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和碩萬戶。”伯顏帖木兒停頓了下十分鄭重的說道:“和碩萬戶,在撒馬爾罕,除了康國公的話,你可以不用有任何懷疑之外,其他人說話,你都要思考再三,若是實在是拿不準,就問康國公。”
和碩是個典型的草原漢子,對於這種彎彎繞繞的事兒,和碩想弄明白,對他而言,的確是困難了些,既然困難,就不用理會這些彎彎繞繞,整個康國,真君子只有康國公一人,聽君子之言以爲則便是。
伯顏帖木兒解釋道:“你覺得他們兩個,會用自己的命,換他們爹的命嗎?”
“應該……不會吧。”和碩這才明白了伯顏爲何這般說話,很顯然,阿剌知院的兩個兒子決計不會自殺去換他們爹的周全。
伯顏帖木兒搖頭說道:“絕對不會,他們呀,只會揣着明白裝糊塗,繼續在撒馬爾罕奔走,遊說那些諮政大臣們,然後……然後就來不及了。”
的確如此,阿剌知院的兩個兒子,一直頻繁的在撒馬爾罕奔走,可是成效甚微,至於伯顏所言的唯一方法,二人都非常默契的一字不提。
陽春三月,撒馬爾罕的春天比以往來的更晚一些,直到三月份這康國大地才變得綠意盎然,倒春寒的天氣才徹底過去,空氣中不再是徹骨的寒意。
這也是康國上下對西進興致不高的原因,前往拔都薩萊,那邊會更冷,冬天的時間更長,眼下看過這片土地,已經足夠富饒。
三月初一,一個來自奧斯曼帝國的使團抵達了撒馬爾罕。
王復派遣了王越前往迎接使團,這個使團此行的目的地是大明,當年康成志在奉天殿上說:羅馬能給大明的,奧斯曼也能給,而且還能給的更多。
雖然康成志被和碩砍了腦袋,但是奧斯曼的法提赫認爲自己作爲皇帝,應該兌現承諾,終於在十多年後,打算將公主送到大明。
“這……”王越打開車門的時候,看到了只有八九歲的小姑娘,而且還是三個,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這些小姑娘送到大明,陛下估計也是送到襄王府上去,襄王大抵也只會當閨女養。
奧斯曼使者用着不太熟練的漢話,用非常恭敬的語氣說道:“此行路途遙遠,還請康國行個方便,讓我使團通行至大明,瞻仰天子聖容。”
“昭武九姓?”王越關上了車門,打量着這個奧斯曼使者疑惑的問道。
“正是,鄙人姓米,名米澤賢。”米澤賢滿是笑意的說道:“因爲常年往來大明通商,會一些漢話,所以至高無上的蘇丹,派遣我前往遙遠的大明。”
王越看着米澤賢叮囑道:“我提醒你幾句,不要試圖藉着使團之名,打探康國虛實,至一地入驛站,約束好自己的屬下,萬不可行不法事,否則國法無情,康國如此,大明亦是如此。”
“謝保民官提醒。”米澤賢趕忙俯首道謝。
“嗯。”王越眉頭皺了下,不再多說,而是帶着使團進城入了驛館。
米澤賢在驛館住下,休沐之後,次日會覲見康國公換到通關文牒,再前往碎葉城,而後過商道至輪臺,就算是入了大明的地界。
而王越則是憂心忡忡的回到了康宮,見到了處置公務的王復。
“並未聽聞這使團有興風作浪之事,你爲何如此愁容?”王復有些奇怪的問道。
“奧斯曼使者認識我,我沒有通報姓名,他便知道我是誰了。”王越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這個信息閉塞的時代,兩個素未置娴娜耍谖丛ハ嗤▓竺柕臅r候,被直接認了出來,顯然米澤賢至少見過王越的畫像,也可以管中窺豹,看出奧斯曼人對康國的滲透。
王復卻不是很在意的說道:“奧斯曼人磨那座永不陷落的君士坦丁堡,廢了多大的勁兒,被你鑽了空子,把最重要的東西給拿走了,你就是化成灰,奧斯曼人也能認出你來。”
“到現在,那法提赫稱帝,也是名不正言不順,若是那銅球丟了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去向,自然得用盡辦法拿回來纔是。”
王越認真思忖了一番才說道:“你的意思是,這個使團的目的是去大明討要那顆紅色銅球?”
