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但好在,李賢也在南衙,李賓言並未大錯鑄成,這些人被捕還是因爲指使和收買遊墮之民,圍困市舶司府衙。
衝擊府衙和毆打朝廷命官,兩件事,李賢和李賓言並未作爲罪名,放在奏疏裏。
“李賢這頓打,豈不是白捱了嗎?”朱祁鈺忽然開口問道:“他怎麼這麼倒黴,本來沒事了,結果摔了一跤,被解禎期,卻被誤會爲了摔杯爲號,也真是……倒黴。”
“李賓言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爲何受傷的卻是李賢呢?”
興安笑着說道:“這可能就是命吧。”
朱祁鈺手裏點着手中的萬言書,滿是嫌棄的說道:“方孝孺。這幫人還想給方孝孺翻案!做他們的春秋大夢!”
胡適評價方孝孺說:「方孝孺之後明朝200年,再沒有政治思想家。我國政治思想在14世紀以前,決不遜於歐洲,但近500年來何以不振,這是由於方孝孺被殺的慘劇所造成的。」
方孝孺根本沒有科舉功名在身。
洪武三十年,科舉考試三年一次,這方孝孺若是真的把學問學明白了,還能連個舉人都考不中?
連儒學的學問都沒學明白,如何談得上政治家和思想家兩個詞彙呢?
方孝孺的老師是宋濂,就是那個《送東陽馬生序》的宋濂,那個給元封衍聖公孔克堅寫墓誌銘還用元朝年號的宋濂。
宋濂做大明的官很是問題,但是宋濂做學問是沒問題的。
方孝孺師從宋濂,卻連個舉人都考不上,那是宋濂的問題,還是方孝孺的問題?
方孝孺兩次被吳沉舉薦做官,第一次朱元璋說:此莊士,當老其才,禮遣還。第二次朱元璋說:今非用孝儒時。
大明立國之初,求賢若渴,方孝孺若是有點才華,就會被重用,第一次朱元璋說他太年輕了老了可以用,第二次直接說沒什麼才能。
方孝孺是如何做官的?
做了蜀王世子的老師,才入朝爲官。
朱棣奉天靖難入南衙,殉節這一百四十一人,其中有太監、有官僚、有戍卒,朱棣刻石記其忠義,其中沒有方孝孺。
這一百四十一人不比苟活的方孝孺更值得吹捧?
方孝孺在朱棣入京的時候,躲起來了,希望躲過去,然後被抓了起來,最後論罪處斬,連坐兄長。
方孝孺死後,是他的學生,德慶侯廖永忠(把小明王沉江)的孫子廖鏞與其弟廖銘,收拾他的遺骨,掩埋在聚寶門外的山上。
誅十族,這倆學生不算十族?
大明有十五歲減罪不殺的律法,即便是靖難清君側的首惡,齊泰、黃子澄也有後代傳世。
相比較方孝孺苟且偷生且不成,景清刺殺朱棣,豈不是更值得大書特書?
景清是建文舊官,假意投降之後,清衣緋懷刃入,被逡滦l發現之後,大吼:欲爲故主報仇耳!被狂怒的朱棣凌遲,族誅。
真的論忠義二字,景清不值得大書特書嗎?
但是誰關心過景清刺朱棣之事?
不就是因爲景清是陝西人嗎?
爲什麼方孝孺會被翻案?以爲方孝孺案,依舊有風力。
方孝孺是宋濂的學生,南衙士林將給方孝孺翻案視若鬥爭勝利的標誌,所以一直有人孜孜不倦的爲方孝孺翻案。
寧海方氏,到了朱叫門復辟的時候,在皇帝的准許下,爲方孝孺建坊立祠。
方孝孺的後嗣始得歸寧海方氏宗祠,然後復振重修宗譜。
什麼叫做投降?
稽戾王朱祁鎮赦免方孝孺及其後人,就是投降。
洪武年間、永樂年間、宣德年間、景泰年間,都沒有給方孝孺翻案,到了天順年間,給方孝孺翻案了,這不是投降是什麼?
朱祁鈺當然不可能同意給方孝孺翻案。
“他們不是要翻案嗎?若是寧海方氏,一律不得科舉,準其投效他堂。”朱祁鈺做了一個決定。
朱棣還是太仁慈了。
既然要族誅,那就把事情做絕。
寧海餘慶堂方氏,一律不準科舉,但是可以投效其他河南郡方氏,就可以繼續科舉了。
樹都倒了,樹倒猢猻散便是。
一巴掌呼在他們的臉上,就知道疼了,也不會有那麼多方孝孺是不是被誅十族了。
一個連舉人都不是的人,居然比景清刺朱棣還要出名!
