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239章

作者:吾谁与归

今年的石景廠奇功牌,一枚都沒放出去,不是朱祁鈺小氣,是石景廠四司沒有報,因爲在四司看來,今年只是安全生產的一年,是技術驗證的一年,並未有奇功可以申報。

要知道,朝臣們可是頭功牌難得一枚,石景廠要申報的是金色傳說的奇功牌,朝中那麼多雙眼睛盯着看呢。

但是這不代表朱祁鈺今年就不見工匠代表了,他已經見了農民代表,不見工匠代表,那是厚此薄彼。

一干工匠們都被引到了泰安宮,徐四七帶着他們來的,徐四七和陛下很熟悉,當初大家一起在王恭廠玩泥巴造景泰爐,當初徐四七見陛下,可是比六部尚書還平常。

“參見陛下,爲陛下賀歲,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徐四七帶着一泄そ掣┦仔卸Y。

蒯祥去了勝州,現在徐四七是石景廠總辦,他帶着工匠們,工匠們纔有底氣。

朱祁鈺滿是笑意的說道:“坐,都坐,興安,拿點點心過來。”

徐四七趕忙說道:“我們都是喫過飯來的。”

朱祁鈺悶着笑,但是依舊讓興安把點心端了上來:“不用太過於拘束,嚐嚐泰安宮的點心。”

工匠們還是比較拘謹,畢竟陛下現在可不如當初郕王那般好見到了。

朱祁鈺問了幾個問題,徐四七很大膽,一問一答,氣氛倒是熱絡了起來,便沒有那麼多拘束了。

一直到日暮時分,徐四七才帶着人離開。

朱祁鈺關注的問題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比如勞保局制定勞動報酬,這件事朱祁鈺最爲關切,工匠們表示大約四倍所需,也就是三十枚銀幣,支取工資也很方便。

比如工匠學校,石景廠的工匠培養的學徒,也已經上爐了。

比如勞動保護,護目鏡、皮製靴衣、口罩等物悉數到位。

比如農具的生產和販售等事,百姓們用糧食可以直接購買,太倉用銀幣收取糧食,解決了百姓們購置農具不便等問題。

但是也出現了很多新的問題,比如生產效率低下,有人偷懶要做懶漢等事兒,這個徐四七引入工分法,幫忙管理,把那些極其懶惰,投機取巧的人編入工兵營去歷練。

但是這樣的人,並不是很多,徐四七還是想提高生產效率,陛下每年給了石景廠四百塊齊力牌的積極分子,光賞無罰也不行。

總體來說,官冶所的管理並不是一個空中樓閣,唐宋元明初年,都有設立,只是後來棄置而已,也是有例可循,石景廠的發展總體來說,欣欣向榮。

朱祁鈺讓興安跟在左右,又去了王恭廠視察了一番火藥庫,之後又去了趟講武堂,和于謙聊了聊講武堂新生入學的事兒,打馬回到泰安宮時,已是月上柳梢頭。

朱祁鈺到盥漱房洗了個熱水澡之後,就看到了興安拿着三個牌子請陛下翻牌。

唐雲燕高掛免戰牌,顯然是投降了。

京營不在京,他精力極爲充沛,幾次征伐,唐雲燕已經潰不成軍,有暫時休戰之意了。

其實是唐雲燕想要個孩子了,她天天看着汪皇后和杭賢妃逗弄孩子,頗爲羨慕,穩婆說不能貪,她便忍住了胡鬧的性子。

正如孫太后評價的那樣,夫尊於朝,妻榮於室,汪皇后打理這後宮也是有條不紊。

像是稽王府那般鬧的鼎沸,卻是從未有過。

朱祁鈺去了正房夫人的房間,一來汪皇后久未承君恩,二來朱祁鈺也要把稽王府上下的事兒跟汪皇后溝通一番。

汪美麟剛把孩子哄睡着,掖着被子,就看到了朱祁鈺進了閣樓。

“孩子們都睡了?”朱祁鈺看着朱見澄抱着小被子呼呼大睡的樣子,滿是笑意,朱愈睡覺不老實,老是踢被子。

汪美麟輕輕的推了一下朱祁鈺作亂的手說道:“夫君還知道有我這個娘子啊。”

汪美麟頗爲無奈的說道:“唐妹妹也真是,想要孩子,卻整日裏止不住心思,得虧陛下勤勉,否則那些個朝臣又要罵街了。”

“也不知道外廷那些官員作甚,皇帝牀榻的事兒他們也要管。”

泰安宮密不透風,是沒有消息傳出去的,汪美麟最近一直在讀《列女傳》,她說的是孽嬖卷的女子,比如夏桀妺喜,殷紂妲己,周幽褒姒這些。

國家亡了,和這些女子的關係又不大……

朱祁鈺看了看,搖頭說道:“不稀奇,罵完女人罵太監,罵完太監罵皇帝,罵完皇帝罵朝廷,反正他們不會罵自己就是了。”

魯迅反諷這些現象,在《阿Q正傳》裏說:「中國的男人,本來大半都可以做聖賢,可惜全被女人毀掉了。商是妲己鬧亡的;周是褒姒弄壞的;秦……雖然史無明文,我們也假定他因爲女人,大約未必十分錯!」

商周秦漢唐宋,是女人的問題還是哪裏出了問題?

