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349章

作者:吾谁与归

“亦官亦商的楊氏三代從事對倭國和高麗等國貿易。”

李賢放下了手中的竹筒,又拿起了一份竹筒,笑着說道:“位於常熟福山港,是胡元江南漕糧海漕的主要起吒壑唬J觳苁稀⑿焓稀⑹希Y騁海上,賈交海南,居積不可貲算。”

“慶元吳、韓、倪、戴四氏,乃是慶元市舶司的四大家,赫赫有名的海商,元末失綱,他們四大家是方國珍重要柱石,方國珍戰敗,四大家跑到了琉球。”

李賢手中的竹筒還有很多,他沒有一個個再拿出來了。

他拿着那些竹筒,笑着說道:“事實上,胡元攻破臨安城,俘虜了南宋皇室,佔據江南之後,寬縱的統治,疊加到高度發達的江南地區農商社會之後,必然會出現一個階層,那就是官商一體的豪民。”

李賢點着桌子說道:“前朝餘孽啊!”

裏面多數都是這些人,如果非要形容,可以四個字概括,那就是前朝欲孽。

李賢已經變成了勢要豪右的掘墓人,既然要做掘墓人,自然要對這些人的來歷進行刨根問底,這羣無法無天的傢伙到底是如何產生的,逐漸有了答案。

他繼續說道:“在永樂十九年大明遷都北衙之後,他們終於又回來了。”

“他們要的生活無外乎是:甬東賈客寤ㄅ郏I闲率蒸浯涿YI得吳船載吳女,都門日日醉醺醪。”

“但是大明給不了。”

李賢梳理了舟山海戰的主要敵人之後,松江府的府衙內一片的安靜。

徐承宗坐直了身子,點頭說道:“李巡撫說的這幾家,我都接觸過,甚至還認識幾個,一起在煙雲樓喫過飯。”

“豪奢之家。”

徐承宗當然見過他們,這些都是大明的海外棄民,他們不遵守大明的律法,他們在大明的國門之外,進行海貿。

這些人都是豪奢之家,甚至在大明土地上,也有許多的園林,一旦有風吹草動,他們立刻舶海而去,等躲過了風頭再回來。

李賢繼續說道:“他們一共有四百料戰座船四十餘艘,四百料巡座船一百餘艘,有福船七艘,艨艟、鬥衝數百艘,總計約有戰船一千艘,海舶近四千艘。”

“整個舟山羣島上,有海盜五萬三千餘人,他們亦商亦盜,有船匠、商賈、百姓、工坊坊主、工匠等等共計十五萬餘。”

徐承宗疑惑的問道:“李巡撫是如何知道的如此詳細的?”

不過他巡視了一圈之後,發現坐在這裏少了三個人,分別是嶽謙、袁彬、季鐸。

這三個人陛下留在了南衙。

袁彬看着李賢,季鐸是從襄陽調查完了保定伯遇害案之後,回到了南衙。

季鐸是邊軍指揮使,袁彬是逡滦l指揮使,嶽謙是京營指揮使,嶽謙是三人的頭兒。

嶽謙是于謙的嫡系,無論是廢稽戾王皇帝位,還是出使瓦剌接稽戾王回京,還是在削太上皇帝號、殺稽戾王這些大事之中,都有嶽謙的身影。

但是嶽謙應當算陛下的嫡系,因爲于謙不結黨。

這三個人現在在哪?

舟山雙嶼港和岑港。

徐承宗知道了李賢的情報來源,卻閉嘴不談,南衙有人見過三人,若是出了事,豈不是怪他嘴瓢?

李賓言開口說道:“我們沒有福船。”

“我們只有戰座船五十餘艘,巡座船百餘艘,艨艟、鬥衝一千三百餘艘,海舶五千艘,密州市舶司京軍三萬、月港宣慰司京軍三萬,南衙京軍、鳳陽三衛七萬餘。”

“除了福船之外,我們的實力遠超對手。”

“要知道在永樂年間,大明朝廷是不計算艨艟、鬥衝、海舶這些船舶的,它們真的太小了。”

巔峯時候的大明水師的實力有多麼的強橫?

