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232章

作者:吾谁与归

吶,有功勞在身,說話就是硬氣。

雖然世券在很多的情況下,都像是廢瓦片一塊,有的時候更像是催命符,但在絕大多數的時候,還是有用的。

朱祁鈺不再追問,反正過幾天就知道了,他開始推動八十萬大軍過長江的兵推棋盤,繼續說道:“說說這河套三府的事兒吧。”

于謙總結性的說道:“如果大明能夠在河套站穩三年,則河套的百姓會對徹底對瓦剌背棄,事實上,渠家讓河套地區的人心向背徹底倒向了大明瞭。”

朱祁鈺點頭,果然在走下坡路的時候,總會有人站起來踩油門而不是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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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繼續說道:“如果能夠在河套站五年,那河套的百姓會心向王化,如果能夠在河套站穩二十年,這河套地區在大明朝,就不會再次變成草原人的牧場。”

這個說辭和于謙之前的說辭非常的相似,三年、五年、二十年以上,穩定、執行、長久之策。

這也符合于謙一貫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政治理念,來自《管子·牧民》。

于謙十分確切的說道:“大明軍威武,勇武,戰鬥意志極其頑強,無論處於什麼情境下,大明軍隊都有死戰到底的勇氣,他們或許想過恐懼,但是軍令一到,絕不後退。”

“臣初聽聞東勝衛火藥庫爆炸一事,就以爲大事要遭,但是武清侯十分沉穩說沒事,果真無事。”

“四勇團營在大爆炸之後,擊敗了敵軍,並且有效還擊,逼迫河套的瓦剌軍無法馳援集寧等地,瓦剌人不得不撤出集寧。”

“四勇團營,無愧勇字。”

于謙認真的想了想說道:“而且他們十分的忠眨氐臇|門,都叫泰安門……”

他說到了一件趣事,石亨是徵虜將軍,他直接大筆一揮,把所有的東門都叫做泰安門了。

朱祁鈺一愣,無奈的搖頭說道:“其實不需要做這些,朕知十二團營之忠心。”

忠帐遣豢梢粤炕模菂s可以灌輸和教諭,這是必然的。

大皇帝你知道大軍忠眨擒婈犚惨磉_的。

于謙繼續落子,他頗爲認真的說道:“臣在河套未曾反對這種做法,因爲這是北衙京營,首次未曾在陛下御駕親征時,對外征伐。”

這是一種武將的自保手段,他們實在是被宣德、正統年間的興文匽武給整的有點魔怔了,好不容易盼到了太陽再次升起,對武人多有厚待,對軍士多有恩賞,那自然是可勁兒的表忠心。

生怕歷史的車軲轆再轉回去,那日子,太難熬了。

朱祁鈺點頭,他並沒有對軍隊表示忠心有任何的不滿,相反他很樂意看到這種狀態,軍隊還是思考的少一些,令行禁止,方得始終。

于謙繼續開口說道:“在臣離開的時候,靖虜府已經開始設鈔關,武清侯那性子,是個收稅的行家,雖然不具體經手,但是把那些走商路的商幫們都給攔下挨個繳稅了。”

“陛下猜猜看,短短一個月時間內,折銀幾何?”

于謙很少在皇帝面前打啞謎,除了胡濙,那是胡尚書的私事,于謙不好多數,這是公事上唯一一次,于謙從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

朱祁鈺試探的說道:“一萬兩?”

于謙十分確定的說道:“是十萬兩白銀,這還是秋冬季的商隊,來往不便,若是到了春夏,那來往商隊更多,一年逾一百五十萬兩白銀了。”

于謙說了一個驚人的數字,渠家那麼瘋狂是有理由的,他們佔着河套不知道賺了多少!

一百五十萬兩什麼概念?

是一個半襄王府,九重堂每年不到九百兩銀子,僅僅在靖虜府設置鈔關,一年鈔關營收,就可以養一千六百六十個於少保!

可以養活於少保到公元3119年!

“這麼多?”朱祁鈺有些不信,大明坐商是三十稅一,行商是三十三稅一。

于謙略微有些無奈的說道:“武清侯說得懲戒性的收幾年橫稅,是五稅一,所以纔會有這麼多。”

“武清侯在收稅這事兒上,富有經驗,他說都得這樣收,否則這些傢伙,不會念着朝廷的好。”

“五年後,降低一些,他們就會感恩戴德了。”

“武清侯說,這幫傢伙都是記喫不記打,時不時抽冷子來一下,纔會老實。”

朱祁鈺繼續推進,他的大龍已經將於謙的八萬北府軍團團圍住。

“那商賈肯繳稅?五稅一啊。”朱祁鈺搖頭,這麼高的關稅,不是逼着他們走小路避開關卡嗎?