朱祁鈺對着興安說道:“王直王尚書和解禎期有舊啊,你去宣他覲見。”
……
《寧海方氏正學先生故里發派總序》:「我寧海方氏及至英宗復位大赦天下,爲我孝孺公建坊立祠詔求後嗣始得歸宗,然後復振重修宗譜。派下又有分遷異地者,鹹登諸系圖,以備後之稽考。」大明族誅具體規定:「凡址矗ㄖ^治I琊ⅲ┘按竽妫ㄖ^謿ё趶R、山陵、及宮闕)但共终摺⒉环质讖摹⒔粤柽t處死。祖父、父子、孫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異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異、年十六以上、不論篤疾廢疾、皆斬。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給付功臣之家爲奴。財產入官。若女許嫁已定、歸其夫、子孫過房與人、及聘妻未成者、俱不追坐。」十五歲以下給別人家爲奴。
第四百二十一章 死後住金山陵園還是落葉歸根?
王直本質上是個日子人,和大多數人一樣,在其位,制渎殻瑤趾米约旱幕顑海槐槐菹抡衣闊�
像大多數的翰林一樣,王直先入了文淵閣,起草詔書,被授予了修撰,最後進侍讀學士,質史籍疑義。
永樂二年中了進士,一直到正統三年,整整三十四年,他就這麼一直混天度日,得過且過,有琅琊王氏的支持,他的日子從來不難過。
正統三年,王直修《明宣宗實錄》,才正式做了禮部侍郎,但主要工作依舊是侍讀學士。
自從到了禮部,當時的禮部尚書胡濙,就開始分派給王直一些具體的部政事務,王直做的不夠好,但也不算差。
正統八年,王直接替了郭陌啵斄死舨可袝�
王直先後和楊士奇、王振發生了一些小摩擦。
楊士奇,是宣德、正統年間的朝堂執牛耳者。
李賢也曾經和楊士奇發生了點小摩擦。
李賢宣德八年進士及第,去河津考察治理蝗災,楊士奇要見他,李賢一句我很忙打發楊士奇。
因爲當時河津蝗災鬧得真的很兇,李賢忙得腦子都要裂了,當然沒空。
王直也和楊士奇發生了點摩擦。
楊稷不法,具體而言,就是在楊士奇在江西吉安府老家,仗勢行惡,手上有數十條的人命官司。
《我的父親是楊士奇》
王直就是督辦此案。
王直也是江西人,按朝堂的規矩,鄉黨應當留情。
當時楊士奇還不知道兒子的案子案發了,回老家掃墓。
王直思前想後,就抓在京的楊稷,國法和鄉黨之間,王直選擇了國法。
本來王直打算趕緊查補清楚,辦成鐵案,但是楊士奇又回來了,楊士奇大怒,王直被從禮部扔到了吏部去。
但是終究是國法無情,楊稷畢竟手中數十條人命官司,最終被皇帝判斬,楊士奇因此致仕。
王直做了吏部尚書之後,稽戾王將神器假手於人,朝堂變得更加光怪陸離。
王直、于謙、趙新等人,經常彈劾王振獨攬朝政,擅作威福,王振就讓戶部侍郎奈亨構陷王直。
這件案子鬧到了三法司會審的地步,最終奈亨被斬首,王直被判流放,趙新、曹義等人被判罰俸,纔算是了結。
王直最後被私宥了。
土木堡這個小小的城堡,若非發生了大戰,可能沒有人會記住這個名字。
正統十四年,這個小小的營堡,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土木堡變亂髮生倉猝,留守京師的朝臣屢呈奏議,紛紛稱王直爲首。
但王直認爲自己不如於謙,所以每件事都多加謙遜,極力推舉于謙,甘心居於其下,本人則只是鎮靜持重、撫慰羣臣罷了。
王直知道自己擔不住事兒,他一輩子都在做日子人,哪個京師混了三十四年的翰林,混了那麼久,纔到禮部侍郎的位置?
王直又沒有出京任推官、巡撫,一直在京師,而且多有活動,爬的這麼慢,完全是他的性子,本質上就是個日子人。
日子人的特點就是沒啥大的企圖心,不希望改變,因爲改變代表着他這種老官僚利益受損,一個成熟穩定的朝堂,跟符合日子人的心態。
但是土木堡之變來了,他不變也得變,大明都這個樣子了,再混下去,皇帝就該褫奪他的功名利祿了。
人活一世,不就求功名利祿嗎?