那顆銅球名叫紅蘋果,雖然經過時間和歲月的洗禮,已經有了青綠色的包漿,但仍然叫紅蘋果,之前在聖索菲亞大教堂門外查士丁尼銅像手中權杖之上,現在在大明內帑的某個角落裏喫灰。
“應該是了,可是五皇子出生了,奧斯曼人這趟怕是要無功而返了。”王復搖頭說道:“可能我們覺得那紅蘋果可有可無,他法提赫的拳頭那麼大,他稱帝,也沒見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出來說一句話。”
“但終究是意難平。”
“也先前天就病倒了,這得虧冬天過去了,冬天不過去,也先就要過去了。”
奧斯曼的使團本來請求覲見的是康國大石也先,可是這也先的心病犯了,無法西進對也先是個不小的打擊,也先便是病倒了,也先這個年紀病了,那真的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大明傳來了消息,大明軍,開拔了。”王復將手中的一封塘報遞給了王越。
王越看完了塘報,面色一喜,拍桌而起說道:“好!殺他個人仰馬翻!阿剌知院膽敢悍然反明,就該讓他長長記性。”
王復王越等人收到塘報的時候,大明軍京營已經從北土城和西土城分兩路出發,一路走古北口出塞至大寧衛,一路走居庸關至集寧出塞,而最後一路,則是由甘肅都司都指揮、懷寧伯孫鏜爲將,刑部郎中林聰總督軍務,率原陝西行都司邊軍至輪臺城,隨時策應準備阻攔阿剌知院西逃。
即便是王復、王越等人不從中作梗,大明皇帝也不能讓阿剌知院從和林飛到撒馬爾罕去。
古北口出塞的是十二團營之中的四武營乃是由武清侯石亨爲帥,于謙總督軍務,這一路也是大明的主力軍,因爲這一路最爲複雜,涉及到了遼東建奴、尚未完全王化的韃靼、待價而沽的兀良哈。
三月,草原開始草長鶯飛,大明軍進入草原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草原,鼓譟了那麼久的北伐終於來了。
是夜,四武團營的中軍大帳之內,石亨正襟危坐,對左右參將說道:“此行從京師至和林再歸京師,共六千三百里,路途之遙我大明亦是罕有,沿途水文只有夜不收的探報,我們這一出塞,就等同於扎進了敵人的老家,萬事都要小心再小心。”
“此戰,理當結硬寨,打呆仗,若有人膽敢輕易冒進,軍法不赦!”
年輕人大抵不會喜歡這種磨磨唧唧的打法,結硬寨,打呆仗步步爲營,註定行軍緩慢,這對大明軍也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從精神、肉體、意志,死亡、疾病等等方面的全面考驗。
可是大明京營不怕這個,這是大明京營的優勢,在後勤保障不足的情況下大明軍的意志都堅不可摧,況且還有大明皇帝在後面保駕護航。
石亨這番話,自然是對着大帳中的年輕將領所說,比如成國公朱儀。
朱儀是大明勳軍中少數能打硬仗的狠角色,也曾在交趾之戰中,初露鋒芒,但是這年輕人一旦得了勢,翅膀多少都會支棱起來。
少年得勢必張狂,這也是石亨的擔心。
可是朱儀有點不一樣,他的爵位是復爵,土木堡之戰後,成國公的國公位就丟了,他少年入講武堂,在軍中歷練十餘年,就是爲了拿回屬於他們家的榮光。
朱儀一點都不張狂,相反有些老成。
朱儀聽話聽音知道是在警告自己,自己是青年將領的代表人物,只要他不擅動,自然沒人敢亂陣,他站起來說道:“大帥,末將以爲,應當小心防備兀良哈人,若是我部前方征戰,兀良哈部從後方掩殺,豈不是要遭?”
