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129章

作者:吾谁与归

朱祁鎮敢將大明京營二十萬精銳一戰打的全軍覆沒,還有臉回來,朱祁鈺當然要殺他!

朱祁鎮,這一死,做出的貢獻,比他活着一輩子都大。

朱祁鈺打開了太廟的大門,幾個緹騎已經將朱祁鎮的屍體捲了起來,再次抬了起來。

胡濙作爲六部之首,帶着羣臣等在太廟殿外,看到宮門打開,緹騎們抬着人走了出來,面色一喜,但是很快,他的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悲傷。

他帶着羣臣俯首說道:“陛下,稽王獲罪於天,罪大惡極,址础⒅逆、执竽妫潜菹拢沃领洞罅x滅親啊!”

“陛下!”

胡濙是做什麼的?專門爲陛下補票的,陛下幹了這件事,自然要有由頭,這大義滅親,就是天大的由頭。

胡濙面色悲痛的說道:“陛下,這按親王制下葬?”

朱祁鈺搖頭說道:“按民禮下葬吧。”

稽王,稽,察也。

那是觀察朱見深的,和朱祁鎮有什麼關係呢?

“那諡號呢?”胡濙再問。

“戾吧,就叫稽戾王吧。”朱祁鈺信步走向了太廟。

“臣領旨!”胡濙鬆了口氣,拿出了一摞的聖旨,請朱祁鈺用印,胡濙都給陛下準備好了,殺了人之後,善後的事兒,不是臣子們的本分嗎?

難道洗地,還用陛下親自洗?

這大義滅親,就是胡濙開始爲大明皇帝洗地……善後的定性了。

稽王伏誅,天公地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殺人必須誅心

禮部尚書胡濙,在宗族禮法裏找到了三條,足以定稽王罪名的罪狀,連稿子都寫好了,就等着陛下殺人之後,胡濙找陛下戳個章,手續就完整了。

至於攔着陛下殺人?他不敢,陛下又不是拿不起刀的人。

誰想攔誰攔,反正他不攔。

這三個罪名,第一條,名爲址矗]解爲:治I琊ⅲ反從來不單純指的是反皇帝,址词瞧髨D危害君主或國家。

雖然稽王過去是皇帝,皇帝有址吹膯幔�

也不是不可以,誰讓稽王現在已經不是皇帝了呢?

第二條,名叫峙眩傅氖侵背國從僞,圖峙褔⑼督禂硨ν醭�

而且稽王實實在在的在宣府、大同、京師德勝門外,做下了背國從僞之事。

這一條是結結實實的,而且還有條例註解,爲峙焉系馈�

上道即爲已實施罪行,稽王叫門叩關,不是峙焉系朗鞘颤N?

第三條,名爲执竽妫毀宗廟、山陵、宮闕,這是一個很寬泛的罪名,可以理解爲顛覆國家。稽王戰敗土木堡,大明岌岌可危,又三次叫門叩關。

這三條都是死罪不赦之罪。

陛下殺稽王,大義滅親,天公地道!

胡濙作爲禮部尚書,秉持着誰在臺上支持誰的態度,自然要給陛下找齊了稽王的罪名,讓陛下功業無垢。

陛下只需要下了印,賜下戾諡的聖旨,隨着稽王的罪己詔,通過大明四通八達的驛站,傳遞四海。

胡濙長長的嘆了口氣,陛下真的是太剛強了。

若是稽王死在北鎮撫司,或者路上,那這個說法就可以很是圓滑了。

會和當年南京的事兒一樣成爲無頭公案。

朱棣當年,到底有沒有燒死朱允炆?

胡濙是親歷者,但是他是不會說的,甚至不會在任何文書中,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影響太宗文皇帝的英名。

胡濙就是這樣一個人,誰在皇位,他就支持誰。

但是陛下就這樣明明白白的將朱祁鎮殺死在了太廟之中。

但是胡濙突然想明白了,陛下這麼做也是有道理的。

做皇帝何必遮遮掩掩呢?趙光義的斧聲燭影,給大宋惹下了多大的禍根?