永樂十八年,大明水師除艨艟、鬥衝等小船以外,共有三千八百條戰船,其中1350餘艘巡坐船,1370餘艘戰座船,250遠洋寶船。

另有不計其數的護洋巡江的警戒執法船和傳令船。

鄭和在《鄭和碑記》中豪言:及臨外邦,番王之不恭者,生擒之;蠻寇之侵掠者,剿滅之。

並且鄭和真的做到了。

錫蘭山國王亞烈苦奈兒負固不恭,趾χ蹘煟秽嵑蛶ё湃斯テ屏硕汲牵瑢跫凹覍偃可埽玫搅司⿴煛�

舊港宣慰司不法,鄭和生擒了海盜陳祖義三人,一戰滅海盜五千餘人,徹底打通了航路。

而鄭和的水師能稱之爲戰艦的只有二百五十餘艘的遠洋寶船。

威名遠揚的鄭和船隊無敵艦隊,實際上只是強大的明帝國海軍的一支海上機動艦隊而已。

大明水師在永樂十九年,統計在冊的戰艦,約等於十個西班牙無敵艦隊。

爲什麼說大明天下無敵?

因爲大明真的天下無敵。

但是現在,爲了攻伐舟山的海盜羣,李賓言、陶瑾、馬雲、陳豫等人集結了所有海上兵力,不過只有一百五十艘能稱得上戰船的船舶。

這就是經過了二十四年興文匽武之後的結果。

李賢十分確信的說道:“失去了無敵艦隊的大明海商們,生意非常難做,因爲當初恭順的番國變得面目可憎,銷聲匿跡的海盜,再次蜂起,海路被阻,商貿不通。”

徐承宗本身就有兩千餘海船,生意好不好做,徐承宗自然清楚。

李賓言敲了敲桌子,笑着說道:“陛下勵精圖治,意圖振興大明水師,我相信,在陛下的指引下,我們大明中興並不是鏡花水月!”

“我相信,日月山河永在,大明山河永固!”

王寅看着終於議事結束,大聲的說道:“谐冀又肌!�

所有人站了起來,站的筆直,李賓言走下了月臺,站在了臺下。

王寅手捧一份聖旨大聲的說道:“奉天承呋实郏t曰:”

“朕纘承洪緒,統理兆人,海澨山陬,皆我赤子,苟非元惡,普欲包荒。”

“屬者元末餘孽,猥以下隸,敢發難端,竊據商封,役屬諸島。遂興薦食之志,窺我內附之邦,伊歧昌國府之間,鯨鯢四起,樂浪玄菟之境。”

“人民離散,軍民困頓,馳章告急,請兵前往。”

“命四威團營都指揮陶瑾掛徵夷將軍印,平江伯陳豫掛徵夷副將軍印,月港番都指揮馬雲掛徵夷副將軍印,都督範雄、董興爲左右參將。”

“江南巡撫李賢總督徵夷軍務,林聰、王巹參贊軍機,中官王寅、王瑾監軍,御史張海、丁宣紀功。”

“率密州、寧波、月港市舶司水師,京營及鳳陽三衛、南京諸處大軍討舟山倭亂。”

“義武奮揚,跳梁者雖強必戮!”

“茲用佈告天下,鹹聞使知,欽此。”

印綬火牌,在中官手中,不斷的發給了在場的軍將們。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山河永固!”谐冀又贾幔衤暫暗馈�

李賓言、李賢、唐興三人,來到了臨港市舶司,這裏停泊着李賓言所說的船舶,無數的桅杆朝天,直衝着天日昭昭,一眼望不到頭。

海鷗在天上盤旋着,嘶鳴着俯衝如水,抓起了海魚,再次展翅高飛,天邊是一些漁船剛剛打魚歸來,正在碼頭上和商賈們討價還價。

無數的船工在碼頭上奔波穿梭,他們不停的搬哒呋鹚帯⒐任铩�

李賓言看着這無數的海船,笑着說道:“這是大明現在的船舶,雖然不多,但是打一個舟山完全夠用了。”

唐興用力的扔出了手中扁石,石頭在水面上打出了一個個的水花,飄了六個水花之後,沒入了無垠的大海之中。

唐興看着海面,略微有些悵然的說道:“好好的平倭功勞,沒有了,都怪你這李賓言啊,借我三十條船,我就把他們平了。”

“那可是七萬人的倭寇,借你七百條船也不夠用啊!”李賓言笑着說道。

唐興這次連個印都沒配,他自然有點不滿。

但是李賓言和唐興的任務可一點都不輕鬆,松江府臨港市舶司,是大明水師的老巢,他們倆負責守住老巢。

唐興倒是滿不在乎的說道:“一羣臭魚爛蝦!還沒開打,就會內訌,稍加挑唆,就反目成仇。”

“哪有什麼成事的機會?陛下總是不願意冒險罷了。”

李賓言笑而不語,喜歡冒險的唐興,自然看不慣這謹小慎微的做法。

唐興自己冒險,把他自己摺進去,陛下是陛下,陛下冒險,把大明摺進去?

