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汪皇后連忙擺手說道:“不是,夫君,我就是……就是,前幾日不是惹陛下生氣了嗎?去找夫君,夫君不是在講武堂,就是在奉天殿,我也找不到說話的機會。”
“你是皇后啊,帶着人闖進講武堂聚賢閣,跟咱說不就是了嗎?”朱祁鈺收起了汪皇后的廢稿,笑着說道。
汪皇后坐下,賭氣一樣的說道:“還說我!”
“夫君是天下最偉岸的大丈夫,大丈夫還跟我這個小女子置氣。尋常人家的夫妻吵架,牀頭吵架牀尾和。”
“夫君可倒好,不理我,還不尋我,還怪我!”
朱祁鈺愣愣的看着汪皇后,指着自己問道:“夫人說身體不適,不能伺候,還怪咱不成?”
“不怪你怪誰。”汪皇后看着自己的手指頭,繞來繞去,依舊是賭氣。
朱祁鈺平時事多,哪裏理解女人百轉千回的心思?
他其實不太擅長哄人,但是他有哄人的絕招。
“嘿,你這婦人,理由好生牽強,咱今天不教訓教訓你,咱還是大明皇帝嗎?”朱祁鈺將汪皇后攔腰抱起,放在了牀上。
“哎呀!”汪皇后滿臉羞紅,但還是在朱祁鈺的懷裏,把攀着牀幃的繩結解開,重重牀幃將整個榻遮掩。
“誰錯了?”
“夫君錯了。”
“嘿,咱還不信了,欠教訓。”
“夫君,那就再教訓一次。”
……
這到底是誰錯誰對,到最後沒了力氣,也沒分辨清楚,其實夫妻之間,又何必分出對錯來。
“你這個想法不錯,朕明天奉天殿,就議一議此事。”朱祁鈺抱着汪皇后,說起了汪皇后那些個廢稿。
汪皇后滿臉酡紅,如同半夜色時,夕陽暈染,那隱褪了豔紅色的霞光一般通透。
汪皇后緊緊的攥着朱祁鈺的手說道:“我還以爲夫君這次再不會理我了呢。”
汪皇后一點都不想討論她那個不成熟的想法,而是說起了對於她而言,比天大的事兒。
朱祁鈺颳了刮汪皇后的鼻子,笑着說道:“怕還說。”
“怕也要說,當孃的爲兒子爭,天經地義,我是正室,是皇后。”汪皇后攥着朱祁鈺的手說道:“你不能再不理我了。”
“貪、嗔、癡、慢、疑,五毒之心。”朱祁鈺看着汪皇后撲閃的眼睛,頭頂着頭問道:“你怎麼那麼貪心呢,這也要,那也要。”
汪皇后的手有些不老實的說道:“我就是貪,我還要。”
朱祁鈺猛地打了個哆嗦,抓住了汪皇后作怪的手,趕緊說道:“爭,天經地義,但是爭贏了,可不能把澄兒養成稽戾王那般模樣。”
朱祁鈺把興安說的那些事,挑了一些不是那麼噁心的事兒,說了說。
汪皇后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驚駭至極的問道:“不會吧,不會吧,孫太后她就這麼養孩子的嗎?”
朱祁鈺卻搖頭說道:“也不能全怪孫太后吧,那會兒,張太皇太后也還在世,講筵學士是外廷的人,稽戾王把掌管公器,理解成爲朕與凡殊,不單純是孫太后沒教好。”
“稽戾王親政的時候,是正統九年,那會兒他都十九歲了,最基本的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那也能算到孫太后頭上嗎?”
汪皇后用力的點頭說道:“我會好好管教濟兒、澄兒他們,不會讓他們變成稽戾王那副模樣的。”
朱祁鈺拍了拍汪皇后的手說道:“好了,早些睡吧。”
“夫君,我可是個很貪心的人啊。”汪皇后神祕兮兮的說道。
“夫人,明天還有早朝呢!”朱祁鈺如臨大敵的說道,這都岔開話題了,又繞回來了。
可惜他發現,他已經被人直搗中軍大營了。
次日的清晨,朱祁鈺本來打算騎馬去上朝,可是幾次都沒上得了馬,最終還是興安拉來了大駕玉輅,興安扶着朱祁鈺上了車駕,向着承天門而去。
“哼,什麼天下最偉岸的大丈夫,還不是腿軟讓人扶?”汪皇后看着皇帝的車駕離開了泰安宮,笑顏如花。
她忽然有些懊惱,光顧着你情我濃,把那張廢稿的事兒給忘記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打斷施法
朱祁鈺來到了奉天殿,這是過年前的最後一次朝議,之後就是休沐,一直到天明節之後。
但是這不代表着大明朝政進入了停擺的狀態,爲了慶賀大明的天明節,不會變成大明前進的阻力。
朱祁鈺來到了奉天殿內,無數的內侍開始抬着寶座上了三階月臺之上,朱祁鈺來到月臺之上坐穩,興安才大聲的喊道:“上朝!”
