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330章

作者:吾谁与归

“更有定西候蔣琬親自攻破徐州北門,以迎王師。”

“陛下何故視臣工萬民視如寇仇,南直隸的百姓、臣工、萬民亦是陛下之百姓、臣工、萬民啊。”

朱祁鈺以叛亂爲由,陳鎰也議叛亂之中大明忠骨爲奏對,並沒有強詞奪理。

能言善辯的風憲言官,其風力已成,朱祁鈺今天如果不把這陳鎰說服了,這個拆分南直隸的問題,就成了日經問題。

而且很有可能帶來新的朝廷和地方的衝突。

到那一步,還不如不拆呢。

朱祁鈺嚴肅的問道:“那陳總憲,朕來問你,你看過朕和李賢的奏對題注本的第三問嗎?就是私權與公權之爭嗎?”

陳鎰大聲的回答道:“臣,看過。”

朱祁鈺平靜的問道:“三成的人丁、四成的賦稅、半數的朝臣、四成的鄉試舉人、近九成海商商舶,如此龐大的地域,糾結起來,其合力,讓天下側目,叛亂已生,朕遲遲未曾南下,最終親征平叛。”

“陳總憲,朕來問你,日後若是再次復叛,該當如何?朕領兵百萬,把江南殺的一乾二淨嗎!”

陳鎰抬起頭來,高聲問道:“陛下,大明龍興之地,如何叛明?”

“本就是逆臣手握斧鉞,不得不臣服其淫威之下,但是陛下大軍所到之地,無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這不正說明了,我大明人心向背嗎?”

“大明沒有這些人造反成功的可能啊,陛下!”

陳鎰這句話就是于謙當初的那句話,大明除了百姓爭命,親王爭道,的確沒有勢要商賈造反的舞臺。

事實也證明了,他們的造反,除了時機選的對以外,連孫繼宗他爹孫忠都不想造反。

朱祁鈺聽聞陳鎰的話,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陳鎰陷入了他的邏輯之內。

君臣奏對的時候,君是極爲強勢的一方,坐在三尺高臺之上,而臣跪在了地上。

但凡是皇帝不是個蠢貨,就永遠掌握着話語的主動權。

不是朱祁鈺多麼的善辯,而是他坐在那兒,就是皇權的代表,陳鎰在臣子的規則裏反對皇帝的命令,終究是難上登天。

他繼續問道:“那我大明朝廷的朝綱,鬥斛、權衡、印綬、仁義,無法通行南衙,陳總憲的意思是,沒有起兵就不算造反了嗎?”

“臣不敢。不臣之心,亦是址础⒅叛、执竽妫 标愭剣樍藗�哆嗦,趕忙說道。

“陳總憲可知朕在南衙經歷了什麼?”朱祁鈺繼續問道。

陳鎰認真的想了想說道:“臣知道部分,但不知其詳。”

于謙站了出來,將南衙諸事,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除了陳婉娘之事,連冉思娘送播州書信至南衙之事,都說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的媚香樓之前,陛下先是在煙雲樓規勸,然後又是張黃榜勸諭,隨後到了媚香樓親自勸諭,亦不得不興兵。”

“第二次,陛下反覆宣諭,甚至告訴了那些人,到底準備了怎麼對付他們,但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仁至義盡了。”

于謙這段話很長,用了將近半個時辰,將陛下在南衙諸事講解清楚。

朱祁鈺送回北衙的內容並不多,只有李賢六問、拆分南衙等,事實上,朝臣們只知道發生了那些事,不清楚究竟因爲什麼而發生。

例如陳鎰爲何會說,陛下何故視臣工萬民視如寇仇,就是基於此發言。

其實在朝臣們的眼中,陛下就是去平叛、抓人、放煤,殺了一批,賺了一筆,殺了一批,又賺了一筆,逼死了一批,又賺了一筆。

把江南縉紳、商賈、勢要折騰的夠嗆。

與其說是平叛,更像是去打劫去了!

皇帝到底在做什麼,爲什麼要那麼做,臣子去打聽,不是想知道皇帝喫了幾碗飯嗎?

