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322章

作者:吾谁与归

徐承宗在大皇帝走後,擺了宴席,和新的兩淮鹽商商總棠樾鮑氏的鮑志敏,兩江海商商總橫林費氏費亦應見了一面。

徐承宗十分鄭重的說道:“陛下已經離京,我知道你們在消息出來的時候,心頭無不鬆了口氣,甚至大擺宴席慶賀。但是我提醒你們,陛下雖然回京了,但是景泰新政,也是要推行的。”

“若是覺得魏國公府架子小,壓不住爾等,那陛下忙完了北衙之事,再至南京,你們小心的就不是自己的腦袋,而是全族上下的腦袋了。”

徐承宗的話非常的平靜,他說的是一種規矩,陛下整治了一番南直隸,若是這幫傢伙還是不肯改悔,再叛,那就只有族誅了。

鮑志敏趕忙說道:“我等不敢,前有胡瑋銘、吳炳建、陳廣祺之例在前,再做傻事,必然招致大禍。”

徐承宗警告過胡瑋銘和吳炳建以及陳廣祺,但是他們不肯聽,最終被埋在了煤山之下。

神樂仙都數十人從樓上一躍而下,砸進了秦淮河的冰面之上,這場景真的是嚇到了鮑志敏和費亦應。

不是死人嚇人,而是陛下的手段厲害,他們在沒有找到化解的方法的時候,是不會做這種蠢事的。

“你們想發財,也不是不可以,我給你們指條明路。”徐承宗頗爲玩味的說道:“陛下手中的煤炭,不就是二十四萬叛軍俘虜日夜採出來的嗎?”

鮑志敏猶豫了下問道:“魏國公的意思是,等這批叛軍俘虜期限到了,再做事?”

徐承宗和費亦應倒吸一口冷氣,本來三月春風已經暖和了,這一下子又冷了許多。

“你找死別帶上我!”費亦應站起來,拉着徐承宗就要往外走!

這鮑志敏和那三個蠢貨一樣,都在找死!

徐承宗示意費亦應坐下,平靜的說道:“咱們大明禁奴,但是海外可不禁奴啊,兩位,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要我再說明白些嗎?”

“那我就把話再說明白些,密州市舶司,商舶入港,只要不張弓填藥,都可入港,二位啊,這話,已經再明白不過了吧。”

鮑志敏和費亦應眼神越來越亮!

“謝魏國公,若是有營收得利,必然送魏國公一成!”鮑志敏和費亦應眼底閃着發財的光芒。

“好說。”徐承宗也不自己要,他喫返點。確切的說,這番話是陛下臨行前讓他交待出去的,這一成陛下要喫,他只喫個返點就心滿意足了。

有些話,朱祁鈺不好明說,只好讓徐承宗去說。

門裏橫鬼,他們橫不過皇帝,就出去耍橫便是!

天大地大,人丁興旺的世界裏,有多少勞動力?

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

第三百七十八章 時代,變了

徐承宗臉色鄭重,對於大明海貿之事,他和陛下細細商量了很多次。

徐承宗嚴肅的說道:“片板不許下海,艨艟鉅艦反蔽江而來;寸貨不許入番,子女玉帛恆滿載而去。”

“我要提醒你們,你們自己隨便怎麼跑,陛下才不理會你們,但是你們要是把大明的百姓帶出去,尤其是帶出去奴役,衍聖公就是下場。”

“陛下向來說到做到,你們還是要違反禁令,那就不要怪陛下再至南京,將你們的大好頭顱砍下了。”

“別以爲跑到天涯海角就可以逃脫,孔府的案子,陛下可沒結案。”

徐承宗說完,兩個人打了個寒顫,這孔府的案子都過去了三年了,陛下還惦記着呢?

徐承宗話鋒一轉說道:“當然,陛下也說了,誰掌控了海洋,誰就掌控了貿易,誰掌控了貿易,誰就掌控了寰宇之下的財富。”

棠樾鮑氏的兩淮鹽商商總鮑志敏,思考了許久說道:“若是如此的話,陛下爲何還讓我們出海呢?”

費亦應看着糊里糊塗的鮑志敏,挪了挪身子,無奈的解釋道:“因爲陛下不是咱們啊,咱們只需要計算一家之私就可以了!”

“陛下是給咱們找了條出路。”

“霍霍外面人,比霍霍家裏人好多了吧。”

費亦應可以理解陛下的想法,因爲在他眼裏,陛下已經仁至義盡了。

陛下從來沒有不允許任何的發財,甚至是鼓勵發財,只要不在家裏霍霍,甚至去出海貿易,攜帶大量的武器,陛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些不知死活之人,非要陛下嚐嚐厲害,非要囤積居奇的傢伙,壓根就沒有認真的領悟一下陛下所有旨意的想法,甚至連邸報都未曾讀過。

邸報上,財經事務講解的多麼透徹?

