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418章

作者:吾谁与归

“沒,沒什麼,昨天喫壞肚子了。”蔡翁合連忙搖頭說道。

嶽謙繼續和煦的說道:“那蔡族長,要多注意身體,那就這麼說定了?今年依舊是三成。”

“哦哦,好。”蔡翁合點了點頭說道:“身體不適,草民告退。”

蔡翁合離開了。

而嶽謙依舊是那副春光滿面的表情,他是三個人中的笑面虎,總是笑呵呵的,一點都不嚇人。

但是待到蔡翁合離開之後,嶽謙的面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這個蔡翁合有問題。”嶽謙開口說道。

袁彬把玩着手中的燧發手銃說道:“一槍崩了他,怕是便宜他了。”

“顯而易見。”季鐸嘴角勾出了一個冷漠的笑容。

蔡翁合的反應實在是有點古怪,因爲蔡翁合,理不直氣不壯。

要知道閩人三十六姓,是因爲太祖高皇帝的旨意,來到了這鳥不拉屎的久米島,對琉球人有教化之恩,那麼賺一點,不應該是理直氣壯的嗎?

可是嶽謙說到久米士族可以按照舊例抽分的時候,蔡翁合先是驚訝,然後冷汗直流。

蔡翁合心裏有鬼。

嶽謙站起身來說道:“今天晚上披甲帶刀,準備好迎接下我們的老朋友吧。”

“讓舟師操船去玩南山府一帶避一避,順便裝朝貢之物,我們一片好意啊!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今天晚上,怕是有一場惡仗要打。”

袁彬躍躍越試的說道:“怎麼打?”

季鐸立刻說道:“空城計如何?”

“關門打狗?”嶽謙接過了話茬問道。

袁彬非常不滿的說道:“爲什麼不能打正面呢?”

嶽謙搖頭說道:“你打正面嗎?”

“季指揮盯着蔡翁合這個老傢伙,他怕是要跑啊。”袁彬看着漸行漸遠的蔡翁合,努了努嘴說道。

季鐸點頭說道:“行吧。”

到了傍晚的時候,蔡翁合看到四艘三桅大船先動,隨後是戰座艦再動,更是害怕,思考了許久才帶着島上的特產海鮮和椰子酒,前來犒軍。

但是被嶽謙斷然拒絕,軍中不得飲酒,是大明的鐵律,連武清侯都不能違反,除非陛下在大捷之後的恩賞。

在大明軍之中,只有軍醫手裏有酒,但是那是法酒是不能喝的。

季鐸開玩笑的打開一壺,讓蔡翁合喝,蔡翁合就是不喝。

季鐸立刻翻臉不認人,直接把蔡翁合押解起來,詢問了兩句,蔡翁合本就心虛,被嚇唬了一番,便立刻招供了。

他通倭了。

確切的說蔡翁合,在琉球陷入內亂時候,就已經通倭了,提供了不少島尾南山府抵抗軍的情報,給倭寇和海盜。

但是椰子大王陳福寅太猛了,倭寇撲過去,也是被擊退,三番五次之後,倭寇信蔡翁合的情報,但是他們很少再行動了。

爲此倭寇懸賞了一萬兩銀子懸賞陳福寅的腦袋。

這次大明四艘三桅大船,突然而至,嚇壞了蔡翁合,他直接聯繫倭寇,今夜,裏應外合襲擊大明營地!

海盜和倭寇立刻達成了共識,準備放下爭鬥,擱置爭議,先攻大明。

首先要防止大明的介入,因爲大明必然站在南山府的抵抗軍一方。

具體來多少人,蔡翁合也不清楚,但是他們打算今夜登陸的消息,是確鑿的。

海鮮和椰子酒之中,有毒,河豚毒,用河豚肝臟壓制液做的毒液。

審訊結果出來之後,嶽謙和季鐸只能相顧無言,唯有一聲嘆息,和人沾邊的事兒,真的是一點都不幹。

袁彬帶着人,按着名單抓人,一共抓了四人,剩餘三個人就是通倭的主郑置魇钦闹萏K氏、蘇州張氏、永定李氏。

還有蔡翁合的嫡系四人,負責燒燬大明船舶和給椰子酒下毒。

“好好的活着不好?非要去解刳院試試太醫們的刀是不是鋒利?”袁彬手裏拿着一把千里鏡,待在望樓裏看着海面,他一直在不停的觀察着海面。

季鐸無不感慨的說道:“他們估計也沒想到大明軍能來,一看大明軍來了,就以爲朝貢抽分沒戲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只要咱們都死了,他們就好辦了。”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啊,老祖宗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爲了三倍利,無法無天。”