朱儀這一番話,即表明了絕不冒進的態度,甚至有些瞻前顧後。
“兀良哈人雖然不足爲慮,但若是和建奴聯手,襲擾我後方糧草,恐有大患,朱參將所言有理。”于謙也是眉頭緊皺的看着堪輿圖。
兀良哈人果然和陛下說的中山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要待遇的時候叫得歡,大明北伐喊了這麼久,沙不丹卻是遲遲不肯表態。
“末將願領兵一萬殿後,若糧草軍備有失,提頭來見!”朱儀慎重思考之後,攬下來殿後的差事。
這殿後可不是什麼美差,若是打順風仗,遍地的功勞和你殿後之人沒什麼關係,若是打逆風仗,你這殿後,立刻就變成了孤軍死士。
朱儀請這份差事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自己第一次隨京營如此大規模征戰,萬事經驗不足,不如挑自己擅長的來。
“好,那這殿後之事,便交由你了。”石亨權衡之後同意了朱儀的請命,他轉過頭問道:“於少保以爲呢?”
“我沒什麼意見。”于謙看着堪輿圖說道:“得想個折兒了,這兀良哈部多少是有些不知天命了,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撐着,想賣個多高的價錢?”
石亨嘴角抽動了下,這麼些年了,于謙從來沒有刻意的針對過誰,這是石亨見到的第二次,第一次是石亨他本人。
那還是正統年間,他石亨被于謙連章彈劾,兩個人在大同府鬧出生死矛盾的時候。
石亨可是知道于謙的難纏,這人要是好對付,王振也不會失手了,被大明於少保給惦記上,那不死也得蛻三層皮。
“於少保可有什麼妙招?”石亨好奇的問道,他十分十分十分的好奇,好奇于謙打算怎麼折騰兀良哈部了,這種好奇心大抵是類似於不能只有我是受害者的心態。
于謙平靜的說道:“妙招倒是談不上,就是有些想法,其實歸根到底,不過四個字,威逼利誘,只不過是順序不同,搭配不同而已。”
“先給沙不丹上一道開胃菜吧。”
在中帳議事結束之後,石亨終於見識到了于謙作爲讀書人陰險的一面,這眼睛珠子一轉就是一個主意,而且惡毒無比。
“謝於少保當年手下留情。”石亨一看這開胃菜的分量咂咂嘴,道了個謝。
于謙笑着說道:“那就請武清侯安排此事了,我一個百無一用的書生,也就是能出出主意,寫寫文章,旁的再多也做不了什麼。”
“這開胃菜後還有大菜?”石亨小心吹乾了于謙的墨跡,笑着問道。
于謙點頭說道:“就看沙不丹能不能喫下這道開胃菜了。”
第八百七十一章 人在家中坐,雷從天上來
于謙給沙不丹的開胃小菜,其實是一封檄文,檄文上還有註解,這封檄文會在夜不收的安排下,被沙不丹得到。
這封檄文和廣佈天下的檄文不同,這封檄文之上,除了阿剌知院之外,連沙不丹都是此次北伐的目標之一,只不過是因爲種種考慮,最終沒有將沙不丹和阿剌知院並列,最終廢棄。
于謙在恐嚇,恐嚇沙不丹在大明軍沒有走到兀良哈地面之前,做出表態。
沙不丹收到了這封檄文,只有兩個選擇,悍然反明和納頭便拜,如果繼續這麼待價而沽下去,這檄文怕是變成真的了。
“沙不丹怕是睡覺都睡不安穩了。”石亨笑着說道,並且叫來了夜不收的瞭山,將事情安排了下去。
墩臺遠侯的具體職能分爲:抓生、哨報、守哨、督哨、爪探、走報、傳事、墩臺、坐塘、報警、瞭山等職務,而瞭山則是都司最高武官。
石亨安排完了差事剛要說話,一個掌令官走了進來俯首說道:“大都督、總督,軍士們在挖絆馬坑的時候,挖到了很多屍體。”
