陳鎰的兒子恩蔭,反而是耽誤這陳伸的前途一樣。

“陛下。”胡濙笑着說道:“陳伸若是恩蔭了這逡滦l鎮撫使,自然不便出仕了。”

朱祁鈺看了眼胡濙,再想到胡濙因爲誰在臺上支持誰被賀章彈劾無德,也就明白了,若是他給陳伸恩蔭,陳伸日後真的在科舉一途出仕,並且有所成就,也會被嗤笑爲倖進。

皇帝給陳伸恩蔭官,的確是耽誤陳伸的前途。

朱祁鈺權衡片刻說道:“這鎮撫使朕給他留着,若是考不中進士,就到朕這裏領個鎮撫使的差事做。”

第八百七十八章 國祚綿延,要靠搶

朱祁鈺給了陳鎰極高的尊重,包括了給陳鎰流爵這等罕見的殊榮,若是徐有貞仍然以現在的模樣繼續爲大明的百姓指l恚炱钼曉谛煊胸懰泪幔蟾乓矔o這樣的殊榮。

給陳鎰蓋棺定論時候,給他足夠的尊重,就是朱祁鈺對自己的尊重,也是因爲陳鎰對自己足夠的尊重,才能獲得這份尊重。

國祚,就是朝代的壽元、是朝代的生命、是朝代的血條,那麼這個血條由什麼決定?

其實就是組織度。

組織度就是一個政權的生命,隨着組織度的下降,政權內部也會越發腐朽,具體表現爲世風日下、禮樂崩壞,而組織度的下降,是必然的,那麼一個政權的成住壞空,便是每個政權必然的過程。

那麼應該怎麼增加或者說補充組織度來延續國祚呢?生滅變化滅亡。

賞罰分明是其一,朱祁鈺的暴戾之名深入人心便是他的罰,無論是陳循還是王直、還是現在的陳鎰,死後的殊榮,都是賞。

賞罰分明是維持組織度的必要條件,若是犯了錯,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三五個月官復原職,綱憲事要猶如廢紙,那組織度的流逝便不意外了。

其二便是搶,搶能搶得贏,而且還不會被清算的肥肉,這個天下就那麼幾塊,一個是印度廣闊的棉田,一個倭國的銀礦,一個是慢八撒遍地的人力資源,一個便是印第安人的頭皮。

當然在十九世紀末,還有一塊肥的流油而且不會被清算的肥肉,那便是韃清的賠款。

開海就是在搶,用倭國的銀礦補大明流逝掉的那些組織度。

朱祁鈺拿起了另外一份奏疏放在了桌上說道:“五月寒流過暖流至,季風正好,逡滦l指揮使唐興,將會帶領大明官船,再下西洋,預計一年爲期至慢八撒,唐指揮將會帶領部分的船隊,繼續向西而去,而官船返回錫蘭,至舊港、峴港,返回廣州市舶司。”

“這是自宣德九年後,大明第一次南下西洋,朕還是那句話,要反對,就在這裏反對,不要搞那些民變縱火燒船之事了,朕南巡至松江府,松江府造船廠那艘連名字都沒有的寶船就那麼燒了,朕以爲可惜。”

“假託民變之名,只爲散碎銀兩耽誤朝廷大計,朕決不輕饒!”

朱祁鈺記得海寧號和廬江號的強橫戰力,自然也記得那艘沒來及下海便被焚燬在船塢上的寶船。

朱祁鈺這是警告,玩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作爲皇帝的他,真的要發飆的!

官船官貿的路線是鄭和下西洋第六次下西洋的路線,之所以選擇第六次的針路,是這次的航行最爲成熟,而且資料最是豐富,無論是各種星圖,還是度過赤道無風帶的種種方法,都是寶貴的經驗。

唐興的環球航行和官船官貿是同時進行的,在慢八撒,唐興會帶着三十艘船隻和官船官貿分道揚鑣,踏入完全未知的海域之內。

官船官貿在廷議上已經是一個議爛的話題,和永樂年間的下西洋有所不同的是,這次的官船官貿,不再是大明朝廷或者說內帑獨斷專營,而是帶着大量的商舶隨行,官船官貿更多起一個錨定價格的作用,而隨行的戰座艦起一個護航的作用,大明官船的主要目的是對南洋和西洋諸國宣告:大明,回來了。