費亦應能理解陛下的政令,甚至能夠猜到一些陛下的思路,他能感受到大皇帝對海貿的重視和決心,他打定了注意,趁着這股東風起,發一筆橫財。

鮑志敏無奈的說道:“可是海外化外之民,不懂教化,還是太麻煩了。”

徐承宗看着鮑志敏,這樣的人在大明不是少數,甚至是大多數。

徐承宗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些怒氣憤怒的說道:“你們整日裏在大明買地囤積起來,哪怕是沒有傭戶去種,也要囤積起來,爲何?不就是大明人開化,勤勞而且還踏實,做事認真嗎?”

“就願意在家裏做門裏橫鬼,遲早要做陛下刀下亡魂!”

這些人都是典型的守舊的人,他們寧願待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待着等陛下撬骨刀撬骨,也不肯挪窩!

就是懶而已。

陛下民爲邦本的執政根基,就決定了有人要爲此付出代價。

那麼,代價是什麼?

徐承宗已經把話說的這麼通透了,但是鮑志敏依舊不肯挪窩。

如何把棠樾鮑氏一步步的吞了?徐承宗當然會做這件事,若是鮑志敏依舊不知改悔,那就不能怪他徐承宗手下無情了。

鮑志敏無奈搖頭,卻不答話。

費亦應則是積極參與其中之人,他本身就是海商,他低聲問道:“魏國公,費某問件事,若是,我假如啊,若是倭國發生了內亂,我橫林費氏在倭國佔了地,陛下能給封王嗎?”

費亦應問的問題很重要,這個問題甚至涉及到了朝廷體統問題。

徐承宗反問道:“在費商總的眼裏,陛下是寧與外伲慌c家奴之人嗎?”

徐承宗爲何說寧與外伲鋵嵲诖竺鳎绕涫悄戏降目N紳、商賈和勢要的眼裏瓦剌人、韃靼人和兀良哈人都是外人,但是北方局勢更加複雜,不是簡單的一句話說明白的。

徐承宗用一句話,告訴了費亦應陛下的忍受範圍,給瓦剌人封是封,給大明人封也是封。

這種域外王爵,其實都做不得數,只給印綬,不給冕服,更沒有什麼待遇了。

費亦應鬆了口氣,趕忙說道:“陛下自然不是。”

徐承宗眉頭緊皺的說道:“一旦在海外裂土,陛下可以下旨封王,但是家人永世不得回大明之土,此乃鐵律。”

這個代價是極爲沉重的,就是一道選擇題,若是選擇海外封王,自然可以逍遙一地,但是朝貢可以,回家都就別想了。

“原來如此。”費亦應面色沉重,思考了許久說道:“橫林費氏,始以射利之心,尊明律而下海,如何敢忘中華之義,入番國以爲奸?上有幹乎國策,下遺毒於生靈。惡貫滔天,神人共怒!”

“竊臣橫林費氏射利商海,賣貨浙江、福建,與人同利,爲國捍邊,絕不勾引黨偾謹_事!”

“此情,天、地、神、人,所共知者!”

費亦應是縉紳,的確可以稱臣,正經的舉人,雖然不做官,但是說一句臣是不爲過的。

費亦應的這番話是他來之前就已經擬好的,陛下的條件比他想得好好多了。

他還以爲陛下的十抽一稅,給金花銀蠲免四分,是一個臨時性的政策,就是吸引海商註冊商舶的政策。

等到全都註冊了,再開始加稅,海商本就風險很大,這要是再加稅,苦不堪言,但是陛下顯然不準備那麼做。

費亦應俯首說道:“魏國公,大明律法三桅海船不可用,是不是可以寬容一些?海舶不必陸舶,二桅的限制實在是太大了。”

“十艘海船去趟倭國,翻船二三,更別提去慢八撒了。”

徐承宗早知道他有這麼一問,笑着說道:“陛下已經寫好了敕諭,除戰座船、寶船以外,任何船舶都可建造。”

寶船也是戰艦的一種,爲了防止這些人領會錯誤聖意,徐承宗把具體的範圍圈定了。

“陛下寬仁啊!”費亦應興奮不已的說道。

鮑志敏始終對海貿之事不是很在意,等到喫完了這頓飯,他就離席了。

徐承宗眉頭緊皺的看着鮑志敏,滿是感慨的說道:“這鮑志敏是不是用福祿三寶啊,我看他的精神狀態不對勁兒,前年見的時候,還是頂聰明的人。”

“聞到味兒了。”費亦應十分確認的說道:“你看他,兩眼無神,說話做事,言辭閃爍,前言不搭後語,整個人都是糊里糊塗的。”

徐承宗十分認真的說道:“鮑志敏靠不住。”

費亦應點頭說道:“一個用福祿三寶的人。”

徐承宗滿是笑意的說道:“正經人誰用福祿三寶啊。”

費亦應也是滿臉的笑容:“是啊。”

“你用嗎?”徐承宗抽動了下鼻子問道。

費亦應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仿若那就是蛇蠍劇毒,連連搖頭的說道:“我不用,魏國公用嗎?”