“嗯?”石亨愣了愣說道:“走去看看。”
紮營茲事體大,掌令官說很多,那絕對不是挖到了誰家的墳地上,而是出現了特殊的狀況。
即便是隻停留一日,紮營依舊要扎硬寨,這是大明京營的傳統,自永樂北伐就一直如此做法,即便是在土木天變的時候,若非稽戾王日暮下令移師,大明軍憑藉堅寨深溝,也能抵擋一兩日等到宣府的援軍了。
不通軍務,還要瞎指揮,是讓軍將們最頭疼的事兒了。
于謙自然也要前往,一行人來到了行營之外,便看到了駭人的一幕,在火把明滅不定的光線下,一具具的骸骨零散的堆積着顯得格外陰森恐怖,草原上呼嘯的風似乎是冤魂嗟嘆。
于謙從軍士們身上沒有感到害怕,這些軍士們身上,只有憤怒。
這些屍體都是漢民,因爲挖出來的很多物件,都不是草原人用的樣式。
石亨和于謙開始指揮軍士清理這些屍體,顯然與其說是掩埋,不如說是京觀,將人殺死後堆積起來簡單封土,用以震懾人心。
石亨是一個非常擅長殺人的軍人,他指着清理出來的一具屍體說道:“這是個男人的屍體,他臨死前還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孩子,應當是不肯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倏軐⑺淖笸却驍啵嵩儆彝瓤诚拢翅岜豢沉怂南拢构嵌紨嗔耍觳惨脖豢沉艘幌拢⒆右彩潜桓觳策@一刀連累直接砍傷了肩胛骨活不成了。”
“這邊這個屍首,被扔進這萬人坑的時候,顯然還活着,還有掙扎的痕跡,但看屍骨的模樣,應當是手筋兒腳筋兒都被挑斷了,所以他掙扎之後,才顯得如此怪異。”
“這是個孕婦,臨死前,有人對着她的腹部用力一拳,打死了孩子,而後被掏了出去,孕婦自然也是活不成了。”
石亨就挑了三具屍骨講了講,才咬着牙說道:“於少保,要不先避避?都是些死人,沒什麼好看的。”
大明文官督軍,那都是好喫好喝的供着,只要不添亂就要燒香拜佛了。
石亨和于謙這對搭檔已經十數年,石亨當然知道于謙的秉性,于謙到軍營不是來當大爺的,他之所以讓于謙避一避,實在是這些屍體的死狀,對於讀書人而言,太殘忍了,石亨糙慣了,死人堆裏打滾出來的,他當然不怕,可是於少保一個斯文人,看完難免產生驚懼。
石亨之所以這麼說,主要是于謙的臉色太難看了。
于謙面沉如水,臉色青白,身正、影正、氣正,他自然不怕這些,他不是怕,他在生氣。
“武清侯,還記得嗎?開拔之前,有人問陛下,爲什麼啊,爲什麼也先都跑去撒馬爾罕了,大明還要北伐。”于謙看着滿山坡的屍體眯着眼說道。
于謙的目光更加凌厲了幾分說道:“這就是答案啊,這就是大明爲何要北伐的原因啊。”
“武清侯,你看到了嗎?軍士們的眼裏在冒着火,他們在憤怒,他們的熱血在翻湧,他們在咬着牙的恨。”
“這些讀書人整日裏喊着爲生民立命,可是這虜寇氣焰稍歇,偾跞栽冢髁χ皇沁h遁從未滅亡,甚至在蔥嶺之西打下了偌大的地盤休養生息,一日強過一日,這些讀書人就開始高聲喊着馬放南山,這是何等狗屁的道理!”
能讓于謙憋出髒話來,可想而知於少保內心多麼的憤怒,這股憤怒甚至有些遷怒,大明官員們人在家中坐,雷從天上來。
于謙大抵能猜得出這個京觀、萬人坑的由來。
這裏當年是北平行都司,寧王府就在大寧衛,在永樂年間,寧王府內遷之後,北平行都司廢置,但是這裏的防衛從未鬆懈,永樂年間,你讓韃靼、瓦剌、兀良哈跑到這地界撒野試試!