這個議題早就議論的爛到不能爛的地步,但是朱祁鈺仍然舊事重提,自然是發出了最後的警告,不要在這件事上生事,於少保不在京師,他發起飆來,沒人勸仁恕的。

若說大明皇帝獨斷專行,胡濙第一個不樂意。

就以這次官船官貿之事而言,陛下在廷議上和廷臣商議,又和國帑戶部溝通確定了官船官貿的分賬,最後還讓松江巡撫李賓言和天下商賈溝通有無,具體協商分配貨物、隨行商舶等等具體事物,前後歷經一年有餘,內外溝通次數極爲頻繁,力求達到一個多數滿意的結果,這要說陛下獨斷專行,那還有不是獨斷專行的事兒?

雖然不能說結果盡善盡美,但能做到多數滿意,陛下已經盡力了,在履行皇帝職責和發揮朝廷調節各階級矛盾職能上,陛下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兒。

“陛下,朝鮮王首陽君上奏說希望可以隨行,就是讓朝鮮的商賈也出去見見世面。”鴻臚寺卿馬歡面色古怪的說道:“他們有四艘三桅大船,是從松江府造船廠買入的。”

“倭國也有這方面的想法,主要是細川勝元爲主的倭國商賈,希望以山野袁公方的名義,請求朝廷恩賞,這次隨行的還有室町幕府的御令今參局,所以,倭人並不缺節制。”

“發財的事兒,倒是一件不拉下。”朱祁鈺滿是疑惑的問道:“朝鮮能賣什麼?高麗姬嗎?高麗姬這種商品,只有大明能消費的起,而且是遮奢豪戶,普通人家,哪裏能養得起這種貴物?”

“難道首陽大君想要去婆羅洲兜售他的高麗姬?”

首陽大君做了朝鮮國王之後的基本國策便是事大交鄰,任何事兒都沒有和鄰居交好重要,所以大明有所動作,朝鮮響應並不意外,只是他們賣什麼?

馬歡哭笑不得的說道:“那倒不是,陛下,這首陽君賣高麗姬,也只賣大明,那些高麗姬也就肯伺候大明人,若是讓她們去倭國去琉球,去交趾、去暹羅,她們自己也是不樂意去的。”

顯而易見,陛下對這方面的貿易關注僅限於大明得利幾何,至於其他則是表現出了漠不關心的態度。

高麗姬在南衙諸府可是和揚州瘦馬相提並論的豪奢物,這些高麗姬即便是在朝鮮也是千金難求,琴棋書畫這些培養起來,哪一個不是靡費鉅萬?高麗姬走的是高端路線,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的高麗姬,即便是送到倭國,這高麗姬也不樂意伺候的。

“首陽君的理由是這樣的,大明乃是天朝上國,雖然不知道大明此舉所圖,但跟着做,準沒錯。”馬歡說出了首陽君上奏請命朝鮮商舶隨行的理由。

雖然看不懂大明在做什麼,但是跟着大明一起做便是,若是等到有了好處再跟着做,那便晚了。

“這首陽大君真的是有趣,準了。”朱祁鈺准許了朝鮮王的請求,不過是四艘三桅大船,朝鮮願意跟着大明同行,朱祁鈺也樂見其成。

遼東都司都指揮範廣在遼東對建奴的鉗制,還需要朝鮮協力,自然沒必要交惡,畢竟大明要濟州島做市舶司的時候,首陽大君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細川勝元所請,容朕緩思。”朱祁鈺眉頭緊鎖。

此次唐興出任番都指揮南下西洋,是會帶着今參局一起前往,在文華殿廷議,今參局就不僅僅是唐興的親眷,還是倭國的御令。

今參局在倭國的威望極高,能在室町幕府三代將軍足利義教被刺殺後,室町幕府風雨飄搖之時,撐得住室町幕府的體面,今參局的個人威望和能力,可見一斑。

“朕其實不樂意倭人蔘與此事,可細川勝元以山野袁公方所請,便準了吧。”朱祁鈺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準了細川勝元所請。

原因很簡單,就像是韃靼人在草原上的優勢一樣,倭人在海洋這方面有自己的優勢。

阿蘇特部、喀喇沁部臺吉孛來和麻兒可兒敢在草原上對昌平侯楊俊出手,可是讓他們到了關內,他們面對昌平侯和昌平侯帶領的京軍,那絕對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唐興是要進行環球航行的,一批生在水面、長在水面上的倭人,的確有益於大明的環球航行,況且細川勝元不是以倭國或者室町幕府三管領的身份請求,而是以山野袁公方的名義請求隨行,隨行的便不是倭人,而是山野袁公方治下武士隨行。

