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興安形色匆匆的走上了聚賢閣俯首說道:“陛下,最近京師出了個事兒,新科榜眼劉昇,酒後肆意,和蔡愈濟因爲那曹姓的男伶,吵了起來。”
“就是那個近時冶容,衣色大類婦人,妝容尤勝於娼,不能辨其男女的曹姓男伶。”
朱祁鈺眉頭緊皺的說道:“怎麼回事?劉昇不是應該在翰林院進學嗎?他怎麼和蔡愈濟吵起來的?”
罵曹姓男伶是人妖物怪的就是蔡愈濟,蔡愈濟是那種十分傳統的學士,他那裏能見的了這種妖物?
但是似乎新科榜眼劉昇,要給這男伶站臺。
興安猶猶豫豫的說道:“太白樓的戲班子都是外請的,這戲班子是劉昇家裏的生意。”
“劉昇乃是嘉興府富家子弟,和這曹姓男伶同鄉有舊,而且這曹姓男伶,本就是劉昇的舊好。”
朱祁鈺認真分辨了一下點頭說道:“同鄉、有舊、自家生意,所以,劉昇給這曹姓男伶站臺,本就應該對吧。”
興安不敢再多說,他只負責打聽消息,告訴陛下事情的前因後果,至於如何處理,那是陛下的事兒,他不敢置喙。
但顯然,大皇帝最近很不高興,楊洪走了,陛下現在連個下棋的人都沒了。
這劉昇,怕是撞上了。
“戰況如何?”朱祁鈺頗爲平靜的問道:“是蔡愈濟這個老御史贏了,還是劉昇佔了上風?”
興安無奈的說道:“蔡愈濟作爲監察御史,事情繁雜,現在是劉昇在挑釁,蔡愈濟都不知道這事,最近吏部、都察院準備大計,蔡愈濟都忙瘋了,哪有空搭理劉昇。”
京察,是抽空京師魚塘裏的水,大計就是抽空天下魚塘的水,把每條魚都翻過來看看,拾掇拾掇,看看是不是爛了心,黑了腸的人間之屑。
朱祁鈺立刻就明白了,劉昇的目的,可能不僅僅是爲了自己好友站臺,更是爲了博名。
怎麼升官最快呢?
當然是踩別人,博得名望。
這種人在官場上歷來不少,蔡愈濟是搭理他吧,沒空,不搭理他,顯得勢弱。
這件事尬住了。
朱祁鈺認真的思考了片刻說道:“大計是國朝大事,蔡御史爲國忙碌,耽誤不得。”
興安俯首說道:“自是如此。”
朱祁鈺接着說道:“這等小事,不是什麼大事,還是這新科榜眼啊,他太閒了,若是他整日忙忙碌碌,還會爲了一個伶人鬧得沸沸揚揚,鬧的朕都知道了?”
興安搖頭說道:“陛下說的有理。”
朱祁鈺靈光一閃說道:“你去尋新科進士翰林院掌事吳敬過來。”
“這劉昇不是閒的慌嗎?朕給他找點事兒做。”
第二百八十七章 回朝爲官?不回!
“興安,朕這科舉選了這麼個東西出來當榜眼,是不是朕的問題?”朱祁鈺眉頭緊皺的說道,他停下了筆,長長嘆了口氣。
興安面色凝重的說道:“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不是選出了吳敬嗎?還有那個不斷請戰,請求前往河套的王悅,大名府人,出身軍籍。”
“王悅常感嘆兩宋之危亡之事,痛恨外族入侵,北方生靈塗炭,憤懣於懷!”
