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310章

作者:吾谁与归

于謙滿是感慨的俯首說道:“陛下英明。”

是陛下釣魚技術提高了嗎?在於謙看來,陛下還是一如既往的餌鹹鉤直。

陛下的一秤賣兩千銀幣,這價格可不便宜。

但是他們依舊喫下了。

朱祁鈺嘆息的說道:“這幾日,神樂仙都,怕是每日都在擺流水席,因爲算賬的話,會賺極多極多。”

“他們已經沒有改悔的餘地了,事實上,魏國公對他們說,讓他們改悔,是最後的機會。”

“朕來南衙,本來打算去讓這邊用御製銀幣,然後去西湖遊玩幾個月的。”

“朕還專門找到了西湖遊記,打算每個地方都不放過。”

朱祁鈺的目光看向了神樂仙都,這幫商賈,會在那裏徹夜狂歡。

朱祁鈺的預計不差,胡瑋銘、吳炳建、陳廣祺,的確是在擺流水大席,附近的一些乞兒都會給碗飯喫。

而嶽謙、季鐸跟着胡瑋銘等人來到了三川門外南湖湖畔的堆煤場。

袁彬去跟着李賢去了。

他們三人有兩人,依舊認爲李賢有盯一盯的必要,畢竟南衙不如北衙,誰知道李賢會不會奢侈慣了,回不到清貧的日子了呢?

陛下對李賢信任有加,一旦李賢做錯了事兒,那陛下豈不是英明不在,識人不明?

在陛下英明不在,識人不明之前,把李賢殺了。

陛下的英明就保住了。

不得不說,這三個人的邏輯,雖然清奇了些,但是很有邏輯。

嶽謙和季鐸來到了南湖旁的堆煤場,瞠目結舌。

二十多座高約百尺的煤山堆積在這裏!

放眼望去,這裏至少有兩億多斤煤炭。

有的煤山覆蓋着厚厚的雪花,有的則是剛堆出來煤山,並沒有多少的雪花落在上面。

無數人在期間奔走。

他們跟過來的時候,完全沒想過,會看到煤山。

嶽謙呆滯的說道:“陛下說南京好富有要搶他一票,這真的是太有了!”

季鐸拍了拍呆滯的嶽謙,笑着說道:“走吧,去聽聽這三人到底在商量着什麼。”

嶽謙和季鐸來到了這南湖別苑,他們輾轉騰挪之間,躲過了幾個護院的巡視,來到了書房周圍。聽到了嘈雜的說話聲。

陳廣祺已經開始驚恐了,他大聲的說道:“陛下今夜放夜,解開了宵禁,就是爲了放煤啊!幾位哥哥,今天大約要放百萬稱煤,一千多萬斤煤!”

“我們還要喫進嗎?我已經沒錢了啊。”

胡瑋銘卻不以爲意的笑着說道:“陳老兄,我來問你,你信陛下有三億斤煤嗎?”

“咱們這南湖堆煤場,可是有將近一億斤的煤,陛下說他有三萬斤,我是不信的,你們信嗎?”

“陛下初來乍到,從哪裏弄那麼多煤?堆在哪裏?堆在皇宮裏?別鬧了,那可是皇宮。”

“陛下把煤送入皇城,不就是不讓人看到陛下有多少煤嗎?”

吳炳建附和的說道:“我知道陳老兄擔心那朝陽門外,絡繹不絕的俘虜營送煤入城,但是我不認爲陛下會有三億斤煤。”

“倒是陳兄說的沒錢了的事,我也沒錢了。”

胡瑋銘搖頭說道:“我其實也沒錢了,但是沒關係,我們可以去煙雲樓抵押,魏國公果然是國公啊,居然能放銀幣錢,哪像我們這般辛苦,還得奔波賺錢。”

“人家坐在煙雲樓上,就能把錢賺了,雖然一分利,但是耐不住人家折的少,六折。”

吳炳建嗤之以鼻的搖頭說道:“膽小鬼一個罷了,陛下一入京,他就開始拆煙雲樓,聽說頂層已經被拆掉了,就再也窺不見皇宮裏面了。”

“今天說上樓去看看陛下有多少煤,結果他都拆完了!”

“膽小鬼,當初建的時候,那種膽氣呢?”

陳廣祺無奈的說道:“皇城無人居住的時候,他建了也就建了,現在陛下都來了,他要是再不拆,那不是新賬老賬一起算?”

陳廣祺嘆息的說道:“那咱們去煙雲樓押了咱們的田契?”