朱祁鈺忽然愣愣的問道:“興安啊,喜寧呢?小田兒朕見到了,喜寧去哪了?”

他還記得呢!要把喜寧千刀萬剮的!

“小田兒現在在午門外,喜寧在宣府外就逃了,現在下海捕告示嗎?”興安趕忙回答道。

喜寧,跑了。

喜寧比朱祁鎮還能活,在懷安城外,喜寧偷偷地溜走了。

“下海捕告示吧,把這個人的特徵描繪清楚,生死都要。”朱祁鈺點頭。

跑?

只要他還在大明的地界裏,他就跑不掉。

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將其拿了,明正典刑!

朱祁鎮都死了,喜寧還能逃到哪裏去?!

“孫太后詔禮部尚書胡濙問話,而且孫太后還想問小田兒話,陛下。”興安低聲說道。

“想問,就問清楚吧。胡尚書,去一趟吧。”朱祁鈺深吸了口氣說道。

胡濙面色爲難的說道:“臣遵旨。”

怎麼這些事,都讓自己這個禮部尚書攤上了呢?

于謙看着朱祁鈺身上的血跡,搖了搖頭,他以爲自己勸仁恕之道,大成功了。

結果全是幻覺,陛下對百姓足夠的寬仁,剛強卻是絲毫不減。

做事依舊是絲毫不留餘地。

此時的慈寧宮裏,孫太后已經問完了話,只有小田兒比較特殊,請示了陛下之後,同樣押送到了慈寧宮詢問。

孫太后又招來了禮部尚書胡濙,問題還是那些問題。

“胡尚書,你也是四朝老臣了,本宮就問你,我兒,死了嗎?”孫太后的表情是極爲哀痛的,但是聲音還算平靜。

她揉搓着後腦勺,今天的事情發生之後,他整個後腦勺的頭皮,都是一陣抽痛。

庶孽皇帝,太猖狂了,居然在太廟殺人!

胡濙俯首說道:“死了,陛下大義滅親,手刃稽戾王。”

這個性質是絕對不能變的,無論孫太后說什麼,這件事錯在稽戾王。

慈寧宮裏安靜到了極點,掉跟針都能聽到,但是胡濙說的很清楚,大義滅親。

孫太后的頭皮陣陣發麻,一陣陣的抽痛,她深吸了口氣,嘴角還在抽動,但是卻是一言不發的看着胡濙。

連胡濙都已經是陛下的人了。

孫太后出神的看着宮外,嘆息的說道:“你知道我兒在迤北過得如何嗎?爲何我看他面色發白,整個人都沒什麼力氣,走路都是踉踉蹌蹌的。”

“按照漢使的奏疏和小田兒的交待,稽王在迤北的日子,受盡了苛責,應當是回城的路上,也未服用水食。”

大明皇帝想幹什麼?

自然是北伐,胡濙的回答直接將罪過,砸在了瓦剌人的頭上。

孫太后猛地睜開了眼,向前探着身子,瞪着大眼,極其憤怒的說道:“那個跟着我兒一起回來的瓦剌女人呢?告訴皇帝,本宮要她死!看護我兒不力!”

“她該死!”

胡濙深吸了口氣,太后這個樣子,他未曾見過,但是四十年的朝堂常青樹,立刻就知道了太后到底在問什麼。

他在須臾之間,就想到了問題的答案。

胡濙十分沉着的說道:“陛下說,瓦剌女子本該死,可懷了稽戾王的孩子,若非如此,那女子,早就死於德勝門之下了。”

“哦。”孫太后反而未曾生氣,她的表情從暴怒慢慢的恢復了平靜,似乎是有些悵然的說道:“是本宮,欠考慮了,還是陛下勇武、英明,做事周全。”

“今日之事繁多,本宮心緒不定,你且先退下吧。”

胡濙鬆了口氣,俯首說道:“臣告退。”

慈寧宮內變的十分的平靜,那麼多的緹騎排成了人牆,而且直接由午門排到了太廟之下。

孫太后自然是認得永樂劍,陛下想要做什麼,她多少猜到了些。

但是她攔得住嗎?!