這能收的上來?

但是現實往往是不需要邏輯的。

辦法總是比問題多的。

于謙感慨萬千的說道:“臣起初也是如此以爲,然後就到了靖虜府呆了半個月,商賈基本都走的官道。”

“陛下,未聞王化之地,不曾教諭蠻荒之在,山贆M行,走官府大道,山匪極少,他們寧願交兩成的稅,也不願意貨物全丟。”

“武清侯他……還藉着練兵,專門嚇唬那些商隊,碰到武清侯,也是他們倒黴。”

“而且都是老熟人了,他們一看,誒,這不是武清侯嗎?也就乖乖把稅交了,知道鬥不過武清侯。”

石亨在大同府的時候,就時常和東勝衛的楊漢英,跑到河套去狩獵,真的是熟面孔,商幫們也就懶得掙扎,直接把稅交了。

當年大同府的河套雙煞,現在一個是武清侯,一個是賽因不花了。

非要試一試,武清侯,可是真的會發飆的!

朱祁鈺點了點頭,這石亨除了是個悍將以外,顯然是個合適的稅務官,精通武裝收稅的精髓,而且對於尺寸拿捏的極好,並未曾作出縱兵劫掠之事。

這縱兵劫掠,最大的問題就是軍紀崩壞,而且石亨在大同府的第一條規則,就是不殺人。

可持續性竭澤而漁。

無論是土匪還是馬匪,亦或者是瓦剌、韃靼、大明勢要豪右之家,都得交錢。

現在石亨是合法逼稅了,那玩的花樣就更多了。

于謙十分鄭重的說道:“陛下,這條絲路何其繁茂,就臣和那些行商們交談,渠家在關外,自西域至天方,至少有百餘家鋪子,這些鋪子就是負責集散來往貨物。”

“渠家三兄弟雖然被拿了,但是他們還有一些偏房旁支跟着瓦剌,去了和林,這條商路,他們又開始走了。”

“不可不防。”

朱祁鈺對此早有預料,他拿出了盧忠爲渠家三兄弟做的臨終關懷說道:“於少保看看這個。”

于謙拿過來一看,瞬間就變的憤怒了起來。

“竊國爲私的蛀蟲!”于謙翻了幾頁,但這只是口供,不能坐罪,仍需查補。

幾乎有民信局的地方,居然都被腐蝕的一乾二淨,大明的朝廷命官居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着商幫竊國爲私,無動於衷,因爲他們自己的腰包鼓鼓囊囊!

朱祁鈺拿過來了那份口供,搖頭說道:“喫的滿嘴肥油!”

“所以本來該年末進行的大計,推到了明年開春,朕等大軍回京,再動手。”

大軍不回京師,朱祁鈺不舉行大計,一來是防止天下有變,二來也是進攻和防禦的間隔。

辦一定要辦!

怎麼辦,如何辦,還是要講一點方式、方法。

大軍征戰一年之久,總不能回來就再戰,不是人人都是石亨,不是人人都可以疲兵再戰。

朱祁鈺繼續說道:“大軍已經征伐了河套地區,渠家付出了族誅的代價,若是他們仍然不吸取教訓,繼續貪贓枉法,就是不知天命了。”

于謙鬆了口氣,陛下要是此時辦,這件事不見的能辦的圓滿,但是稍微延後一些,這件事就可以辦的圓滿了。

朱祁鈺笑着說道:“朕會下旨追繳私印鹽引、私印寶鈔、走私販私的稅賦之事,若是他們冥頑不明,渠家就是他們的下場。”

一如當初,朱祁鈺清理西山私窯的時候一樣,先追繳下鉤,若是不肯追繳,那就不能怪大皇帝不客氣了。

他又拿出了一份奏疏,乃是徵南將軍、寧陽侯陳懋的奏疏,名爲《江南水師再建參議疏》。

朱祁鈺笑着說道:“渠家能跑,他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之前浙江按察司彈劾寧陽侯,在漳州月港私建港口一事嗎?”

“其實陳懋的奏疏來的晚了一些,陳懋以爲,從福建至京師,漕卟槐悖胍僭焖陌偎掖蟠_。”

“但是這海撸偟糜写o着,所以就起意再營建水師,四百料戰座船、四百料巡座船、九江式哨船、划船等戰船二十艘,以護衛泛海吒=ǖ鹊剡糧諸事。”

“他還請求營建市舶司,與朕的想法是不侄希瑢⒇暡昂蜕滩岸技{入大明管轄。”

“算算時間,也該起吡恕!�

海吣苁〔簧俚倪費,江南到京師的哔M是多少一石糧大約要五斗米去撸@消耗太大了,海咧挥胁坏揭欢贰�

但是海呶kU,雖然是近海,但是海盜猖獗。

于謙也不在下棋,看完了整個奏疏之後,眉頭緊蹙的說道:“這不行啊,福建已經蠲免二稅,這今年還要蠲免不成?那金尚書豈不是要氣死了?”