這科舉選仕,選之前又不知道榜眼劉昇,還有這種愛好。
王悅,後來改名爲王越,景泰二年,進士出身,第三十三名,乃是大明文官封爵的三王之一,這三王分別是王驥、王越、王陽明。
王越善騎射、身材孔武有力,如果只看氣質,那肯定以爲是武將,但他的確進士出身,第三十三名。
乃是成化年間,朱見深座下悍將之一。
“也對,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人與狗之間的差距還要大!”朱祁鈺點頭,興安說的有理。
不是他這個大皇帝出了問題,也不是大明的科舉出了問題,而是劉昇這個人有問題。
朱祁鈺點頭說道:“你去翰林院把王悅宣來,既然請命前往河套,爲大明戍邊,那就讓他去就是了。”
“還有刑部右侍郎江淵。”
吳敬和王悅很快就到了,江淵稍微晚了一些,他最近在追查山西縉紳私發鹽引之事,忙得頭暈腦脹。
朱祁鈺首先對吳敬說道:“吳掌院,新科進士們太閒了,朕給你定了個章程,按這個去考他們算學。”
“一共二十六道題,選擇題十二道,填空題五道,大題九道,分值給你列好了,就按這個去考他們,就暫定七天一小考,一月一大考,六個月一終考。”
“每次出卷送到朕這裏一份來,每週、每月、每末考試,都要把打分送到朕這裏來。”
吳敬拿過了陛下寫的敕諭,冷汗直流,他呆滯的問道:“陛下這考試糊名不?”
朱祁鈺點頭說道:“糊名,當然糊名,告訴他們,別閒着,若是一直考的很差,就一直在翰林院待着做翰林吧。”
翰林院本身就已經很捲了,朱祁鈺又給他們弄了個卷的分類。
考數學。
這劉昇要是依舊不知悔改,爲了個男伶繼續說話,朱祁鈺定會革罷他的功名。
國子監、翰林院都會考,但是翰林院翰林們的成績,會放在他的案前。
至於朱祁鈺看不看,那是大皇帝的事兒。
但是這些翰林們,就得琢磨琢磨了,每次都考倒數,被陛下瞄一眼,豈不是這輩子仕途就毀了?
王悅撓頭,他對算學不是很感興趣。
“臣遵旨。”吳敬嘆息,這幫國子監和翰林院的學子和進士們,這次算是倒黴了。
朱祁鈺轉頭對着江淵說道:“江侍郎你掛兵部右侍郎印,任徵虜總督軍務,前往河套,協助武清侯,安定河套,讓於少保歸京。”
“讓刑科給事中林聰,參贊武清侯軍務。”
朱祁鈺打算把于謙召回朝了。
江淵曾經參贊孫鏜軍務,死戰西直門,還負了傷,河套之戰已經平息了,剩下的事兒不是很複雜,于謙可以離開河套了。
于謙再呆在河套也是浪費,還不如召回朝廷,繼續爲國朝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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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悅,你不是請命去河套嗎?朕命你任河套三府監察御史,前往河套替換林聰,參贊四勇團營都督楊俊軍務。”
“朕知你好戰,但是軍陣不同別處,若是抗命,則有十七禁五十四斬高懸,切莫驕縱。”
王悅面色大喜,他本身就是軍籍出身,對附庸風雅壓根不感興趣,科舉考得好,他也是憑藉着策問邊事得了好多O,才得了三十三名。
整日裏待在翰林院,人都坐麻了。
“臣等定不負君命!”江淵和王悅俯首領命。
朱祁鈺進行了一系列的人事調動,就是爲了把于謙調回京師。
朱祁鈺坐直了身子問道:“山西的私發鹽引,查的怎麼樣了?朕可不信,只有祁幫在私印鹽引之物。”
江淵搖頭說道:“陛下,這河套剛勝,這私發鹽引,就直接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一片都找不到了,唉,這幫人啊……”
江淵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軍事勝利可以保證政治勝利,大明鐵拳錘了集寧之後,再耕犁了河套地區。
這一下子,整個山西境內的所有私鹽鹽引,完全消失的一乾二淨。
這是什麼?
就是欠揍。
朱祁鈺點頭說道:“還是讓俞尚書多盯着點,山西境內不止祁縣商幫,還有許多商幫,若非河套在大明到了大明手中,哼……”
江淵呆滯了許久說道:“陛下,鹽引終究容易僞造,爲何不用銀幣取而代之呢?臣愚鈍。”
整個大明朝的財經事務,那必然是兼任戶部尚書的大皇帝,最明白了。
整個大明朝沒有比朱祁鈺更懂財經事務。
朱祁鈺嘆了口氣說道:“賈家營貢市,就是個例子,朕給了貢市銀幣,可是鬧成了什麼樣子?”