沒錢了,但是陛下還在放煤炭,陳廣祺已經開始顫抖了,但是現在的情況就是,只能用有限的銀錢,去維持那漲到半空中的煤價。

否則那身後的煤山,就把他們直接壓死了。

胡瑋銘思考了很久說道:“我還有點,但是我也得抵押了,明後日便喫不進去了,據說現在煙雲樓去借錢的人,很多很多,咱們現在就去吧。”

“我先壓上自己一半的身價。”

這裏面,胡瑋銘的身價最高。

三人起身,向着煙雲樓而去,爲了放煤,朱祁鈺解開了宵禁。

嶽謙和季鐸聽聞他們離開,便幾個騰挪離開了南湖別苑。

嶽謙眉頭緊皺的說道:“陛下這餌不夠明顯嗎?若是北衙的商賈,帝一動,臣惶恐的氛圍下,不是應該能躲多遠躲多遠,生怕着了陛下的道兒嗎?”

季鐸看着身後那高聳的煤山,無不感慨,陛下這次發了大財。

他笑着的說道:“魚餌很明顯啊。但是南衙這幫人,對陛下毫無恭順之心,他們不信陛下。”

朱祁鈺的信譽在北衙,那都是一顆一顆人頭,一樁一件事,累積下來的,說殺頭,死了也要再剁一次。

大丈夫說話,一口唾沫一顆釘!

“所以說衍聖公害人啊。”季鐸嘆了口氣。

嶽謙滿是疑惑的問道:“哦,怎麼說?”

季鐸無不感慨的說道:“衍聖公不是說了嗎?鳳陽朱暴發戶。”

“他們估計就這麼以爲,覺得陛下就是個暴發戶,一朝得勢,僥倖贏了幾場而已,到了南衙,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嶽謙和季鐸走進了風雪之中。

已經紅了眼的諸多商賈,變得瘋狂了起來,他們在煙雲樓以五成甚至四成的價格,抵押了自己積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財富,換成了銀幣,去煤市口換取一秤又一秤的煤塊堆積如山。

臘月二十九日,南衙飄飄揚揚的雪花終於停了,冬日陽光雖然不暖,但是也破開了天空的陰雲,照在了宮城之上。

朱祁鈺站在乾清宮的月臺上,看着升起的暖陽,笑着說道:“天晴了。”

興安俯首說道:“陛下,掌令官入城了。”

“今天以四文每斤,開始放煤,讓掌令官推着排車上街吧。”

興安猶豫的問道:“那煤市口呢?”

朱祁鈺滿是笑意的說道:“一個價,四文每斤。”

“他們不大行啊,朕就放了七百五十萬稱,不過區區一億一千多萬斤,他們喫到八千萬斤的時候,居然都喫不動了。”

“他們太讓朕極爲失望啊。”

