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521章

作者:吾谁与归

“誰要跟你努力。”汪皇后嘴上雖然這麼說,卻是挎着朱祁鈺的手臂越發用力,恨不得立刻飛回泰安宮內。

朱祁鈺和汪皇后的車駕離開之後,一個帶着帷帽的女子,站在遠處,重重的嘆了口氣,自然是那李凝兒。

天明節大閱之後,休沐結束,朱祁鈺上完了早朝,便到了講武堂聚賢閣坐班,他對着興安說道:“宣皇后和李凝兒、吳敬過來一趟,這女子學舍的章程,早日定下來纔是。”

國子監、翰林院、講武堂、講義堂的太學生、庶弁將、掌令官都是天子門生,那女子學舍自然是皇后學子,若是汪皇后不想做,至少也得掛個名,畢竟母儀天下。

吳敬是翰林院掌院事,國子監祭酒,自然要他過來趟兒,至於宣見李凝兒,那自然是因爲汪皇后的舉薦。

汪皇后先到,隨後吳敬便到了。

“興安,朕的椅子你是不是給朕換了一個新的?都說了不要這麼鋪張浪費,舊椅子朕好不容易纔坐軟了,你這又換了個新的。”朱祁鈺感受着坐下軟篾藤椅的反彈力度,這椅子又是換了新的。

“臣拿去賣了。”興安低聲說道。

“賣了?”朱祁鈺目瞪口呆的看着興安,突然有一種自己在賣原味的既視感。

興安俯首說道:“這些軟篾藤椅,現在是西山農莊所出,御用之物,臣拿到了軟篾行放着做鎮店之寶,算是做個御用之物的證明。”

朱祁鈺這才瞭然,點了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賣呀,生意怎麼樣?”

“果然大賣。”興安伸出手比了個手勢說道:“一個月能賣這個數。”

“七千兩?大買賣啊!”朱祁鈺眼前一亮說道:“興安,看看朕這御書房還有什麼能賣的,拿去,拿去。”

既然不是賣原味,還能增加農莊的收入,那自然是做的,農莊法已經進行到了第七年,這幾年天象有異,豐年不多,農莊能多些收入總歸是好的。

“陛下,物以稀爲貴嘛。”興安趕忙勸說道。

汪皇后看着陛下這個模樣,也只是輕笑,陛下天天說那個戶部侍郎沈翼一雙手滴水不漏,陛下還不是無孔不入?

吳敬拿出了胡濙裝糊塗的師爺範兒,權當自己什麼都沒看見,沒聽到。

“陛下,李御史的李凝兒到了,在閣外候着。”一個小黃門走了進來,俯首說道。

“宣。”

李凝兒走了進來,怯生生的行了一個三拜五叩的大禮,俯首帖耳的說道:“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否?”

兩鬟何窈窕,一世良所無。

朱祁鈺忽然想起了一句詩詞,汪皇后沒騙他,果然是世間少有的美人,即便是帶着帷帽,依舊是不見風情。

這幾步路,身上掛着的玉佩和頭上帶着的金鈿隨着步伐搖晃,如同風追逐雲一般輕盈。

聘婷秀雅,娥娜翩躚。

“安,賜座。”朱祁鈺也就是看了一眼,示意李凝兒坐下說話便是。

朱祁鈺打開了題本,開始和汪皇后、吳敬商量女子學舍之事。

汪皇后有些感慨,終究是流水有意、落花無情,自始至終,陛下看李凝兒的眼神,都沒什麼變化,如同看待臣子的目光。

“李姑娘,你父親乃是我大明重臣,素有賢明,你也是大家閨秀,今朝開女子學舍,教男亦教女,古往今來,都是先行,這次請女先生的事兒,就有勞李姑娘了。”朱祁鈺分配給了李凝兒任務。

“李姑娘?”

李凝兒有點暈乎乎的,趕忙俯首說道:“妾身領旨。”

至於皇帝陛下究竟說了什麼,李凝兒似乎聽到了,又沒聽到,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就在眼前,李凝兒有些恍惚。

朱祁鈺滿是笑意的看着汪皇后說道:“夫人,這女子學舍之事,也有勞夫人多上點心,雖然這第一期只有五百人,可是這能收幾個學生,還得夫人給命婦們下道懿旨。”

“嗯。”汪皇后倒是早有準備,她笑着說道:“那沒什麼事兒,我和凝兒就先下去了,你們接着聊你們的國家大事。”

“妾身告退。”李凝兒趕忙行禮,追着汪皇后的身影而去。

朱祁鈺看着吳敬問道:“太學生對這女子學舍是什麼反應?若是敢糾纏起來,如同當初那般到十大曆局鬧事,朕可不會輕饒他們。”

