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684章

作者:吾谁与归

皇宮裏只有乾清宮仍然能用,正統年間一場大火燒了不少的殿,至今沒有修繕,四處都是殘垣斷瓦。

出了玄武門就是大明的皇家園林,現在露天堆滿了煤炭,江淮廠和馬鞍廠的煤炭,到了冬天的時候,都會堆積在此。

皇宮裏用的木料等物,規制太高,一個窗欄就要五千銀幣,朱祁鈺到了南衙也不住,也就從來沒修過,反倒是南湖別苑的宅子,富麗堂皇,盡善盡美。

皇宮是因爲皇帝住在裏面,纔是皇宮。

在轟鳴的禮炮聲中,天明節大閱開始了,這次的天明節大閱,比以往多了兩個隊列。

第一個隊列名叫自生火銃。

自生火銃,具有照門、照星、銃託、銃機,還擁有燧發手銃纔有的自生火裝置。

傳統的鳥銃,遇到風雨不便,朱祁鈺就記得一次鳥銃操演中,大明的軍士就在逆風的情況下,被火門大開的火藥眯了眼睛。

傳統的鳥銃是火繩槍,往往有被風雨飄溼而不能一發者,亦有未及照星而誤發者,自生火銃的優勢就在於風雨不及飄溼,緩急可應手。

銃機由火繩銃機改爲了燧石銃機,這完全得益於大明簧鋼質量和產量的穩步提升。

這是大明第一批量產的、有戰鬥力的自生火銃隊,朱祁鈺親手開啓了排隊槍斃的火藥時代。

而五尺餘長的火銃,配有不到半尺的插管式的銃刀,寒光閃閃。

銃刀在兵部各大軍器監開發的時候,充分的考慮到了戰場使用環境,和多方走訪了前線戰士,最終定型爲了半開刃,或者假開刃。

也就是說銃刀,並不鋒利,其主要作用就是刺,而非砍劈。

當軍隊的火銃手有了銃刀之後,在百人爲作戰單元的大明團營中,原本充當保衛工作的三十三名長矛手,全部更換成爲了火銃手。

這樣一來,一個百人作戰單元的火銃手就從原來的三十名,增加到了六十三名。

頗有精氣神的大明軍列走過洪武門的時候,朱祁鈺的火力不足恐懼症,被治癒了一些。

而增加的第二個陣列,則是大明的火炮陣營,這個陣營的火炮似乎與大將軍炮無二,萬國城趕至南衙的使節,並不清楚如此相像的兩種火炮,爲何會要單獨列陣。

黎思找灿X得有些莫名其妙。

朱祁鈺卻清清楚楚的知道,這兩種火炮使用的炮彈完全不同,最後出列的大將軍炮,使用的炮彈,是大明的開花彈。

在開花彈發明之前,大明的火炮都打的實心彈,鉛鑄炮彈,雖然貫穿能力極強,但是破片殺傷能力幾乎等同於零。

而現在從朱祁鈺面前走過的開花彈大將軍炮,則是得益於延時引信、鋼鐵質量提升等多種因素影響,最終研發成功。

射程爲兩百步、破片傷害在十步之內、內有八百餘枚鋼片、爆碎傷人。

這種開花彈的殺人能力並不強,但是傷人能力極佳,在戰場,最難處理的永遠不是死人,而是傷員。

傷員過多而不處理,士氣就會大跌,甚至引發譁營軍變,而處理傷員,最少要耽誤一個人去照顧,而且還會影響行軍速度。

朱祁鈺非常滿意的看着開花彈大將軍炮走過洪武門前。

大明的講醫堂和巾幗堂,其實最近畢業了一批女兵,這也將是整個世界上,誕生的第一批女兵,她們是醫護兵,專門負責處理軍隊駐紮之後的防疫與傷病等事,極其專業。

本來朱祁鈺打算在這次天明節的閱兵陣營中,增加女兵陣列,但是在綜合考慮之後,女兵陣列,並沒有出現。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醫護兵的作用還沒有體現,醫護兵的規模還很小,這個時候就把醫護女兵拉出來,就等同於半場開香檳,提前慶祝了。

而且還會遭到衛道士的口誅筆伐,但若是有了成果,再用效果堵住這幫衛道士的嘴,那就再合適不過了。

這一個火苗已經種下,朱祁鈺相信不久的將來,醫護女兵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大閱之上。