“來了。”袁彬感覺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他感覺手都在顫抖,倭寇掛着的永樂通寶的馬印,出現在了袁彬的千里鏡裏。

在倭國有很多大名,都用永樂通寶的作爲指物和馬印。

指物是一種掛在武將身後的旗子,上面會印有永樂通寶。

馬印,大約在大明等同於牙旗,就是標識將領所在位置,但是形制千奇百怪,有用金傘的,有用毛笠,還有人用葫蘆串在一起。

很多倭國的名田主的守護大名,也用永樂通寶充當家紋。

袁彬惡狠狠的啐了一口,這幫倭寇居然好意思用永樂通寶當做旗印,太宗文皇帝要是知道了估計會大爲光火。

袁彬扣上了面甲說道:“什麼空城計、什麼關門打狗,我們直接半渡而擊好了。”

袁彬從望樓上,快速的跑了下去。

組織着大明兩百庶弁將、一百掌令官和五百精兵,打算給來犯之敵,好好上一課。

李賓言給了嶽謙多少軍備?

足以武裝一個團營,共計兩萬人的裝備,光是鳥銃就有四千多把,碗口銃、子母炮就有百餘門。

這次的作戰被命名爲了驗銃行動。

驗銃,顧名思義,就是試試手中的鳥銃,好不好用。

嶽謙和季鐸的空城計和關門打狗,本意是爲了儘量殺傷敵人,但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最終採用了袁彬的作戰計劃,正面作戰。

這是大明介入琉球局勢的第一戰,是不能有任何畏懼,要展示大明的決心和作戰水準的一戰。

嶽謙坐鎮大攆,開始指揮大明軍排兵佈陣。

待在望樓的軍士,不斷的揮舞着彩色的旗子,傳遞着消息。

太陽西斜,正在慢慢落到海平面之下。

水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條紅霞,將整個西邊的天穹打成了火紅色,越往東的天空,越是碧藍,而且這種碧藍,隨着太陽的西斜慢慢變成了深藍,月亮在天空越隱若現。

啓明星在天空不停的閃爍着。

落日終於收起了它的耀眼的亮光,只剩下了一片渾濁的通紅,揮灑在了海面之上,很難再分得清楚,哪裏是水,哪裏是天。

天空本來有些調皮的雲朵,最終變成了一個個黑色的猙獰的怪獸。

倭寇的幾艘船,終於在徘徊了幾圈,仿若是在懷疑爲何港口上沒有船,但最後終於放下了一個個小舢板,準備等岸。

嶽謙站了起來笑着說道:“來了!”

半渡而擊,當倭寇登島登島一半的時候,嶽謙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火把的長龍在海岸線上亮起,鳥銃的火繩開始點燃,倭寇這纔看清楚,海岸上的是本該被毒死大半的大明軍。