所以,王直一直在努力的適應新朝雅政。
而且他做的還不錯,京察他請旨督辦的。
九十五條的《憲綱事類》,是在王直的手中誕生的。
都察院、按察司、六科給事中等風憲言官犯九十五條,則從重處罰,比常人犯法罪加三等。
罪加三等,肅清風憲言官才能繼續推動吏治。
之後,王直就開始請求大計,在大計之後,王直立刻開始了考成法的推行。
所以,自從景泰元年起,王直相繼做了京察、立法、大計、考成,四件大事。
雖然考成法很是辛苦,但是王直一直做的不錯。
畢竟還有個能臣幹吏王文,在文淵閣負責具體的考成諸事,陛下對於重大事務,也會自己考成,王直做的並不是很辛苦。
考成法在某種意義上,促成了南衙僭朝造反。
如果孫忠、王驥等人真的靖難成功,從南衙打到了北衙,那王直肯定要在奸臣傳中,榜上有名了。
但是靖難這種事,最需要的還是邭猓枰粋�極度昏聵的朝堂。
陛下直接親征平叛,南衙至今依舊不太忠眨且呀浐苈犜捔恕�
所以,王直沒上奸臣傳,依舊在京師負責吏治。
王直雖然依舊是個日子人,但是能做到吏部尚書天官冢宰,而且做了十年依舊坐的十分安穩,是有能力的。
“王翱!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事務要具體,具體!你知道什麼叫具體嗎?”王直拍着桌子說道:“我死了,老了,病了,你要坐這天官冢宰的。你知道嗎?”
“真是氣死我了,是亂法自我始也!是亂法自我始也!”
王直做吏部天官,也是認真的做。
但是歲數大了,有點精力不濟,陛下先是派了項文淵輔佐,但是項文淵能力才情都不怎麼樣,這又來了王翱。
王翱是永樂十三年的進士,隨陛下親征南衙,曾任寧陽侯陳懋的總督軍務,短暫任兩廣總督,負責柳溥叛亂安定之事。
因爲平叛有功,回朝之後,就到了吏部做左侍郎,輔佐王直部事。
王翱,是一個很有才能的人。
王翱也和楊士奇發生過小摩擦,楊士奇在宣德元年搞了個“議罪銀”類似的制度。
大概來說就是「時官吏有罪,不問重輕,許叽u還職。王翱請犯贓吏但許贖罪,不得復官,以懲貪黷。」
這件事明宣宗一想,這議罪銀不能搞,那不成了賣官鬻爵了嗎?就贊同了王翱的諫言。
王翱這一下子把朝臣給得罪了,王翱就被扔到了四川做巡按御史了。
後來從四川到江西、從江西到陝西,接替了陳鎰的總督軍務和陳懋展開了第一次的合作。
從陝西短暫回京任職半年多,就又赴任遼東任總督軍務。
陛下南下平叛的時候,遼東在範廣手中逐漸安穩了下來。
景泰三年,王翱從遼東都司回京,扈從陛下南下平叛,成爲了大明第一個兩廣總督軍務,雖然只有半年多的任期,但是做的極好。
王翱在地方做了二十五年的官,比于謙還要久。
王翱的出身是文進士,但是多數的時候都在安邊,陝西總督軍務,遼東總督軍務,到了兩廣還是總督軍務。
王翱從宣德三年起,就一直在軍旅中做事,做事有點粗狂,考成法推行至今,文牘卸啵醢康目汲申悧l,寫的有點含糊不清。
事兒沒辦錯,但是容易落人口實。
王直看着王翱不是很在意的樣子,語重心長的說道:“王翱,御史巡方歸者,必令具所屬賢否以備選擢!”
“做六部明公,天官冢宰要處處小心,一旦落人口實,就很容易被御史彈劾,做事要精細,精細,你明白嗎?”
“咱們吏部乾的都是得罪人的事兒,你這樣簡單一筆勾勒其御史巡方之事,決計會被那些風憲言官彈劾的。”
吏部搞了個《憲綱事類》,風憲言官犯案罪加三等,這已經把風憲言官往死了得罪,做事稍有不注意,那就是被連章彈劾。
王翱看着手中的考成陳條,有些不解的說道:“這不是很具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