朱祁鈺搖頭說道:“於少保,寧陽侯已經七十有二了,他做事很周全,於少保想到的,他也想到了,他向各地農莊借的糧營建的船舶,福建不缺糧,缺錢。”

“這市舶司和營建船隊費用,寧陽侯希望可以能按福建糧價折銀,大約二十萬銀幣。若是金尚書小氣,月港市舶司,朕就不帶着他發財了。”

“這錢朕出了!”

有錢,說話就是氣實!

福建米價幾何?

不到兩錢一石,一枚銀幣能買五石米,二十萬銀幣大約能賣兩百萬石米,這還只是把一枚銀幣當成二兩銀算。

事實上,在宣府一枚銀幣可以當三枚,在福建則是沒有價錢……因爲福建至今還未有銀幣流通過去。

這兩百萬石米叩骄⿴煟钌倌苜u百萬兩銀子,這是個大賺特賺的買賣。

金濂不做,朱祁鈺自己做。

于謙不是很明白物價,但是他對陛下很瞭解,陛下從來不做賠本的生意。

作爲大明財經事務第一人,這海貿的口子既然開了,自然沒有停下來的道理。

于謙搖頭說道:“金尚書可不糊塗,算賬這事,金尚書還是很厲害,估計內帑和國帑,又要吵一架了。”

朱祁鈺想起那場面,就差拿着算盤砸對面臉上了,他笑意盎然的說道:“吵吵鬧鬧的好。”

“對了,於少保,那劉昇,給於少保出難題了嗎?”

第二百九十五章 表現得好,也得配合得好

于謙想起劉昇的一番話語,就是嘆息,無奈搖頭。

劉昇不適合在京師打混,他應該回嘉興府,有他老爹看照着,也不會出事,再這麼下去,怕是要遭殃。

劉昇不是李賓言,李賓言是對勢要豪右之家有點幻想,但是一旦經歷,便知道總結,而不是渾渾噩噩。

于謙無奈的說道:“只盼着他翰林院裏算學老是考不好,陛下革了他的功名,也比丟了性命要強。”

劉昇會死嗎?

在於謙看來,這麼繼續招搖下去,定會死,居京師大不易,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小心謹慎。

雖然浙江每次恩科,都有三十名左右的進士,但是鄉黨二字,看似緊密,不過是爲了利來利往,這般愚蠢,誰人敢幫他?

朱祁鈺笑着說道:“事非幹已休多管,話不投機莫強言,不理會他便是了。”

淝水之戰,朱祁鈺手持苻堅,大獲全勝,畢竟八十萬打八萬,總歸是優勢在我。

第二把再次開始,朱祁鈺依舊手持苻堅。

于謙笑着說道:“陛下,四勇團營此次作戰,兩次渡黃河,發生了點趣事。”

“楊俊帶着人度過黃河沿着黃河南岸,一路疾馳,隨後再渡黃河,本來半渡而擊,乃是最佳戰機,爲此楊俊做了周全的準備,但是瓦剌人似乎壓根不知道四勇團營要打朔方府。”

“渡江之時,瓦剌人已經知道了大明軍隊奇襲朔方府。”

“半渡而擊不成,亦有不鼓不成列之時,未曾擺好陣勢的戰機,這也是一擊擊潰敵軍的好時機。”

“那時候若是瓦剌人還有一戰之心,未嘗不可將我軍盡數消滅於黃河沿岸。”

“但是阿剌知院他們強劫一番,跑的飛快,溜之大吉。”

“這不就是宋襄公當年做的蠢事嗎?”

朱祁鈺笑着搖頭,在兵推棋盤上,半渡而擊、未列陣而擊,都是戰機的一部分,但是瓦剌人全無戰心帶着人跑路了。

宋襄公與楚人戰於泓水之畔,楚人半渡,大司馬子魚上諫,請求攻打楚人,宋襄公不同意。

楚人未列陣,大司馬子魚再請進攻,宋襄公還不同意。

直到楚人完全準備好,宋襄公就被打的丟盔棄甲,宋襄公腚上還受了傷。

宋襄公還嘴硬,說:君子不再傷害已經受傷的人,不俘虜頭髮斑白的老人,這是古代用兵的道理,不憑藉險隘的地形阻擊敵人,我不攻擊沒有排成陣勢的敵人。

楚人盛讚:宋襄公好君子!

這次四勇團營奇襲朔方,本身風險很高,但是急行軍奇襲,收益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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