朱祁鈺對唐興的環球航行的目標是:不求成功,但求唐興等一心軌蚧钭呕貋恚囵B經驗足夠豐富的舟師和水手,這次不行就下次,下次不行就下下次,多去幾次,總能成事。

廷議在爭吵之中結束,吵的內容不是海貿事兒,而是關於被燒死的九十舉人。

禮部認爲朝廷應該做一些補償,比如賜予這九十多個舉人同進士出身,生不能及第,這死了,給個名分也不爲過。

而都察院隻手遮天的賀章,並不同意禮部的說法,這九十多個舉人的死是和鄒乾的私怨,縱火殺人斬立決,朝廷已經給了足夠的公允,不應該再增補償了,這若是燒死就給同進士出身,恐怕會有人競相效仿。

爲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同進士出身的名分,真的會有人競相效仿?

答案是肯定的,在當下的大明,讀書就是爲了科舉,科舉就是爲了及第,若是無法及第,還不如死了算了。

禮部和都察院之間的矛盾,應該從賀章以無德彈劾胡濙起,這樑子根深蒂固,可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解開的,吵了半天,最終朱祁鈺還是拍了板,賜了這九十多名舉人同進士出身。

沒有實質性的俸祿,更沒有官職,只有一個同進士出身的名分,算是給九十多名舉人的家眷一個交待。

就是想要模仿,除了把命搭上,也得先跟朝中正三品的侍郎有仇怨,而且這正三品的侍郎還得鋌而走險,想要模仿這個路數,難如登天。

朱祁鈺從頭到尾都沒變過,他願意給這些年輕的學子們,更多的一些寬容。

次日的清晨,朱祁鈺便收到了來自琉球諸府府衙的訃告,琉球巡撫陳鎰病逝,朱祁鈺封陳鎰流爵的奏疏還沒有走到琉球,陳鎰便逝世了。

朱祁鈺聽聞訃告,輟朝三日以示哀悼。

琉球諸府請求將陳鎰葬於雞粛u,這也是陳鎰最後的遺願,他希望看着雞粛u成爲大明的四方之地,也不希望朝廷忘記這塊土地,雞粛u對大明的重要性,陳鎰一清二楚,臨到了,陳鎰心心念唸的仍然是大明國事。

但是朱祁鈺要以皇帝的身份奪情,非但不同意陳鎰的遺願,還要求將陳鎰的遺體冰藏呋鼐⿴煟裨诮鹕搅陥@,配享皇陵。

胡濙聽聞之後,前往了泰安宮,和陛下論了很久,最終纔算是確定了金山陵園設衣冠冢,陳鎰埋在雞粛u上這一折中的方案。

“興安大璫留步,也多勸勸陛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不必過分哀傷。”胡濙離開泰安宮的時候,對着興安叮囑着。

對於陳鎰的病逝,陛下的悲痛表現的並不是非常明顯,但是胡濙還是看出了陛下的悲慼,從陛下一反常態的要奪情,不遵從陳鎰遺願要將陳鎰的遺體呋鼐⿴煟鷿跄苊靼妆菹聝刃纳钐幍陌�

陳鎰是從龍之臣,雖然也曾經喊出過贊之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可陳鎰最終沒有做,去了趟張秋後,陳鎰在朝陽門外並未計較苦作勞力砸到了他的轎攆那一刻起,陳鎰就堅定的站在了陛下的身邊。

這一路走來,十餘年匆匆而過。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呢?

