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549章

作者:吾谁与归

“牛馬也配活着不是?”

唐興嘴角抽動了下,換位思考一下,今參局居然說的有幾分道理!

唐興不得不點頭說道:“我們的陛下,也就是我那個女婿,跟我講過,大明人有自己的高道德劣勢。”

把朘剝說成光明,把壓榨說成福報,唐興沒有那種不要臉的勁兒。

但站在倭國、倭國百姓的立場上,事實的確如此,已經失道的倭國,正在走向崩潰的邊緣,山野銀山,袁氏的崛起,的確是讓倭國有了另外一種可能。

今參局抿着嘴脣,給自己倒了杯酒,再次飲盡才用力的說道:“山野袁先生悍勇天下無雙,足以庇一方平安;嶽謙致远ú撸屔揭肮叫佬老驑s;而擅長理政的陳福寅,更是經營有道;山野公方治下,甚至連一些倭人都可以學習漢學了。”

“你知道嗎?我在別的守護大名那裏,只能看到戰爭、殺戮、獻血、暴戾,暗無天日,可是你知道,我在山野袁大名的治下,看到的是什麼嗎?”

唐興飲了杯酒問道:“看到了什麼?”

“孩子!”今參局的眼神中波光粼粼的說道:“是漫山遍野的孩子!他們雖然依舊很瘦弱,風一吹就會倒,但他們的確是活着的孩子。”

孩子是今參局的心病,她先後兩個孩子一個夭折,一個涼藥打掉了,她甚至可能不會再有孩子了。

唐興頗爲意外,他搖了搖頭,再飲一杯說道:“實話說,你不應該做御令,應該做幕府將軍,那個整日裏躲在閣裏的足利義政,是個廢物!”

“他怎麼捨得?”

六月份的天氣已經變得悶熱了幾分,幾杯酒下肚,今參局有些熱,便褪去了外衣,身上只有一件薄紗,她笑盈盈的說道:“已經無所謂了。”

今參局從御令閣走到大老的這邊,走了一個時辰,若是足利義政真的是個男人,今參局哪裏還能走到這裏?

以往的時候,她剛脫了外衣,唐興就跑了,躲得很快。

今天,唐興居然依舊坐在原地,今參局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我美嗎?”今參局忽然開口問道。

唐興十分確信的點頭說道:“很美,我之前就誇過你好幾次,不用再確認。”

“來再飲一杯。”

今參局飲了一杯後,總覺得困的不行,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停的打架,她看着酒杯,就知道唐興在這酒裏下了東西!

唐興笑着說道:“你累了,就在房裏睡吧。”

唐興將今參局橫抱放在了榻上,蓋上了薄被,回到了桌前,繼續處理着賬目,這次來的可是官船,這裏的買賣都是大手筆,賣給誰,不賣給誰都是文章。

唐興最擅長這個,逢場作戲的朝堂狗鬥。

次日的清晨,陽光明媚,灑在了牀沿之上,今參局緩緩的睜開了眼,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唐興,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她很確定,昨天唐興沒碰她,她非常的失望。

這個男人簡直是鐵石心腸,就是塊石頭,暖了這麼久也該暖熱了,她有些懊惱,下了榻一言不發的開始洗漱。

唐興捧着一本賬目,看着今參局說道:“你昨天在我房裏睡的,銀閣寺上下都知道。”

“如果你想找個靠山的話,現在已經找到了,山野公方需要室町幕府,大明暫時需要室町幕府活着。”

“你過去已經過得很苦了,沒必要委屈自己。”

今參局的臉色很精彩,從失望到不滿、不安,再變成了迷茫疑惑,再變得驚喜無比!

她刷牙漱口之後,乖巧的坐在了唐興身邊,她的手指在不停的繞來繞去,看得出來,她很緊張,耳朵在晨曦的陽光之下,頗有幾分晶瑩。

“喫早飯吧。”唐興放下了賬目,赤松家已經平定,如何讓三管領家內鬥,就成了唐興要鑽研的事兒,李秉也在出謩澆撸@種內鬥,要三敗俱傷爲上。

今參局忽然坐到了唐興身上,臉色通紅的說道:“我只想喫你,我跟了你,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這段關係裏,今參局一直是主動的那一方,唐興始終被動,而且一直拒絕的非常明確。

直到他見到了季鐸,領會了聖意之後,唐興才奉旨更近了一步,不過他依舊是那個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唐興,他不會強迫任何人。

其實唐興一直以爲,今參局的接近,不過是爲了穩住山野銀山勢力在一些事兒上傾向於支持室町幕府,畢竟今參局是室町幕府的御令。

但是直到此刻,唐興被撲到的時候,才恍然發現,這一刻,今參局只是今參局,爲了她自己。

唐興承認,今參局是個很有吸引力的女人。

“按照我們大明的規矩,得辦個婚禮。”唐興還有正事要忙,這早膳用了將近一個時辰,給他累夠嗆了。

“我不要名分。”今參局縮在薄被下低聲說道:“我不貪,而且你這個身份,也不能給我名分,你是大明的國丈。”