國朝之事,哪裏容得半分差池?

“獅象搏兔,皆用全力爾。”李賢也不覺得冒險是好事,大明國力強盛,爲何冒險?

鈍刀子割肉,都能把舟山倭寇的窩給端了。

用最穩健的方式,走好每一步,這就是陛下的執政風格。

不穩健,朝裏的明公們可是要朝天闕的。

當初陛下一直給襄王下鉤子,希望襄王能咬餌料,結果襄王知天命,死活不肯上鉤。

最後陛下爲了活動下筋骨,將太行山、勾注山和燕山的山匪給平定了一番。

本來是個活動活動京營的小事兒,結果陳循、胡濙、金濂等無數重臣,栈陶恐的跑到講武堂,問陛下到底要做什麼。

嚇得朝臣們魂兒都出來了。

唐興搖頭說道:“那給我機會試一試嘛,我三十條船平定倭寇,何須如此大動干戈呢?”

“謹嚴第一。”李賢說完之後,便不再說話,看着海浪打在了碼頭的船舶之上。

李賓言站在帶着濃郁的鹹腥味兒的海風中,負手而立,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說道:“你們說海的那邊是什麼?”

“是敵人!”唐興又扔出去一片扁平石頭,但是起風了,海浪很大,將他的石塊給打入水中。

“是金山銀山!”李賢定期會上書和陛下溝通南衙之事,最近京師的倭使不法之後,他也知道了倭國有金山銀山。

李賓言蹲在沙灘旁,笑着說道:“《易》曰:易有太極,始生兩儀。”

“天地初開,一切皆爲混沌,是爲無極,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極,清氣向上爲天,濁氣向下爲地。”

“天爲陽,地爲陰。天地萬物,世間萬事,概爲陰陽。”

唐興雙手一攤,無奈的說道:“你們這些讀書人,不妨把話講明白點!”

“整日裏這個曰那個雲的,誰知道你們到底想說啥!”

李賢也是疑惑的看着李賓言,好好的平叛討倭,這怎麼討論起了易經來?

李賓言笑着說道:“海的那邊除了海以外,還有陸地。”

“我來演示一下吧,或許你們就明白了。”

“我在密州市舶司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兒,海很深很深,海底的砂石比沙灘上的砂石要重。”

“所以,我纔會說,海的那邊除了海之外,肯定有陸地。”

李賓言一層一層撥動着沙灘,將兩個鐵盒子的沙裝的瓷實之後,笑着問道:“你們猜,哪個重?”

第四百零四章 天的盡頭是什麼?

李賓言手裏拿着兩個等重的鐵盒,裏面是兩種顏色的砂石,被壓得十分的瓷實。

他問哪個重的時候,李賢和唐興都呆滯的搖頭說道:“根本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他們不一樣重又如何?一樣重又如何呢?”

李賓言看着手中的兩個鐵盒,有些無奈的說道:“我左邊這個顏色深一點的比這邊顏色溡恍┑囊亍!�

“我用天平秤稱過。”

李賓言不再解釋了,他也只是猜想,而且有生之年內,幾乎不可能證實的一種猜想。

就是他認爲,其實陸地是漂浮在海上的比較大的島嶼罷了。

這就是李賓言想表達的太極生兩極,清氣向上爲天,濁氣向下爲地。

陸地比較輕,海底比較重,所以海底沉了下去,所以他說海的那邊除了海,還有陸地。

他也找到了一些證據,可是這些證據又顯得縹緲無比。

海的那邊究竟是什麼呢?

自然是陸地。

“我其實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李賓言將砂石傾倒,他其實自己也不太清楚要說什麼。

一個盒子裏的砂石稍微發黑或發深褐色,另外一個盒子裏的砂石,自然是黃亮色。

李賢和唐興連連搖頭,討論天地是怎麼形成的?

他們不明白。

李賓言應該跟天文生去討論去!

李賓言極爲認真的說道:“澉浦楊氏在大德八年就已經駕船到了伊利汗國,並且將伊利汗國的使臣那懷等人送到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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