十多日後,在長江治水的巡河總督徐有貞驚聞陳鎰噩耗,悲傷至極,寫了悼文之後,便病了,這一病就是月餘方有好轉,徐有貞和陳鎰爲同僚,更是莫逆之交,兩個人在張秋、在河套,都是能把自己背後交給對方抵背殺敵的戰友。

徐有貞病好之後,已經是五月中旬,大明官船官貿的船隊已經集結在了松江府新港,等待朝廷敕諭後,便揚帆起航。

“今歲的暖流比去歲晚了一天半的時間,自永樂元年之後,這北方便一日寒過一日,若不開海,大明何以爲繼?國祚綿延得出去搶啊,不搶在門裏內耗,國祚都這樣被耗沒了。”仰望星空李賓言,對大明天象有異知之甚詳,他可是大明度數旁通的發起人,也是大明《景泰曆書》的編纂人之一。

李賓言最喜歡待的地方便是觀星臺,他想要去天邊看看,是從實力的角度出發,對於牽星過洋、乘風破浪而言,李賓言有着充足的信心,奈何松江府需要他,大明也需要他,這去天邊看看的夙願,就只能交給唐興了。

唐興搗鼓着李賓言的觀星儀,聽聞李賓言說話,笑着說道:“你這話,多少有點老天爺看不得燕府坐這天下的意思,什麼叫自永樂元年起,若是旁人聽到,高低也要扣你一頂讖緯之言的大帽子,讓你知道話不能亂說。”

李賓言則是看着漫天的星辰,倒滿了杯中酒說道:“三皇子他外公啊,你可是皇親國戚,你這是要治我的罪嗎?戴罪之身,正好下西洋將功贖過。”

李賓言還是想去,到底是他的夙願,意難平。

第八百七十九章 海道清寧,番人仰賴

景泰年間,爲何朱祁鈺選了大明的皇親國戚唐興作爲番都指揮,帶領船隊南下西洋,而不是和永樂年間一樣選擇宦官呢?

南下西洋的太監不僅僅有鄭和,還有王景弘、侯顯、亦失哈等等,這些能辦實事的太監,大部分都是靠靖難之役的考驗篩選出來的。而在和平年代篩選太監,最後一定會變成誰會拍馬屁誰就受重用。

大明泰安宮有三個老祖宗,大祖宗是興安,二祖宗是成敬,三祖宗是李永昌。

這三位一個是司禮監的提督太監,一個是東廠督主,一個是講武堂的提督內臣,都是極爲重要的崗位,無論是哪一個,都沒辦法調動。

番都指揮這個位置,可不是誰都能做的,官船官貿,不僅僅具有經濟意義,還有很強的外交和軍事意義,還要深受皇帝信任,不是到了遼闊無比的海上,便忘記了京城那位皇帝,忘記了自己身上揹負的使命。

所以,這個選擇,最後就變成了唐興作爲番都指揮南下西洋,這是經過了慎重考量後的結果。

“說起宣德末年、正統初年的官船官貿,唐指揮以爲,爲何大明這官船官貿就這麼停了呢?”李賓言和唐興碰了一杯,今天是送別,溩靡欢僖娒妫恢呛螘r了。

唐興要去的是天邊,究竟能不能回來,都尚未可知。

唐興看着一望無垠的海面,頗爲鄭重的說道:“也不僅僅是因爲這南衙地面勢要豪右們的狗腿子在朝中鼓譟聲勢所至,也因爲哪怕是宣德九年的最後一次下西洋,就是連內帑都弄了個不虧不賺,再繼續下去,不過是賠本賺吆喝,官船官貿可是要花不少銀子,一趟少說就得百萬兩銀子,內帑就是再闊,也不能這麼賠。”

“賠錢,所以辦不下去了,就是這麼簡單。”

“如此。”李賓言露出了幾分笑意,滿是笑容的說道:“唐指揮被這皇親國戚的身份給耽誤了。”

唐興沒有把停罷下西洋的事兒簡單的歸因到勢要豪右爲了一己之私阻礙大明發展,而是綜合考慮,就這一份眼光,就說明唐興是足夠勝任番都指揮,提督大明水師,前往南洋的。

朝廷的效率要比民間效率低的多,這是科層制官僚制度下的必然弊病。

若是外朝的文武官員也一起參與到了這官船官貿事兒上,文官、武將、宦官三方扯皮,這樣的效率,又如何跟大明漫山遍野的走私販子爭利呢?

現在不應該叫走私販子,應該叫商舶了。

大明的走私販私的現象有多嚴重?到了弘治年間,甚至連世侯們都參與其中,比如兩廣總兵官、安遠侯柳景,在廣州電白港和兩廣總督秦紘文武勾結,將倭寇來的硫磺、硝石等物咄材希購陌材蠈⒓Z食叩劫羾鴵Q取倭銀,賺的盆滿銤M。

最後這件事怎麼鬧到了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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