在大閱之後,朱祁鈺乘坐大駕玉輅前往了孝陵祭祀。

祭祀之前,他需要先到了天地壇祭祀天地,在前往孝陵的路上,朱祁鈺的車駕,路過了孫權的墓,朱祁鈺看了眼孫權的碑文。

孫權有個外號叫孫十萬,因爲他起兵十萬進攻合肥,結果守合肥的守將是張遼。

張遼帶着八百人衝陣,差點把孫權給殺了。

如果一次還好,孫權在撤退到逍遙津的時候,張遼來了個梅開二度,故技重施,又帶着八百軍士再次衝鋒,差點又把孫權給殺了。

自此張遼獲得了張八百的外號,孫權這孫十萬也算是坐實了。

對於這一戰,其實朱祁鈺略微有些同情孫十萬,畢竟作爲張遼逞兇的背景板,孫十萬被人嘲笑了千餘年。

朱祁鈺同情孫十萬的原因,其實是孫十萬圍困合肥的時候,軍中發生了大疫,導致軍心不穩,人心惶惶。

張遼非但不投降,還敢還擊,確實打的孫十萬措手不及了,當然這掩飾不了吳太祖孫權很菜的事實。

所以,大軍調動,防疫真的很重要。

爲陛下牽馬墜蹬的朱儀,還在路過孫權的墓時,上前敬了香火,畢竟是守門神,多少也要跟着明太祖高皇帝沾點光。

朱祁鈺站在孝陵的神道碑前負手而立,至少他這個景泰皇帝沒有給朱元璋丟臉跌份,畢竟有稽戾王珠玉在前,到了下面,他絕對不是捱打的那個。

朱祁鈺站在神道碑前,坦坦蕩蕩的走進了陵園,他無愧大明的列祖列宗,問心無愧。

大明交到他手裏,對大明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是個不錯的結果。

朱祁鈺看着香火冉冉升起,喃喃的說道:“高皇帝啊,現在是景泰九年,咱還在位置上,去年一年,沒有人峙眩矝]人敢峙选!�

“您老人家一個人在這邊,確實蠻孤單的,但是這事得怪文皇帝,是他遷都,皇陵都到那邊了。”

“眼下咱要打安南國了,您當年定下的不徵之國,咱得破例了,其實沒別的,就是不把安南打下來,咱心氣兒不順,大明也氣兒不順。”

“那黎利的孫子跑來跟咱饒舌,咱沒說爲什麼要讓安南變成這個模樣,咱就是讓他們民不聊生,他們才知道對大明感恩戴德。”

“這幫外番蠻夷,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白眼狼,咱不想慣着他們,得讓他們長點教訓。”

“若是您不同意咱攻打安南,就降道雷,告訴咱,您老人家不樂意。”

“要是您不劈,咱就當您同意攻打安南了,反正這事兒吧,文皇帝也幹過。”

興安面色嚴肅,恭恭敬敬的站在陛下的身後,他受過專業訓練,一般是不會笑的。

陛下顯然在強詞奪理,高皇帝都龍馭上賓了,還管得着凡間的事兒?

要是能管,那當年文皇帝靖難的時候,高皇帝早該降下天雷了。

朱祁鈺走出了享殿,看着萬里無雲的天空,輕笑了一下,這二月二還沒到,怎麼可能會有天雷?

確實沒有雷劈,天氣一直很好。

朱祁鈺權當高皇帝同意了他征伐安南的計劃。

黎宜民也派出了自己的使臣範文巧,簡單的訴說了黎宜民的要求。

朱祁鈺不是很理解,黎思斩荚谲妭淞耍枰嗣駞s要將所有的現銀帶回去,而不是換成軍備。

“黎宜民在升龍城爲王,的確擁有更大的優勢,但是他沒有足夠的軍備,朕很難認爲,他可以打得過黎思铡!敝炱钼暠磉_了自己的觀點。

範文巧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尊敬的陛下,我們也是如此諫言的,但是國王他……並不同意。”

如果黎朝的老大和老四,打得不夠激烈,打的不夠精彩,打不出各方的風采,不往死裏打,朱祁鈺怎麼爲他們鼓掌呢?

“黎宜民的記性好不好?”朱祁鈺忽然拋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而後補充道:“聽說,黎宜民在升龍皇城內,對福祿三寶特別喜愛。”

喜歡並且享受福祿三寶的人,根據解刳院的研究,記性都非常的差勁兒。

今天的說過的話,三五天之後,就完全記不起來了。

“還好……吧。”範文巧滿是猶疑的說道。

朱祁鈺有些奇怪的問道:“真的還好嗎?”

“不太好。”範文巧只好選擇了實話實說,黎宜民的記性確實不怎麼好,常常前幾日說過的事兒,過一兩天,就忘了大半。

柳溥也勸過幾次,勸說無果,也就隨他去了。

朱祁鈺點頭說道:“那就好。”

“你帶軍備回去便是,朕自會給使臣敕諭,令袁指揮去和黎宜民分說此事。”

範文巧作爲老臣,他能不知道軍備的重要性?

大明清汰的二手貨,甚至是報廢品,那也是一等一的好貨,就比如永樂造的手銃,在安南,那和白銀等重!

清化黎思栈⒁曧耥裰拢瑤Щ厝ャy子,不就成了升龍屯糧屯銀,清化屯銃屯兵?

到時候,都是給他人做了嫁衣。

但是黎宜民那個暴虐的性子,讓範文巧抗命不尊,他是沒那個膽子的,但是大明皇帝都說了要讓使臣去分說,那這個抗命之事,就不歸他範文巧背鍋了。

黎宜民他要是有膽量,來南衙找陛下說理來!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斗膽請教陛下,臣在黎朝任刑名主事,至今不明一事,大明律中關於夜深無故入人家,非奸即竊的規定。”範文巧說起了刑名。

朱祁鈺一頭霧水的問道:“到了夜裏,無緣無故入別人家,非奸即盜,有什麼難理解的嗎?”