這些國朝出現了現象,尋找問題,找到原因,制定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這纔是實事求是,解決問題的法子。

可是文人多精明,他們看到了現象,然後在尋找問題的時候,就豎起一個靶子。

開始是女人,後來是太監,再然後是皇帝,實在不行就是朝廷,朝廷不行了,我們換一個。

豎個靶子大家一起罵,可比找到原因,提供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簡單多了。

豎個靶子,大家一起罵一罵,然後繼續發橫財。

這個靶子眼看着不大行了,沒人上當了,百姓們都反應過來了,糊弄不下去了,就換個靶子。

蘇穗宗把蘇慈宗豎起來罵,蘇勳宗又把蘇穗宗吊起來打,蘇圖宗把雖有人的棺材板都掀了,但是已經罵無可罵,乾脆毀滅了。

這是歷史的通病,不肯實事求是的後果。

那塊爛肉在哪裏,大家都知道,不肯割掉,非要引導來,引導去,罵來罵去,卻不肯動刀解決。

汪美麟笑着說道:“怎麼想着到妾身的房間來了?妻不如妾啊,那唐妹妹正甜的時候,還以爲陛下要等幾年,才能想起糟糠之妻。”

朱祁鈺扇了扇風說道:“一股子怪味兒。”

很酸。

醋味很大。

朱祁鈺整日在唐雲燕的房裏,這沒醋味纔怪呢。

“淨說怪話。”汪美麟一個嬌嗔,叮囑了下宮人看一下起夜的事兒,便隨着陛下來到了主臥,這好不容易纔抓到了陛下,這不得惡戰一場說不過去。

那唐雲燕年輕貌美花樣多,汪美麟可比不了,既然來了,就好好榨取一番,日後再說日後的事兒。

“朕只是覺得有股奇香,聞所未聞,原來是夫人身上傳來的。”朱祁鈺樂呵呵的說道。

汪美麟滿是笑意,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好壞話,都讓陛下給說了。

“濟兒最近可是把二十以內的加減和十以內的乘除都學會了,濟兒還比濡兒小幾個月呢,也是極爲聰慧。”汪美麟說起了府上的正事。

朱見濟也很聰明,陛下忙於國事,這孩子她可沒教壞。

朱祁鈺點頭說道:“朕知道,他也很厲害,不僅識字,千字文都快認完了,朕雖然忙碌,但是並未忘記考校濟兒功課。”

汪美麟點頭,笑着說道:“那就是了。”

她鋪好了牀輕輕一拉朱祁鈺的衣服,將其拉上了牀,腳輕輕一鉤,便把牀幃拉下。

汪美麟楊波流轉,輕聲笑道:“夫君啊,唐妹妹有唐妹妹的好,但是臣妾也不差。”

“那得好好試一試。”

……

次日的清晨,朱祁鈺腰痠背痛,這有道是《詩》《書》經傳,蠹魚似不出費鑽研,將棘圍守暖,把鐵硯磨穿。

就像讀書一樣,讀得多了,就跟書蟲一樣,已經找到了脈絡,不用費勁兒鑽研就能領會書中含義。

也就像長久地在考場中考試,自然都成了考霸。

更像是不停書寫,鐵做的硯臺也能磨穿。

說到底,還是經驗、表現和配合。

“夫君,再休息會兒?陛下威武啊。”汪美麟眼波流轉,眼角帶笑。

朱祁鈺愣了片刻說道:“夫人啊,你不累嗎?”

汪美麟展顏一笑,若是春風吹遍枝頭,百花綻放,她笑着說道:“那夫君躺着就是。”

“那就有勞了,再休息下。”

這一躺下又是半個多時辰,朱祁鈺來到膳房的時候,就看到了唐雲燕撅着嘴等着。

汪美麟滿面春風的走了過來,笑意盎然的說道:“用膳吧。”

大明迎來了第一次天明節,十二團營雖然出京,但是還有兩萬餘人駐紮在京師維持城防等要務,舉行一個大閱絲毫沒有問題。

朱祁鈺穿上了冕服,乘坐十八匹拉動的輅車,向着承天門而去。

數排的大漢將軍持黃麾日月旗,在初春冷風之下,獵獵作響,大明軍隊隊列鮮明的站在了承天門到大明門之前。

朱祁鈺的輅車從走到大明門的時候,就從輅車中走了出來,站到了輅車外的憑欄之處。

車輛緩緩駛過御道,他滿是笑意的看着大明軍的軍陣,笑意盎然。

軍隊是大明的壓艙石,別看只有這兩萬在京師,無論是瓦剌還是韃靼,膽敢來犯京師,必然讓他有來無回。

輅車緩緩聽聞,朱祁鈺深吸了口氣,大聲的喊道:“日月江山比天長,大明社稷無限期,共賀天明佳節。”

“明軍威武!”