唐興穿好了衣服,眉頭緊皺的說道:“我是丈夫,陛下有什麼要怪罪的,就讓他怪罪,我還能扛得住的,這事得聽我的。”

“我……我纔是國丈!今天我就會送信回京師。”

“好歹!我也是有一塊奇功牌、七塊頭功牌!陛下,怎麼都不會殺了我的。”

唐興這話多少有點底氣不足,他的確是國丈,可是他也知道女婿那個脾氣,這要是發起火來,唐興也很擔心。

“我今天從銀閣寺搬出去,搬到你那裏去。”今參局低聲說道,山野袁氏現在是大明欽定的名主,是有資格上洛的大名,自然有資格在京都可以建宅,而且唐興多數時候住在那裏。

唐興想了想說道:“我派三百精兵幫你。”

今參局縮在被窩裏低聲說道:“早點回來。”

唐興走後,今參局用力一揚被子,把自己贿M了被窩裏,樂的不停的撲騰。

唐興把今參局搬家的事兒和其餘幾人都說了一下。

李秉聽完,眉頭一挑,手中扇子一合說道:“可以呀,唐指揮辦事就是利索,昨天說,今天就辦成了,有了這層關係,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就簡單了。”

“如何挑唆三管領內鬥,就從細川勝元身上開始。”

唐興怒目圓瞪的看着李秉,嘴角抽動下,不敢置信的問道:“不是,你們這些讀書人,爲何如此陰毒?!這事你都算計?”

李秉扇子再展開,笑盈盈的說道:“無毒不丈夫。”

唐興放棄了和李秉擡槓的打算,和讀書人玩心眼,和讀書人吵架,都是自找沒趣。

袁彬拍了拍桌子說道:“不是,老唐啊,你這真要娶進門?唉,算了,算了,娶就娶了,大不了陛下怪罪下來,咱們一起擔着就是了。”

李秉飲了一杯茶,老神在在的說道:“唉,陛下、胡尚書、尼古勞茲所言的大明高道德劣勢,起初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果然如此,陛下詹黄畚摇!�

“那李賢爲了那個楊柳女子的繼室,弄的滿城風雨,若非陛下隨了孩子的份子錢,指不定要被笑話到什麼時候。”

其實唐興可以選擇利用今參局,反正是今參局上趕着的買賣,唐興可以選擇白嫖,可是唐興選擇了擔當。

李秉也說不好這種高道德的劣勢,是好是壞,不過眼下,只要不影響陛下大業,李秉才懶得勸阻。

“來,看這個。”李秉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題本,這是挑唆三管領內鬥的詳細的計劃,他做了大量的推演,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預案,可謂是極其周全。

李秉十分確定的說道:“室町幕府可以依仗山野袁公方,也只能依仗山野袁公方。”

“好毒的計策!”袁彬、嶽謙、季鐸、唐興、陳福寅看完之後,看李秉的眼神都變了,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離這人遠點。

“也就一般吧,不過是爲了不負聖命罷了。”李秉頗爲坦然,他來倭國就是當毒士來了,若是沒這點覺悟,他就不會來。

壞事總得有人做不是?

第六百零三章 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誰不要個臺階?

李秉是來做惡事的,他羅列了一系列的計劃,來破壞三管領之間微妙的平衡。

三管領,三足鼎立,實力勢均力敵,彼此忌憚,這種忌憚也造成了一旦兩家起了衝突,另外一家必然獲得漁翁之利,所以三管領維繫着表面上的平衡。

李秉的計策瞄上了細川勝元,也只是順水推舟而已,即便是沒有唐興和今參局的事兒,李秉也有的是辦法,破壞他們之間的關係。

毒士毒士,從來不止一條毒計。

細川勝元,十三歲繼任細川氏家督之位,乃是攝津國、丹波國、贊岐國、土佐國、伊予國五國守護大名,悍勇善戰,足智多郑彩堑氐氐赖赖臋喑肌�

細川勝元始終對御令今參局有着很強的執念,若是御令嫁人,難保這細川勝元會做出什麼。

斯波氏,其中斯波氏剛剛經歷了內亂,養子斯波義敏和旁支斯波義廉爭奪家督之位,斯波義廉戰敗,最終流落到舟山,大明正在打舟山海戰,斯波義廉偷襲松江府,被李賓言在松江府新港海岸邊抓了個正着,送入了京師。

而李秉此次出使倭國,就問皇帝討來了這一俘虜,專門用來攪和倭國的局勢。

三管領另外一家田山氏,之前被今參局做局趕出了京都,田山氏的地位,被山名氏取代。

山名氏曾經是山陰、山陽、近畿等十一國的守護大名,被稱之爲六分之一殿,佔據了整個倭國六分之一之多。

三代將軍足利義滿,朱棣欽定的日本國王,用計削弱了山名氏,山名氏僅剩三國,但是山名氏依舊是倭國極強的守護大名。

山名宗全,山名氏的當代家督,室町幕府六代將軍足利義教做將軍那會兒,赤松家設鴻門宴,足利義教狂妄自大赴宴被爆殺之後,山名宗全站了出來組織大局,有勘定之功。

李秉來到倭國之前,已經將倭國上下理的清清楚楚,如何挑唆三家關係,李秉的計策很多。

李秉低聲說道:“斯波義廉,這個被趕出去的敗犬,在松江府被俘之後,被送進了解刳院,就染上了福祿三寶,所以,將斯波義廉送帶回,可以挑起內亂,再次削弱斯波氏。”