淨鞭三聲響,羣臣魚貫而入。
無數的朝臣行禮,殿內一片山呼海喝之聲。
“平身。”朱祁鈺抬了抬手,示意羣臣平身。
興安一甩拂塵,大聲的喊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宗人府事、寧陽侯陳懋立刻出列俯首說道:“啓奏陛下,襄王安定貴州,如今三年期滿歸京。”
“襄王在貴州對方,廣施仁政,多次犯險,以利柄銓地方,安方保萬民,卓有成效,萬民稱頌。”
“襄王在殿外等候,陛下,臣爲襄王殿下請功。”
朱祁鈺點頭說道:“宣。”
“宣襄王殿下入殿。”興安再揮動拂塵,大聲的喊着,無數的宮人傳遞着聖命,居然出現了迴音。
朱瞻墡和羅炳忠拾級而上,羅炳忠本不打算來的,但是朱瞻墡硬拽着他一同上殿。
朱瞻墡昨夜知道了羅炳忠沒有把他那些話散出去的時候,嚇得面如土色,抱着要死一起死的心態,把羅炳忠硬拉了過來。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襄王連頭都沒敢抬,走進殿內,先行了個大禮,跪在地上俯首帖耳。
興安將拂塵搭在了肩膀上,雙手捧起一份聖旨大聲的喊道:“襄王、襄王府長史接旨。”
“景泰四年,襄王入川至貴,持天子節,受命巡按貴州,所到之處,滿目瘡痍,播州楊氏附逆作亂,土司生苗多有反叛,地方不寧,天子難安。”
“三年有餘,貴州浚政敕令通,人和百業興,明刑則典正……”
襄王剛到貴州,是剛剛附逆作亂,播州的海龍屯被炸了個稀巴爛的戰後時刻,用李賓言的四時之序論,就是貴州冬至時刻。
而到了襄王走的時候,烏江水路通暢,六枝廠廣納流民,並且對許多土司世官進行了一番梳理,改土歸流,大興教化,在貴州地方建立起了府州縣學和衛所儒學堂。
這封聖旨很長很長,全是褒獎。
朱祁鈺站起身來,站在了襄王和羅炳忠的面前,笑着說道:“皇叔快快起來。”
朱祁鈺將朱瞻墡扶了起來,然後拿起了奇功牌掛在了襄王的身上,又拿起了另外一塊,掛在了羅炳忠的身上。
襄王是拿主意的那個人,羅炳忠是執行的那個人,雖然羅炳忠從來沒有在奏疏中,說過他們在貴州如何的艱難,遇到過多少的困難,但是朱祁鈺深知治理貴州不易。
羅炳忠有些呆滯的看着身前的牌子,他有點暈,這就有奇功牌了嗎?他還以爲只有襄王會有這份殊榮。
“皇叔辛苦。”朱祁鈺抓着朱瞻墡的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臂膊,又重複了一遍說道:“皇叔辛苦。”
朱瞻墡用力的搖了搖頭說道:“不辛苦,不辛苦!幸不辱命。”
“若非四勇團營都督楊俊楊都督、巡河御史徐有貞鼎力相助,臣決計做不到這個份上。”
“楊都督大軍行動不便,還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凱旋。”
徐有貞還要疏通長江四萬裏水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但是在外征戰了三四年的京營,終於班師回朝。
朱祁鈺非常肯定的說道:“自然少不了楊都督的奇功牌。”
至於徐有貞,朱祁鈺沒表態,也沒誇獎,更沒承諾。
他不喜歡徐有貞,滿朝文武人人皆知,他當初還要用十萬兩金花銀,買徐有貞的奇功牌。
“皇叔,自今日起,立於朝堂輔政如何?”朱祁鈺忽然開口問道。
奉天殿說小不小,說大一點都不大,朱祁鈺的聲音不算大,剛好讓滿朝文武都聽的明明白白。
胡濙剛準備說話,朱瞻墡臉色煞白,眼睛一瞪,這剛站起來,就直挺挺的要摔倒在地,得虧朱祁鈺眼疾手快扶住了這嫡皇叔。
朱瞻墡用力的擠了擠眼睛,才清醒了幾分,站直了身子說道:“陛下,不是臣不想爲陛下效力,實在是臣在開封府偶然風寒,這沒好利索,力有未逮啊,陛下!”