當初朱祁鈺在十大曆局樹了一個墨翟的雕像,太學院的學生隔三差五的就去找茬。

這可是女子學舍,到時候鬧出什麼亂子來,沒法收場。

“太學生對女子學舍,都頗爲歡喜。”吳敬面色古怪的說道。

“歡喜?”朱祁鈺眉頭緊皺,發覺事情有點不簡單。

第五百七十二章 武,夫文止戈爲武

吳敬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其中的細節和陛下詳細的說了說。

太學生不反對的女子學舍的原因很簡單,人會說謊,但是下半身不會。

“不奇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朱祁鈺鄭重的說道:“不要搞出亂子來,特別是女子名節之事,發乎情止乎禮,不可逾矩,不知道多少人等着女子學舍出事呢。”

“校風要嚴。”

吳敬的理由可以歸結爲封建思想禁錮對青少年自由戀愛的迫害和青少年正常身心發育等社會問題。

太學生對女子學舍支持態度,讓朱祁鈺鬆了口氣。

“臣知道輕重,還請陛下放心。”吳敬頗爲鄭重的說道。

不知道多少人等着這女子學舍出點醜聞,然後製造輿情,倒逼朝廷關閉這女子學舍。

“錢的事,沈侍郎那邊還卡着嗎?”朱祁鈺問到了女子學舍的資金問題,戶部不放錢卡住了。

吳敬其實不喜歡在陛下說別人的壞話,他不喜歡進讒言這種事,但是沈翼的確卡了女子學舍的資金問題,他低聲說道:“是,不過我還在和戶部溝通。”

朱祁鈺拿起了題本,寫了票證,拿出了自己的私印,按在了票證之上說道:“去找內帑太監林繡,既然戶部不肯放錢,朕的內帑是要支持的。”

朱祁鈺開了一張十萬銀幣的支票給了吳敬,讓他拿錢辦事,先把女子學舍辦起來再說。

沈翼不肯給錢,也是理直氣壯。

當初馬歡辦通事堂的時候,也是內帑出的錢,並沒有讓戶部出錢,這次沈翼也是以舊例循之,理由充分。

“這怕是不妥吧。”吳敬有點拿不準,面色爲難的說道。

這女子學舍到底是大明的公事,還是大明皇帝的私事?這內帑出錢,成何體統!

朱祁鈺將票證遞給了興安,笑着說道:“當年朕辦密州市舶司的時候,金尚書也是極力反對,不肯給錢,後來的事兒,你也知道。”

“金尚書在密州市舶司之後,朕無論做什麼,不帶着他,他就跟朕這裏軟磨硬泡,說朕是什麼獨夫民伲瑮壌竺鞒脊げ活櫋!�

“朕等着沈侍郎回過味兒來。”

吳敬這才接過了手中的題本票證,猶豫了下說道:“臣還是再跟戶部溝通一下吧,別到時候,內帑國帑再吵架,臣一個掌院事,左右爲難。”

吳敬的官兒並不大,無論是內帑還是戶部,他一個得罪不起,日後因爲這事兒兩邊吵起來,他吳敬豈不是要選邊站了嗎?

朱祁鈺知道吳敬的顧慮,點頭說道:“嗯,好,再溝通下也好。”

吳敬拿着陳條去往了戶部,希望沈翼能在最後這一次的溝通中,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條船,現在不上,日後再想上,那就上不去了。

沐陽伯金濂,金尚書,那是把臉裝進了兜兒裏,跟陛下那軟磨硬泡,金濂有那個面子,他沈翼有那個面子嗎?

“吳掌院,稍待片刻,喝杯茶,我去尋沈侍郎。”戶部司務滿臉笑容。

大明的六部皆設有司務廳,設有司務一名,乃是從九品的小官,這名司務負責管理各位郎中的師爺,類似於祕書長的身份。

這自古師爺品秩不高,可是這消息頗爲靈通。

吳敬側着身子問道:“我來作甚,司務清楚,這事有着落嗎?”

司務放下了茶盞,笑着說道:“吳掌院,茶還有點燙,稍待片刻。”

“謝司務提醒。”吳敬瞭然的點了點頭。

而此時,大明戶部左侍郎和通政司左通政王祜,正在激烈的討論着關於女子學舍批錢的事兒。

“陛下的確沒有明旨下來,說要咱們國帑出這筆錢,的確如此,可是沈侍郎想一想,這件事是不是陛下在推動?”王祜還在勸着沈不漏能夠漏一點。

“是。”沈翼頗爲肉痛的說道:“那可是十萬枚銀幣啊,要是正統年月,每年也就一百三十萬兩白銀,這還是正賦換的,太多了。”

王祜深知沈翼的秉性,笑着說道:“這不是景泰年間了嗎?新朝雅政嘛。”

“陛下可曾做過賠錢的買賣?”