“斯波義廉的母親是山名氏之人,我們把斯波義廉送回山名氏,山名氏自然會知道怎麼做。”

“細川勝元的正室是山名熙貴,乃是山名宗全的女兒,細川勝元對御令今參局情根深種,遲遲未曾迎娶,掛了山名宗全好大的面子。”

“這柴火都架好了,只需要一把火就可以點起熊熊大火。”

袁彬疑惑的問道:“李御史,該從哪一個上入手?”

李秉笑着說道:“齊頭並進。”

李秉的齊頭並進,着實陰毒,幾條毒計,無論哪一條都可能把水徹底攪渾。

一起用,倭國不亂,天理不容。

李秉感慨的說道:“我們明早離開京都,帶上今參局回山野銀山,養兵蓄銳,一旦有變,提刀上洛!徹底架空足利義政這個幕府將軍!”

“御令今參局是足利義政的守護,這些年,若非今參局護這小兒周全,這小兒早就死於細川、田山、山名這些權臣刀下了。”

“若無國丈,此事想要做到,難上加難。”

足利義政的哥哥足利義勝做了九個月的將軍,就一命嗚呼了,連個怎麼死的說法都沒有,這些年,今參局爲了保護足利義政做了多少?

在習慣了下克上的倭國,今參局保護足利義政可謂是嘔心瀝血,可是足利義政回報了些什麼?

唐興有些躊躇的問道:“要不要派人盯着點今參局?咱們這麼一通忙活,提刀上洛之日,今參局如若一力迴護足利義政周全,豈不是爲他人做了嫁衣?”

這個他人,自然是足利義政。

“唐指揮自行省度,我等不便置喙。”李秉卻不接話茬,唐興和今參局日後如何相處,那是唐興的家事,唐興身份特殊,國丈的身份在那擺着,李秉不好多說。

唐興瞭然點頭。

“提刀上洛的事兒交給我,我擅長。”袁彬擲地有聲的說道。

出謩澆咚虼_實不大行,比如他當初在大同府外營救稽戾王出敵營,千算萬算,他沒算到稽戾王自己不敢逃,但是論打仗,他極爲在行。

“糧草、火藥、鋼鐵火羽等事,我來負責,大軍動,必無慮。”陳福寅頗爲自信的說道,他包辦了一應糧草軍備,這也是山野公方之前作戰中,陳福寅的分內之事。

陳福寅其實不太擅長打仗,武力值的話大約相當於七十七個陛下的武力值,和袁彬差了二十三個陛下。

但是陳福寅擅長經營。

嶽謙笑着說道:“我來主持定策,爲李御史查漏補缺。”

“嶽指揮客氣,我只是紙上談兵耳,一切仰仗嶽指揮。”李秉趕忙俯首說道,他是天使,代表的是天子,嶽謙這話說的客氣,可是這毒計如何做,怎麼做,什麼時候提刀上洛,都需要嶽謙去定策。

“我來負責軍務軍情,溝通有無。”季鐸在這些人之中,一直做的這件事,情報,這是他最擅長的內容。

大家都有活幹,除了唐興。

唐興看了一圈,想了半天才問道:“我要做甚?”

“陪着今參局風花雪月,撈撈漂流鴨、泡泡溫泉等事,若是無聊,再生個孩子,大有可爲。”嶽謙笑意盎然的說道:“新婚燕爾,正是纏綿悱惻之際,唐指揮此事關乎提刀上洛大計,萬不可掉以輕心。”

嶽謙說完,腥碎L笑不已。

唐興這皇親國戚的身份,不能涉險,但是今參局的確是提刀上洛,架空足利義政的關鍵,所以唐興的任務,雖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但也是地地道道的正經事。

今參局搬到了山野袁大名府的第二天,再次出發,離開了京都,向着山野銀山而去。

本來唐興還以爲今參局至少會問一句爲什麼,可是今參局沒有,唐興說走,今參局毫不猶豫。

“就不問問爲什麼嗎?”唐興騎着高頭大馬,回過頭看了一眼京都,問着車駕裏的今參局。

今參局打開了車窗,笑着說道:“官人到哪裏,我就到哪裏。”

“其實我能猜到你們要做甚,我懶得管,更是管不了。”

今參局知道了唐興、袁彬等人的身份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會有今天。

大明派出了這麼多能人來,難道是來倭國遊玩不成?

正如她所言,她懶得管,但凡是足利義政稍微能扶起來一點點,今參局都不會選擇搬離銀閣寺。

她也管不了,這些人都是人中龍鳳,她一個女人,哪裏是這些人的對手?

袁彬等人受封之後,立刻趕回了山野氏,甚至都沒有見一下足利義政。

而足利義政知道腥穗x去之後,卻是長長的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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