軍陣整齊劃一的放下了手中的鉤鐮槍大聲的喊道:“陛下威武!”

第三百零二章 禮法豈是不便之物?

朱祁鈺下了輅車,在一聲聲的明軍威武和陛下威武的聲浪中,走上了承天門的五鳳樓,坐在了寶座之上。

在左側是朱祁鈺的後宮和孩子們,長子朱見濟坐在朱祁鈺的左一位置,吳太后坐在左二的位置,孫太后坐在左三的位置。

沒辦法,誰讓當今陛下的母親是吳太后呢?再往左是泰安宮腥耍醺蹂鷰ё胖煲娚睿苍谧髠茸钸h的位置。

朱祁鈺在年前下旨,請襄王到京師共襄天明節盛舉。

很可惜,襄王他回信說,路途遙遠,到了京師也就錯過了天明節,還請陛下寬宥宣不朝之不敬之罪。

襄王朱瞻墡的意思很明確,大約就是:下次一定。

下次估計就是生病,再往下估計就是馬車翻車,或者官道不通這類的藉口。

總之,這位大明朝的嫡皇叔,是不會進京的。

朱祁鈺是頗爲可惜的。

右側是朝臣,依次是少保、勳臣、文淵閣、六部尚書和六部侍郎,都察院以及六科給事中位列。

逡滦l列陣,絲毫不敢鬆懈,盧忠帶着人在承天門下結成軍陣,午門洞開,若是京營造反,此乃最佳時機。

但是誰會在這種時候造反呢?錯非是嫌命長了。

悠揚的號角聲如同穿破蒼穹,悠遠而蒼涼,鼓聲陣陣,大軍還是慢慢集結起來。

一輛輛的大將軍炮填滿了火藥,未曾填裝鉛彈,開始轟鳴,整整八十四聲轟鳴的炮聲,在城池之下轟鳴爆開,聲震雲霄。

操演正式開始。

德勝門前多數都是軍將。

大軍將從德勝門延着當初朱祁鎮入京的路線,穿過西長安門進內城至承天門下,再至東長安門下出內城,至朝陽門出城。

大軍開始入城,雖然只有兩萬人,但是兩頭白象開路的先導車,開始帶着大軍向前走着。

在炮聲響徹雲霄之後,先導車的白象剛好走出西長安門,再從東長安門出。

首先打頭陣的是大明正在逐步恢復的精騎三千營,這部分大約大約是五百人的方陣。

朱祁鈺完全搞不明白,這些馬匹的步伐爲何也是如此的整齊,他們挺胸抬頭的走過了長安門大街。

隨後是五軍營的步戰,這些步戰結的是三才陣,器宇軒昂,精神昂揚。

這種精氣神,讓朱祁鈺頗爲滿意,這纔是他想要的大明軍人。

最後出場的是大明的神機營,他們揹着火銃,身後是徵虜大將軍炮,再其次是大將軍炮陣和子母炮陣。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而之後是一兩長達兩丈長、徑直三尺多的圓滾滾的火炮,被拉了出來。

這火炮當然不是真理。

朱祁鈺看着那玩意兒,臉上全是笑意。

這傢伙叫黑龍炮,就跟烏爾班大炮一樣,完全是個樣子貨,唬人用的。

首先就是爆炸藥充分的問題,因爲火炮直徑太寬了,火藥浪費暫且不提,主要問題是這麼大個頭的炮彈受力不均,實驗到現在,每次除了炸膛就是煙花,炸了幾次膛之後,也就懶得弄了。

兵部終於發現,這玩意兒就是巧立名目在騙經費,也就停止了研發,而後纔有了徵虜將軍炮,縮小版本的攻城炮,但是這東西的確非常唬人,兩丈長的一條黑龍盤踞其上,威風凜凜。

胡濙是個禮部尚書,是不太懂兵事,看到軍器局有三臺這麼個玩意兒,就拉出來糊弄人了。

朱見濟愣愣的問道:“父親這是什麼。”

朱祁鈺摸了摸朱見濟的腦袋,搖頭說道:“大明前進路上的一個小小挫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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