甚至朱瞻墡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一些陛下在南衙受了不小的委屈。

直到于謙將其中的關鍵講明白後,才讓奉天殿內上所有臣子面如土色。

“陛下,臣未有不臣之心!”陳鎰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其實他把冠帶都摘了,就做好了今天被盛怒之下的陛下,給斬首示械拇蛩恪�

他可以以直臣死,但是他不能接受以逆臣死的結局。

陳鎰已經在內心狂罵了!

簡直是一羣蠢驢!

陛下都到南京城了,還要讓陛下嚐嚐厲害?還有陛下自食其言?

陛下是明牌!

“朕可曾視臣工萬民視如寇仇?”朱祁鈺問道。

陳鎰大聲的說道:“不曾!陛下仁至義盡!”

“那朕拆分南直隸之時,陳總憲還有異議嗎?”朱祁鈺再問。

陳鎰還是大聲的說道:“陛下,亦可緩緩圖之。”

“臣以爲可先分左右布政司,依然以南京六部衙門管理,日後再圖拆分之事,如此直接拆分,天下士林人心惶惶。”

陳鎰的想法其實蠻好的,就是勸陛下步子小一點。

朱祁鈺原來離京前,就是這麼打算的。

先設左右布政司,然後鈍刀子割肉,用出太祖皇帝的兵法尺進寸取,切香腸一樣,一點點的切割,將南直隸,最終切割成朱祁鈺現在想要的模樣。

但是到了南京之後,事情一點點發生,朱祁鈺內心的想法,一點點改變。

朱祁鈺思考了許久說道:“不如這樣,陳總憲替換江南巡撫李賢,去應天府管幾天事兒試試?”

“啊?”陳鎰呆住了。

朱祁鈺十分確信的說道:“陳總憲也是江南人啊,對那邊風土人情更加了解對吧,換一換,也試試李賢的難處。”

李賢在南衙僞朝幹了不到八個月的活,就逼出了李賢十四個問題,他的那六個問題,朱祁鈺回答起來,已經不得不引出剩餘價值的概念,才能解釋明白。

要知道李賢那兒還有八個問題,等着朱祁鈺回答呢!

朱祁鈺只好溜了。

若是那八個問題回答完,他就得跟李賢解釋下,爲什麼大皇帝不帶着天下臣工萬民,實現英特納雄耐爾,徹底消滅朘剝了。

能把李賢逼到這種份上,可見南直隸的局勢何其危如累卵。

陳鎰認真的思考了下,剛要答話,陳鎰準備答應去南衙試試。

不就是個南衙嗎?李賢都能做的,他陳鎰爲何做不得!

他就是土生土長的直隸人,還能出什麼亂子!

如果能做好,就可以讓陛下收回直接拆分的命令,緩緩圖之,就可以有很多的機會,比如把蘇州省的首府定在蘇州,而不是徐州。

他正要回答的時候,一個小黃門就匆匆從殿外跑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封掛着金字牌的奏疏,衝進了奉天殿內。

小黃門進門的時候,還摔了一跤,打了個滾,又馬上站了起來,將奏疏遞給了月臺之下的太監。

羣臣都看着這一幕,這是發生了什麼十萬火急的事兒,讓內官如此的惶恐不安?

第三百八十六章 陛下不愧是陛下!

朱祁鈺拆掉了金字牌,打開了奏疏,是袁彬的奏疏。

袁彬依舊沒有放棄用李賢腦袋換功賞牌的打算,依舊在南京盯着李賢。

這麼急的送進來,掛着金字牌,看來是有大事發生。

“好大的狗膽!”朱祁鈺厲聲說道。

李賢被刺殺了,若非袁彬一力保護,他人已經去見太祖高皇帝了,但是也受了傷。

朱祁鈺走之前就說過,讓李賢跟着自己回北衙算了,要不人在南衙,哪天人就沒了。

李賢背後中十七銃自殺身亡,本來就要發生了,若非袁彬機敏,保住了李賢,李賢怕是隻有被自殺了。

朱祁鈺將奏疏遞了出去,于謙、六部尚書、文淵閣、都察院也不顧得什麼,看了許久。

陳鎰看完了奏疏,掛上了魚符,帶好了腰封、正好了官帽,憤怒的說道:“拆!”