徐承宗打了個激靈,連連搖頭說道:“用了福祿三寶就是行屍走肉。”

“行屍走肉才用福祿三寶。”費亦應話鋒一轉,補充了一句。

徐承宗眼睛一亮,拿起了酒杯笑着說道:“下賤。”

費亦應拿起了手中的酒杯十分贊同的說道:“下賤!”

“叮。”

滿飲。

徐承宗想了想開口說道:“棠樾鮑氏靠不住,給兩淮鹽商換個商總吧,別不知好歹,帶着兩淮鹽商一起倒黴,至少得找個不用福祿三寶之人。”

“我想有的是人想要他們棠樾鮑氏的生意,這天底下,別的不多,兩條腿的人,太多了。”

費亦應自然知道徐承宗的意思是讓他去辦這件事。

事情很好辦,因爲設立在各大鈔關的設立引岸,那是朝廷讓你設你才能設。

只要放出風去,有的是人咬棠樾鮑氏。

煙雲樓現在四層樓那麼高,以後便是如此了,陛下說不定什麼時候回來,若是煙雲樓還是五層樓那麼高,他徐承宗就死定了。

在徐承宗申明陛下主張的時候,大明在貴州的圍困終於來到了最後時刻。

太平伯楊俊,看着那巍峨的龍巖山,這的確是一個很難攻破的堡壘,但是大明的火炮架在了對面的山頭上,每天都會炮轟幾輪。

“最近這幾日打到獵物了嗎?”楊俊歪着頭問着吳寧。

吳寧搖頭說道:“哪還有獵物啊,甚至連散出去求援的人,都跑了之後不再回來了。”

爲期一個月的圍獵活動接近了尾聲。

圍獵,就是將海龍屯全都圍住,上面全都是土司的土酋們,這些土酋在龍巖山上,那死忠之人,肯定要來支援。

獵物,自然是這些援兵。

但是打了一個月的獵物,再也打不到了。

着實可惜。

“那就再炮轟一輪,準備上山吧。”楊俊站直了身子,示意牙旗揮動。

龍巖山這路不好走,爬一個時辰才能上得去,但是可以在對面山頭設立火炮位,只要能把火炮拉上去,就可以對龍巖山上困守的敵人進行炮轟。

這已經整整轟了一個月的時間了,終於把山上能看的見的建築物,都轟的稀巴爛了。

再轟一輪,就是把建的關門,徹底轟碎了。

時代,變了。

元宋交替的時候,這種山城的確容易防禦,但是已經近三百年過去了,大明的火炮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打不下來,就轟爛了再打。

轟鳴的炮火聲再次響起,鉛彈重重的落在了山頂之上,固若金湯的堡壘,徹底被火炮給轟碎了。

在天雷滾滾般的轟鳴聲中,大明軍隊開始上山,一路上幾乎沒有遭遇什麼抵抗,便進了海龍屯的龍宮內。

處處都是殘垣斷壁。

楊愛、楊文援等人顫抖不已的跪在了楊俊的面前。

“楊愛、楊文援,你們播州楊氏,在胡元的時候,是不是三代被賜予了胡名?好像是龍虎上將軍,三代有諡號。”楊俊詢問了一句。

他在播州已經三個月有餘,播州爲何不忠漳兀�

在播州土司的眼中,是因爲大明朝廷給的待遇不夠。

十六世楊邦憲,是宋朝時候,授成忠郎、副都統、安撫使、牙牌節度使等官職,然後楊邦憲投降了元朝之後,最終受封平章事,柱國,追封爲了播國公。

十八世楊嘉貞,被賜名了延禮不花,最終被追封爲播國公。

但是大明沒給他們這些待遇,就只有一個播州宣慰使,若非王驥居中上瞞下欺,這宣慰同知也不是他們楊家的世官。

大明給不了播州土司想要的待遇,他們依附於王驥投降的理由就是這麼簡單了。

播州楊氏想做播國公,而且是有封地的那種播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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