“咱們現在摻和一下,日後這女子學舍,咱們還能說得上話,現在不摻和,日後這女子學舍就和戶部完全沒關係了。”

沈翼卻連連搖頭說道:“就這女子學舍的學子,讀完了書又能如何呢?哪有讓她們去的地方?我還是不看好這女子學舍。”

“女子就算是讀了書,也就是讀書識字明理辯是非,終究是要嫁人的,還能折騰出什麼花來不成?”

“說不上話就說不上話,又沒什麼用。”

王祜笑而不語,只是喝茶。

沈翼靠在椅背上,思考了片刻說道:“陛下似乎是從來沒做過什麼無用之事。”

“然也。”王祜這才露出了笑容說道:“陛下的心思咱們哪裏能猜得到?摻和一腳總歸是好事。”

“嗯,有理。”沈翼終於點了頭,同意了此事。

吳敬並沒有見到沈翼,拿到了戶部的公文,就離開了戶部準備去籌辦女子學舍之事。

這個時候,就產生了一些行政上的漏洞。

吳敬此時拿着國帑的公文,也拿着陛下的支票,若是他貪心一點,這女子學舍的前期籌備資金,就從十萬銀幣變成了二十萬銀幣。

如此寬裕的情況下,稍微做點手腳,神不知鬼不覺能撈大一筆。

可是吳敬去了趟聚賢閣,將陛下的支票還給了興安。

因爲大明現在有計省。

別說吳敬,就是興安把這個支票自己留下來,拿去內帑拿了錢,他也是有命貪,沒命花。

就是皇帝看在興安忠心耿耿的面子上,想要留他一命,虎視眈眈的朝中官員也不會饒過興安。

一個健康帝制政體之中,神器不假手於人,執掌神器之人不是那麼糊塗,就會存在這種互相制衡,而不是一家獨大的局面,這是自然而然。

吳敬拿到了戶部的公文,開始了女子學舍的籌建,而此時的大寧衛的寧王府內,卻是雞飛狗跳。

烏格齊憂心忡忡的說道:“得到消息,大明皇帝又向燕山前線增兵了。”

“至少五萬邊軍正在雲集,這五萬邊軍戰鬥力且不多言,只要他們能把十三萬人的俘虜給看住了,大明京軍就能騰出手來。”

邊軍的戰鬥力強弱沒有關係,他們到了燕山前線,于謙就能夠將十三萬的俘虜安置,那滿都魯精心謩澋木置媪⒖瘫淮蚱啤�

韃靼危在旦夕,予取予奪。

阿噶多爾濟憤怒的說道:“父親,大明言而無信,陳兵十萬恐嚇!我們已經按照約定殺死了女真使者,他們欺人太甚!”

滿都魯看着阿噶多爾濟的樣子,就是搖頭,他不日就要跟着脫脫不花前往大明,他未滿二十歲,得去四夷館就學。

三兄弟,只剩下了阿噶多爾濟,可以帶領韃靼人走下去。

可是阿噶多爾濟這個模樣,怎麼讓人放心呢?

“二哥,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在生氣,凡是商量什麼,你總是在暴怒,被怒火遮蔽了雙眼,做出的決定會把韃靼帶入歧途。”滿都魯勸了一句。

“你什麼意思?大哥要去京師面聖陳情,你要去四夷館,我願意做頭羊不成?!”

“再說了,就是我想當可汗,那大明皇帝肯嗎?按照盟約,可汗之位,得大明皇帝冊封!”阿噶多爾濟一聽就有點不樂意。

脫脫不花伸手止住了兩個人的爭吵,他坐直了身子,正襟危坐的說道:“滿都魯,你暫且留在大寧衛,一旦我前往大明的時候,大明皇帝背盟,你就帶着韃靼殘部,讓大明皇帝爲背盟付出代價!”

“哪怕我們是草原上的螞蟻,咬一口大明,大明也會疼痛。”

阿噶多爾濟不能用,脫脫不花要進京,那就只能讓滿都魯暫且留下。

“父親,還請你多多看護三弟。”脫脫不花看向了烏格齊,希望他的義父能夠再幫一幫他們這一家子的黃金家族正統。

“長生天在上,謹遵可汗的命令。”烏格齊趕忙說道。

阿噶多爾濟面色不忍的說道:“大哥,你真的要去嗎?”

“若是你去了大明就是刀,大哥就是案板上的肉啊,那個怎麼說來,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脫脫不花頗爲嚴肅的說道:“我知二弟過往總是覺得我這個大哥生性怯懦,我的確如此,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做出的最大膽的決定。”

“我認爲大明皇帝並非言而無信之人。”

“總要做些什麼,爲了韃靼。”

寧王府陷入了沉默之中。

脫脫不花看向了阿噶多爾濟,笑着說道:“大哥不在了,你這個性子一定要改一改。”

“大皇帝雖然不通戰陣,不通兵法,甚至下個棋都要內侍在側拉偏架,但是大皇帝對戰爭極爲警惕。”

“大皇帝曾經在邸報之上說,戰爭很容易開啓,但是卻很難結束,而且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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