第三百六十七章 看他煤山崩

徐承宗站在煙雲樓的四樓瑟瑟發抖,他手裏握着價值將近五百萬兩的資產,全都是投機客們抵押來的資產。

這筆錢,真的事太多了。

他根本不敢拿着這些東西,每過一夜,他就只感覺脖子頸嘎嘎的響,像是那些天地壇下,撬骨刀撬頸椎骨的聲音。

在一大早,他就等在了雪裏,宮門一開,他立刻就請求覲見。

結果卻是看到了陛下的車駕,從西安門出來。

“走,咱們去三川門看看。”朱祁鈺打開了車窗,笑着對等着的徐承宗說道。

秦淮河從通濟門而出,至三川門而出。

南湖就在三川門外,南湖堆煤場就在南湖湖畔,那邊有個別苑,朱祁鈺入城就看到了。

南湖別苑,南北長,東西狹,園景佈局以山池爲中心,巧於因借,渾然天成。

假山又構曲澗,鬱盤亭廊、羨魚檻、三星橋、涵玉亭及清鈴廊等等,繞水而構,與假山相映成趣。

他來的時候,南京剛入了秋,南湖別苑,大樹參天,竹影婆娑,蒼涼廓落,古樸清幽,十分別致。

可比朱祁鈺住的鬼城要好多了。

朱祁鈺的車駕出了西安門後,數千名掌令官,帶着軍卒,開始推着排車出城,雪停了,雪開始化的時候,就有可能凍死人。

陛下已經準備兩天,讓掌令官帶着諸多軍卒,準備到南京各坊去售煤。

廬州、安慶府、太平府、池州府、寧國府、徽州府、杭州府、寧波府的煤市口也都有掌令官推着車去呙骸�

石彪在寧波市舶司,帶着大軍配合着陛下的放煤行動。

一輛輛的排車從西安門和北安門出,向着南京城的角角落落而去,如同洪水放閘了一般,無數斤煤,如同那洪峯,從皇城向着內城、外城、城郭,奔湧而去。

滔滔不絕,源源不斷。

朱祁鈺說了,他有三億斤煤,就是有三億斤,但是有些人,就是不信。

朱祁鈺來到了三川門上,看着南湖堆煤場那一座座的小山,無不感慨的說道:“這就是他們的底氣啊,兩億斤煤。”

“這一下子,決計不會凍死人了,朕最後這一次,四文一斤,他們已經高價消耗了所有的底氣,現在只能跟着朕四文一斤去放煤了。”

徐顯宗無奈的說道:“陛下,他們怕是沒有明日了。”

“陛下是仁君,一分利,青黃分,但是可不是所有人都一分利的,陛下要抵押,但是有的地方不要抵押。”

“他們前日在臣這裏抵押了全部的資財,昨日就去錢莊借錢了,唉。”

“他們還不了錢,那些放錢的人,就會逼着他們還錢了。”

大明朝的催債,也可以叫做追租。

這幫人有錢的時候,自然是錢莊子的爺,沒錢還欠錢的時候,那就是孫子,要追着討了。

“活該吧。”徐顯宗嘆息。

叛軍被陛下平了,勢要豪右之家跟陛下作對,被陛下給殺了,鉅商富賈,非要跟陛下碰一碰,取死之道罷了。

徐顯宗再次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沒有錯。

朱祁鈺看着城內無數的掌令官推着排車,和百姓們買賣着煤炭,再看看城外,那二十多座的煤山,周圍的商賈如喪考妣。

奪人錢財,不就是殺人父母嗎?這些商賈的確是如喪考妣。

于謙俯首說道:“陛下,過年了要不要給俘虜營填點衣帽褲鞋,這眼看着寒冬已至,也要過年了,是不是可以開恩?”

于謙在勸仁恕,這些煤,都是叛軍的俘虜營日夜不輟的挖了出來,送到了南衙,今日陛下能夠放煤,這些俘虜們當得一功。

陛下寬宥了他們三個月的苦役期,但是于謙覺得過年了,俘虜營難免想家,這次戴罪立功,是不是可以給點優待。

朱祁鈺點頭說道:“朕以每人一銀的標準,給他們購置了衣帽褲鞋、過年年貨,這次過年,每人約有三斤肉。”

“過年是個好機會啊,是瓦解他們拒絕改造的最好時期,朕已經讓武清侯去籌備了,等到過年的時候,熱鬧熱鬧,各地風俗不同,讓他們都把家鄉的風采展示一下。”

“徹底摧毀他們的抵抗意志!如果有一天,再有人拉着他們當叛軍,他們還會做嗎?絕對不會。”

“他們是貳臣僮樱绾谓鉀Q他們?全都一刀砍了嗎?”

“且不說朕,京營的軍卒是朕的軍士,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他們在戰場拼殺,可以不計生死,那是戰場!”

“但是讓軍卒對手無寸鐵的人下手,非朕所願,亦非軍士們所願。”

得虧朱祁鈺後世是個資訊大爆炸的時代,他見的多了,否則這二十四萬的大軍俘虜,處理起來,太過於麻煩了。

于謙這才知道,陛下原來早就準備好了,叛軍營每人一銀幣標準去過年,的確是完全足夠了。

正統十四年年末的時候,于謙想讓陛下收回四品以上封賞,給京營每人一兩銀,做過年用。

文官們不同意,但是胡濙說武官費錢,文官不費錢,罰文官,不罰武官。

朱祁鈺直接讓朝臣別吵了,內帑把那二十萬兩銀子出了。

每人一銀幣,的確是可以過個好年了。

朱祁鈺繼續說道:“叛軍每人一銀,大軍異地過年,朕每人給了五銀幣過年。”

“沒有組織度的叛軍,不過是烏合之辛T了,誰他們組織起來的?是四武團營,他們纔是首功,又是異地過年,朕不能寒了軍士們的心。”

“這都出徵半年了,打下了南衙,但是湖廣和廣州還未定,朕未曾放賞授勳,他們可能已經有什麼情緒了。”

于謙面色數變俯首說道:“陛下是聽聞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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