隨着牙旗揮舞,隊正的旗子落下,火銃的聲音開始響起。

鉛子帶着落日的餘暉,反射着火把明滅的火光,尖嘯着劃破了空氣,打入了倭寇的人羣之中。

沒有任何一個將領,可以在半渡而擊的時候,下令立刻逃跑,他們必然要想辦法在灘頭登陸,然後跨過自然沖刷出的海灘緩坡,和大明接戰。

很可惜的是,他們並沒有火銃,弓箭極少,密集的射擊,讓倭寇根本抬不起頭來。

慘叫聲、火藥轟鳴聲、炮火聲震耳欲聾,硝煙味、鐵鏽味、海風的鹹腥味,混着海風飄得極遠。

倭寇並沒有撐住多久,作戰意志開始崩潰,無數人哀嚎着衝進了大海里,想要游回大船。

登陸作戰,絕對是世間最爲慘烈的戰鬥方式之一。

但是大明是防守方,而且是掌握了火銃技術的防守方。

落日似乎是被拽落,落入了西面無垠的大海之中。

當落日餘暉褪色之時,本來有些銀白色的沙灘,已經被血染紅,隨後波浪湧動,已經死了人被海浪衝刷着,手腳無序的在海水中飄動着。

沙灘上的戰爭是極爲殘忍的一面倒,而海上的戰爭剛剛開始,八艘戰座船從角落裏衝了出來,開始在船隻之中,橫衝直撞。

戰座船雖然只有四百料,但是這四百料上面的火炮,是倭國船舶根本無法應對的。

火藥的每一次轟鳴聲,都有鉛彈呼砸中對面的船舶,倭寇的船不堪重負炸裂在海面之上。

抵近的碗口銃齊射,每一次轟鳴,都帶來一蓬蓬的血霧。

很難想象,乘興而來的倭寇,面對如此作戰是何種心情,也沒有人會知道了。

本就是立威之戰,大明並沒有打算留俘虜,實在是海面上,語言不通,又是作戰狀態,不知道什麼算俘虜。

袁彬帶着人在沙灘上補刀,但是他並沒有補到,因爲但凡是喘口氣的,都已經游回了大海,至於能不能活命,那就不是袁彬應該考慮的問題了。

袁彬一直罵罵咧咧,他本來打算揮舞着長槊,讓這羣身材矮小,剃着月代頭的傢伙,見識下大明武功,結果沒來得及揮舞,戰鬥就以倭寇大潰敗而結束。

但是袁彬也沒法怪倭寇作戰意志薄弱,大明的這種飽和式驗槍的作戰理念,實在是太富了,太豪奢了。

所以袁彬也只能罵罵咧咧,也不知道罵些什麼。

袁彬一直等了幾天的時間,都沒有等到唐興回來,也不知道去哪裏興風作浪了,嶽謙和袁彬留在了久米島上,而季鐸押咦湃Υ蟠呢暣瑴蕚淝巴凵绞胁八尽�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溫水帶,這裏的海水溫度居然比周圍高了十五度以上!

從駛入這條溫水帶之後,舟師立刻就察覺到了船舶偏離了航向,有一股向北的推力在船舶之下,發揮着作用。

而且正午時分,本該是藍色的海水之下,明顯帶上了一種深褐色的海水顏色。

如同一股黑潮。

這個顏色的差別很小,如果不是留心觀察,根本不會發現。

“你給我一艘小船,是海中的河流!”舟師無比興奮的對着季鐸說道:“讓我去吧,給我一條二桅船,我去看看這條河流的盡頭是哪裏!”

第四百七十一章 很好,很有探索精神

“海里面都是水,怎麼可能有河流呢,你一定是瘋了吧,這或許是地熱,對,沒錯。”季鐸看着幾近瘋狂的第一火長彭遂,試探的解釋道。

的確是溫度有點高,但是也不是不能解釋。

火長彭遂卻連連擺手,他十分的焦急的說道:“不不,你看我們的羅經(geng),我們在進入這片海域之前,一直走的北偏西32°,現在是北偏西33°,這僅僅是方向。”

“我們這艘船原來是一個時辰四十一里,一踏入暖流就變成了四十五里,而風速沒有太大的變化,造成這種現象的只有一個原因,我們船下有水流在推動。”

“這簡直是太驚人了。”

“海下面有河流,這聽起來有些瘋癲,但是,的確是真的。”

在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時代,太傅崔豹,曾經記錄過一種名叫記裏鼓車的測距儀,每走一里路,就會敲一下鼓,每走十里路,就會敲一下鈴鐺。

這種記裏鼓車,是儀仗隊的車輛之一。

皇帝出巡或者親征,第一輛車是指南針,相傳是在皇帝大戰蚩尤,蚩尤興大霧,黃帝造指南車爲士兵領路。

第二輛車即爲記裏鼓車,儀仗共三十人。

排在記裏鼓車之後的是白鷺車、鸞旗車、耕根車、四望車等等,各有各的用途,即是儀仗,也是工具。

大明的船舶上,也有類似的物件,計算所行裏數,進而確定速度。

時間、路程,速度之間的關係,並不複雜。

也常用於軍事,比如在洪武元年征伐元大都的時候,徐達等人每日軍報,都會報自己一日走了多少裏。

相比較路上,船舶的速度在這個年代會更快些。

大明的船舶一個小時辰可以走四十餘里,但是船舶在海上並不是走的直線,而是一種類似於之字型的模樣,尤其是當下吹得是西北風的情況下。

此時還是正月的尾巴,來自西北方向的寒風還在呼嘯。

船在向西北方向行事,風從西北方向吹來,那不是逆風行船嗎?

風帆船逆風航行並不是複雜的技術。

一帆能使八面風,意思就是一面帆能夠使用八面來風,所以逆風是完全可以的,一般都是採用之字型走法。

船走的不算慢,但是里程卻是之字形。

“是不是風變大了些呢?”季鐸還是有些不相信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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