這差點被嚇暈厥是真的,朱瞻墡說話的時候,嘴脣都在抽抽,顯然是真的被嚇到了。
朱祁鈺有意讓襄王去大寧衛打理韃靼之事,在和議之前,襄王在殿上參政議政,也好熟悉情況。
朱瞻墡向來如此,哪哪都好,就是膽子有點小。
朱祁鈺也不爲難他,點頭說道:“啊,這樣,那皇叔好生修養,等到完全康復,此事再議便是。”
“臣身體不適,就先回王府了,臣告退!”朱瞻墡聽聞此話,立刻俯首告別,一轉身,一溜煙的跑了,這速度哪裏像是個生病之人?
“殿下等等我!臣告退!”羅炳忠兩隻手抓着衣服,風一樣的跟着皇叔一起跑了。
朱祁鈺看着朱瞻墡的背影,皇叔這些個日子,怕是要閉門謝客,除非朱祁鈺再給朱瞻墡外派的活兒,否則這病,怕是不會好了。
胡濙這才歸班,不用他勸阻,襄王自有分寸。
朱祁鈺悵然若失的回到了寶座之上。
他得好好的、認真的反思下,自己這個釣魚佬,爲何老是釣不到魚。
“陛下,臣有本啓奏,臣彈劾刑部侍郎錢容,教子無方!”福建監察御史李秉出列大聲的說道。
朱祁鈺看着李秉滿是疑惑的說道:“朕聽聞錢侍郎和李御史最近不是結了親家嗎?這是怎麼了?”
過年前結親的比較多,大明也是如此。
李秉是正統元年進士,這至福建任延平推官,從推官到知府,再從知府到福建右按察,回京做了福建監察御史。
李秉的女兒長得貌美如花,詩詞歌賦樣樣精通,京中求娶的人,快要把李秉家門給踩破了。
朱祁鈺爲李燧賜婚,就相中過這家姑娘。
這李秉的女兒倒是一百個願意,畢竟李燧也是十里八鄉遠近聞名的俊後生,還是進士及第,深受陛下器重,只要不犯錯誤,前途一片坦蕩。
可是李燧以同姓不婚爲由拒絕了。
這眼看着到了出閣的年齡,李秉就和刑部侍郎錢容家的次子結了婚書。
這怎麼弄到了這步田地?要到奉天殿告御狀了?
“陛下,臣那個逆子,那個逆子,不提也罷,請陛下責罰。”錢容出列,臉色奇差的跪倒在地。
朱祁鈺歪着頭看向了興安,興安低聲將其中經過說了個明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家也是門當戶對,這門婚事本應該美美滿滿。
問題出在了錢容的次子,他不願意。
這孩子在家裏跟父母吵翻了天,就跑的無影無蹤。
錢容可是刑部侍郎,他去了五城兵馬司,託了幾個都尉,找到了打算和一女子私奔的次子。
本來抓到了,按時完婚這事也就落聽了。
但是這錢容次子卻說要和他私奔的那女子,已經有了身孕!
若是這女子是個娼戶,那頂多就是養個外室,僉都御史李秉捏着鼻子也就認了這門親事,左右不過是外室和庶子,連個妾都不是。
可這女子是良家,而且是個官宦人家,不是娼戶賤籍。
這門親事便這麼黃了。
李秉只好去退了婚書,爲此丟了好大的臉面,如果事情到這裏,李秉決計不會把這事弄到公堂上來。
李秉退了婚書之後,才知道身孕這事壓根是假的,這錢家次子和那私奔女子,發乎情止乎禮,未曾有逾禮之舉。
李秉如何得知?
還不是這京師之內,三姑六婆們那張嘴,把這事兒傳的哪哪都是,還被人編成了唱段和話本。
到了唱段和話本里,李秉就成了逼婚的惡岳丈,李秉女兒變成了求不得的深閨怨。
李秉若是自己被人戳着脊樑骨罵幾句也就算了,他爲官二十載,什麼罵聲擔不住?
可是他那個待嫁的女兒這名聲,全都要毀了,那過去烏泱泱的媒婆再不登門,他家再沒人提親。
這李秉是越想越氣,就在這殿上,告了錢容一狀。
包打聽興安,把這事裏裏外外都說的很明白。
朱祁鈺聽完了這段跟話本一樣的故事,眉頭緊蹙。
這事兒不對勁兒。
“陛下,臣實在是沒辦法了,只好找陛下做主了。”李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說道:“小女兒正值妙齡之年,這婚姻大事就這麼耽擱了,臣實在是痛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