“拆他個七零八落!”

“反了天耶!”

陳鎰憤怒了,他本來都打算好,舍了自己考了半輩子的功名,捲了半輩子終於來到了奉天殿議政的資格,爲自己家鄉做點事。

也不是牟利,而是讓自己的家鄉不那麼的七零八落,至少有個主心骨纔是。

但是現在,陳鎰在陛下回京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話,這邊說南直隸絕無二心!那邊朝廷安置在南衙的江南巡撫就被人刺殺!

這不是笑話是什麼?

陳鎰完全理解了陛下拆分南直隸的決心,爲何讓一向小步快走的陛下,如此大步跨了出去。

陳鎰惡狠狠的說道:“阻力再大,這件事也要辦下去!馬上就要鄉試了,不想考功名,就在家裏待著吧!”

每三年一次科舉取士,今年又是鄉試的時候,鄉試過去是兩京一十三省的首府舉行,現在是兩京一十六省(加靖安、鳳陽、蘇州)的首府了。

考不考科舉?

要是不考科舉,那隨便折騰,要是考科舉,就乖乖的到三司治所的廬州府、徐州府去考去!

考舉人到底有多少?

京畿北直隸地區,共有一百三十五名定額舉人,僅僅順天府就有一千八百多秀才參考。

而保定府、永平府、真定府、河間府、順德府、廣平府、大名府,共計有四千餘人。

五千多秀才爭奪這一百三十五個名額。

這還是北直隸,南直隸每年近萬秀才,爭奪那三百多個名額。

能夠考舉人只能是秀才。

秀才是經過了縣試、府試、院試三次考試能稱之爲秀才。

比如最簡單的縣試,三代之內無作奸犯科者,方能報名,同考五人互保,作弊五人連坐;還要請本縣廩生做保,才能考縣試。

縣試之後,就是府試還有院試才能當秀才!

秀才分爲三等,廩生,增生,附生。

其中廩生是成績最好的那批學子,公家按月給糧,見官不跪、不得用刑、不服勞役等等。

廩生也是參加科舉的主要人物。

增生和附生一般很少長途跋涉去參秋闈,路途遙遠,路費昂貴,而且還容易出危險,廩生纔有希望能夠考中。

所以,當陳鎰拿起魚符的時候,基本就代表他不打算再爲拆分南直隸這事說話了。

朱祁鈺拿回了那本奏疏,放到了袖子裏,他的袖子裏現在有兩本奏疏,一本是二十萬裏水路的奏疏,一本是李賢遇襲的奏疏。

朱祁鈺深吸一口氣說道:“所以,還有人反對要拆分南直隸的嗎?”

大明拆分南直隸的阻力主要來自於朝廷和地方官員。

大明拆分南直隸的拉力主要來自於皇帝。

但是現在折了一搞,反對的時候,就得掂量掂量最近這些事兒了。

拆分南直隸既不是殺人,也不是遷富戶入京,只不過是在行政上,將其拆開來罷了。

陳鎰爲首的近半數官員,振聲喊道:“陛下聖明。”

陛下是對的,陛下做出這麼急切的決定,也是對的,江南的局勢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南直隸就會變成一個連朝廷都無法下手的龐然大物了,到那時,想拆也拆不動了。

朱祁鈺點頭說道:“所以,朕希望鳳陽省、蘇州省和應天府、松江府的秋闈,今秋,能在各首府進行。”

“臣等領旨。”谐几┦追Q是。

李賢這個倒黴蛋,總是這麼倒黴,倒是給了朱祁鈺彈藥。

朱祁鈺繼續開口說道:“朕決議疏浚長江四萬裏水路,已經派人去勘驗了。”

劉吉等文林郎就是去勘驗長江水道的,對於容易擱湣⒊链乃罚M行全面的一次梳理,主要還是主幹道。

這也是松江府爲何會被單獨劃分出來的原因。

羣臣議論紛紛,這件事大家的意見都不太一樣,其實於少保和陛下推動此事的初衷是好的,但是這四萬裏水路,很容易就會變成楊廣修大吆印�

陛下已經申明要用十年之功,二十萬裏水路,是百年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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