後來就是鬧起來的興文匽武,大明逐漸失去了對北平行都司原轄區的管束,韃靼、瓦剌、兀良哈、女真人,人人都能到這裏撒野,甚至連寧王府都成了脫脫不花住的家宅。
這些屍骨,看起來有些年份了,看起來得有二十多年,也就是宣德末,正統初,那是瓦剌人正一步步的統一草原,四處殺人放火立威的時候,那時候危機已經有了預兆,可是朝堂上沒有任何人在意,那會兒朝裏都在尋思着怎麼才能討好楊少師,畢竟主少國疑,輔臣纔是掌握權力的那一個。
這裏的百姓大抵是不願臣服,甚至可能只是說話大聲些吵到了某個貴族,最終全都被殺了,扔進了這萬人坑之中。
于謙是世勳,他反對任何形式的興文匽武,這是他和他所代表的世勳的共同利益。
同樣,作爲大明的少保,百官之首,于謙同樣反對任何形式的興文匽武,興文沒有任何問題,興文和振武也從不衝突。
“不至於不至於,明公們也是爲大明考慮,也沒人敢說出匽武兩個字來,陛下多精明一個人,他們還沒撅屁股,陛下就知道他們要說什麼了。”石亨趕忙勸着,于謙這斯文人,沒有被嚇到,是被氣到了。
于謙深吸了口氣,惡狠狠的說道:“有一次陛下說到了興安約束宮人內耗之事,興安教訓宮人就是餓着他們,餓了整整六天六夜,中途只給水喝,這之後,泰安宮的宮人再沒人內耗了,陛下就問興安這麼做的道理。”
“興安說,這人餓了,就只有一種慾望那就是喫,這喫飽了,纔會胡思亂想,興風作浪的人,顯然都是喫飽了撐的。”
“這些個讀書人就是喫飽了撐的,餓一餓體膚,苦一苦筋骨,就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於少保說得對,於少保消消氣,消消氣。”石亨這張巧舌如簧的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于謙,因爲于謙很少如此這般生氣。
次日的清晨起來的時候,四武團營的將士們都知道了萬人坑的事兒,一個石刻立在了新掩埋的墳地之上,那個父親用殘缺的身體抱着自己孩子的模樣被雕刻,立在了新塋之間。
憤怒在蔓延。
爲何北伐,爲何要長途跋涉,軍士們也找到了答案,因爲他們在守護着自己的家園,不受外偾謹_。
這股憤怒也燒到了兀良哈部沙不丹的頭上,本來略顯清淡的開胃小菜,加了幾分佐料,立刻變得血腥了起來。
沙不丹收到了那封廢置檄文之外,還收到了大明安北行都司的公文,要求沙不丹立刻退出泰寧衛牧場,從公文傳達之日起,泰寧衛牧場改爲了軍馬場,兀良哈諸部不得在此放牧。
比起廢置檄文的威脅,這收回牧場,可謂是一刀紮在了兀良哈部的大動脈上。
泰寧衛牧場,在元時叫泰寧路,又名失寶赤、鏁寶直之地,意思是滿是財富的寶直之地,大明收回這片牧場,那就是奔着要了沙不丹的老命去的,顯然這是大明對沙不丹待價而沽的不滿。
大明和瓦剌什麼仇,什麼怨,放眼天下,連奧斯曼人都略有耳聞,在這個問題上,搞騎牆的把戲,妄圖藉機從大明手裏獲得更多的利益,是非常不明智的。
得到了消息的兀良哈諸部的臺吉們,都找到了沙不丹,商量對策。
“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大明顯然動了真怒,我當初就說了,不要招惹大明,大明要打瓦剌,天大的事,非要摻和,這下子出了事!”古札剌亦兒·火別憤怒無比的說道。
古札剌亦兒氏是成吉思汗四傑之一木華黎後裔,也是是蒙古七十二部的旺族了,在阿剌知院作死之初,火別就強烈反對兀良哈諸部參與其中,可是沙不丹和一些臺吉們抱着試一試的想法,還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