範文巧疑惑的問道:“大明律:夜無故入人家,鞭四十。主人登時殺之,勿論。那咱們大明辦案的衙役、捕快和緹騎們,半夜也能無故闖入人家嗎?”

朱祁鈺看向了盧忠,這個刑名部分的具體解釋和執法界限,他還真不是很清楚。

盧忠俯首說道:“稟告陛下,緹騎亦不能入,除非陛下批文抓人方可。”

朱祁鈺認真的理解了下這個法律條文,纔對範文巧問道:“不知還有疑慮?”

“沒有了,臣叩謝陛下解惑。”範文巧恭敬的行禮,他在黎朝負責刑名,對很多的條文,都是似懂非懂,尤其是這一條,他困惑了十數年,終於解惑。

朱祁鈺忽然想起了那條著名的謠言: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

論保護私權這塊,還是得看大明。

夜無故入人家,非奸即盜,殺之勿論,是明確的大明法律條文,夜間也是不能踹門搜查的,但是可以批捕。

到了皇帝親自下敕批捕,基本都是板上釘釘,證據確鑿之時了。

次日的清晨,朱祁鈺的車駕從南湖別苑出發,向南而去,大明皇帝再次南下了!

這一次的南下,陛下將從南衙至杭州,再從處州府入福建至廣州,繼續南巡。

走的時候,南衙耆老、遮奢豪客、勢要豪右、富商巨賈無不歡慶,這位殺神終於走了!

陛下每天待在南衙,就像在他們的脖子上掛了一把刀一樣,讓人時時刻刻擔心至極。

朱祁鈺的車駕緩緩南下的同時,大明的水師也一併從松江府、寧波市舶司開始向南開拔。

大明郡縣安南之事,從景泰八年任命陳懋爲徵夷將軍時,已經悄然開始。

朱祁鈺從處州府入建寧府,第一次進入了這片他登基時,仍有百萬民亂的土地。

第七百四十一章 極其廉價的烹飪油

朱祁鈺的南巡之路,走的並不是非常順利,在朝中,一些福建、江西、廣州府的朝臣們提出了反對意見。

寧陽侯陳懋在大明皇帝要南巡廣州府的做法,也有一些微詞。

不是說朝臣、陳懋反對陛下南巡,而主要是南方蚊蟲過多,容易造成瘧疾、感染等事。

而且被蚊蟲叮咬之後,奇癢無比。

尤其是南方出身的朝臣,更知道這種痛苦。

朱祁鈺趕到了福建之前,就得到了太醫院送到南衙的成藥,名叫六神丸。

是由牛黃、麝香、防風、蟾酥、雄黃和白唐ちN中藥材研磨成爲細末,用酒化蟾酥後,調勻爲丸兒,芥子大,製備的成藥,使用時研磨外敷,有止癢的奇效。

這個藥方是太醫院根據宋《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六神丸改良而成。

朱祁鈺總是覺得這個味道非常熟悉,大概和後世六神花露水一個味道。

福建的官道驛路十分的寬敞,爲了避讓大明皇帝的御駕,官道驛路上只有大駕玉輅在前行,而各個驛站停滿了馬車,等待着皇帝車駕過去之後,再行上路。

朱祁鈺看着窗外綿延的棉田,四處都是春耕的百姓,對着冉思娘說道:“正統十三年,安童在興化縣龍紀鄉起兵,從興華縣莆田北上,攻打福州府未果,沿路向北,自古田入建寧府,所郡人遭其慘酷,無一方免者。”

“在正統十四年正月,寧陽侯陳懋平定建陽之後,城中僅剩下三百戶,四百六十一人。”

冉思孃的眼神裏充斥着驚駭,瞪着大大的眼睛問道:“多少人?”

“三百戶,四百六十一人,聞王師至,無不長泣不止。”朱祁鈺又重複了一遍。

正統十三年起的福建民亂,是一個悲劇。

民生凋零最後就反應到了十室九空這四個字之上,建寧府建陽縣整個縣城,只有四百六十一個活人。

陳懋在正統十四年正月的奏疏,可謂是字字句句催人淚下,人間地獄不遑多讓。

朱祁鈺繼續說道:“至於起兵的那個安童,則是被鄧茂七給殺了,同樣都是民亂,安童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連同樣是造反的鄧茂七都看不下去,追擊至蒲城,將安童斬於城中。”

“但是鄧茂七的軍卒也時有搶掠,千里無男丁耕種啊,白骨累累。”

朱祁鈺的車駕在蒲城外的驛站停下,琉球巡撫、澎湖市舶司提舉、左都御史陳鎰;福建巡撫滕昭福建行都司提督軍務、兵部郎中滕昭;左佈政鄒來學;右佈政張斌;左按察胡鑑;右按察林至;福建行都司都指揮使陳釗等等官員,齊聚蒲城,見聖駕至,三呼萬歲,三拜五叩。

朱祁鈺下了車駕,示意袗矍淦缴恚派炝藗�懶腰說道:“這福建,很不錯,比朕想的要好許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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