“那羣韃靼王逼着百姓投獻大明。朕若是給邊鎮銀幣,而非鹽引,江侍郎,淮鹽必然會無人承兌,這鹽引就廢了。”
“繼而必然是鹽價水漲船高,於國不利。”
江淵恍然大悟,有宣府貢市的例子在,將鹽引直接更替爲銀幣,在表面上,看似是個良政,但是一旦執行,立刻就變成了惡政。
他趕忙俯首說道:“陛下英明,臣惶恐,臣對財經事務一竅不通,只是心中有惑,謝陛下解惑。”
江淵不是爲了什麼利益集團發聲,他就是督辦山西鹽引之事,有點自己的想法,陛下嘉納良言,他自然會說。
朱祁鈺笑着說道:“無礙。”
能爲了大明朝出城守城之人,死戰西直門下不退,一文弱書生,有這種膽氣,操守不差。
靠不住,朱祁鈺也不會讓江淵去河套了。
朱祁鈺面色爲難的說道:“武清侯深受聖恩,現如今又有了戡定之功,勢必會極爲強勢。”
“於少保都要以禮相待,你過去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江淵俯首說道:“臣明白。”
這差事的確是不好辦,但是也不是不能辦,要看個人能力。
其實朱祁鈺誤會了。
石亨和于謙之間的相處模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是因爲他們素有舊怨,所以纔會處處不對付。
兩人算是老對手了,也算是袍澤,京師之戰就抵背殺敵,集寧河套再次抵背殺敵。
一個京營總兵官、一個京營總督軍務,要是關係融洽,那寢食難安的就該是皇帝了。
若是換了旁人,石亨只會公事公辦。
爲臣之道,博大精深,朱祁鈺不是做臣子的,自然不知道臣子們的難處。
他當的是皇帝,也不需要了解臣子的爲臣之道。
他要做的就是指明道路,把那些掉隊的垃圾篩選出去隊伍,然後帶領大明,一往無前!
“臣等告退。”江淵和王悅離開了講武堂,而吳敬要參加下午的鹽鐵會議,自然沒有走,而是和陛下討論半天的算學。
吳敬怎麼都沒想到,陛下居然精通算學。
不過想想也是,大明財經事務第一人,那算學差了,那怎麼做第一人呢?
朱祁鈺辦得財經事務專題鹽鐵會議,在民間的風評是什麼樣的?
沒錯,捨本逐末。
大皇帝整日裏搗鼓金銀之物,雖然諸多政策都行之有效,但是時常有人痛斥這等行徑,乃是與民爭利。
而膽敢在皇帝面前,指斥陛下與民爭利的前僉都御史,現在的墩臺遠侯王復,終於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他活了。
欣克敬長鬆了口氣,兩道箭傷,哪裏是那麼好治的?
王復睜開了雙眼,總覺得眼簾極爲沉重,他呆呆的看着牀幃,嘴脣上全是乾裂,但是他還是呆滯的問道:“情報送到了嗎?”
欣克敬笑着說道:“自然是到了,王總旗,無須擔心。”
王復吐了口濁氣,眉頭緊皺的說道:“疼,有水嗎?”
欣克敬連連點頭說道:“有,有,你這也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道啊,不容易,京師傳來了諭旨,說於少保爲王總旗陳情,可以回京師了,不過是山西行都司的監察御史,官復原職別想了。”
王復舔了舔嘴脣,勾了勾嘴角說道:“大皇帝陛下的功賞牌到了嗎?”
他還惦記着這個事兒呢,他昏迷之前,就是在想這個。
整個大明朝堂有幾塊頭功牌?
他王復不是李賓言走狗屎叩玫降模菓{藉着戰功堂堂正正拿到手的。
“沒有。”欣克敬搖頭說道。
王復眉頭緊皺,表情非常不滿,以前大皇帝陛下雖然愛殺人,但是從來都是賞罰分明,就因爲他是罪臣,就不給了嗎?
這幾日不見,大皇帝就變的這麼昏聵了?
他的情報不重要嗎?
一旦四威團營開始迂迴,集寧空虛,瓦剌大軍來犯,或者乾脆和河套瓦剌軍陣裏應外合,先喫掉四威團營,那是多大的損失?
他立的功勞不夠大嗎?
小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