陛下在朝堂之上,朝議迎回朱祁鎮之後,整個京師一片素縞。

從文華樓望出去,數個坊間夜裏都掛上了白燈樓,那些燈唬樟亮送聊颈ぬ熳冎兴啦活康耐龌陚儯丶业穆贰�

京營在皇帝的手中立刻就動了起來,枕戈待旦,稍有異動,就是大軍入城。

緹騎們、軍官、掌令官、在廷文武聞風而動,趕到了講武聚賢閣下,隨時等待皇帝一聲令下,就會取了他兒子的腦袋。

七尺終當以死報君,就是緹騎、軍官、掌令官、大明京營,真實寫照。

當安排了部裏之事之後,六部尚書帶着大量文官立刻到了講武堂裏,請求覲見。

天下可還有對她兒子忠心耿耿的朝臣?

至少在京師並沒有。

至少六部大九卿,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爲他兒子說那麼一句話。

是朝臣不忠嗎?

但能怪到朝臣頭上嗎?

孫太后坐直了身子對着宮宦們說道:“這幾日,本宮要喫齋唸佛,爲我兒超度,有什麼事,也莫要打擾了。”

“是。”卸嗷鹿兕I命。

胡濙走出了慈寧宮,重重的鬆了口氣,太后並沒有問,葬禮何制,何等諡號,人都已經死了,再談這些,便無甚意義了。

胡濙匆匆前往了太廟,正好迎面碰到了朱祁鈺,準備打馬前往講武堂。

他趕忙迎了上去覆命,事無鉅細的將慈寧宮裏的事兒,說的明明白白。

“聖旨都下了印,發下去吧。”朱祁鈺聽着胡濙的問話,也算是知道了孫太后,並不算管朱祁鎮的身後事了,也管不着了。

對於孫太后而言,甚至孫忠家裏也不再那麼重要,如何保證自己的血親的孫子,活下去,就是孫太后現在最大的事兒。

朱祁鎮的罪己詔,朱祁鎮的諡號,朱祁鎮的以民禮葬這些聖旨,都在文淵閣壓着了,可以通傳天下了。

殺人,自然要誅心。

胡濙面色猶豫的說道:“陛下,還有一事,稽王府還有幾個王妃嬪,膝下無子,是按着舊例一併殉葬嗎?”

朱祁鈺想了想搖頭說道:“稽戾王已經削籍爲民了,沒必要殉葬,就在稽王府待着吧,大明不缺她們那點口糧。”

朱祁鎮一輩子可能就做了一件爲人稱讚的事兒,那就是停止妃嬪殉葬。

但是朱祁鈺卻是知道,在原來的歷史線裏,明代宗的唐貴妃就被朱祁鎮給殉了。

若非汪皇后有個女兒還未長大,汪皇后大概也是要殉葬。

而且朱祁鎮停止妃嬪殉葬這件事,到底是朱祁鎮本身下的敕,還是他的兒子朱見深下的聖旨,給他廢物老爹臉上貼金,也無法考究了。

“陛下仁善,德被天下,盛德之事,可法後世者矣!”這個飽受詬病的人殉制度,終於給停了。

其實胡濙確切的知道,人殉制度的問題在哪裏。

太祖皇帝當年搞人殉,是爲了給朱允炆這個皇太孫登基鋪路而已。

到了太宗文皇帝的時候,太宗文皇帝爲了自己的名位二字,全面模仿太祖皇帝的制度。

這人殉制度就成了慣例。

陛下今天廢了這人殉制度,那是盛德之事,這並不會影響到朱祁鈺皇帝的法理,來自於列祖列宗,而非禪讓。

這一點是很明確的,大明並不是一個故步自封,抱着祖宗之法得過且過的日子。

朱祁鈺翻身上馬,對着胡濙說道:“胡尚書,葬禮之時,就有勞禮部了。”

“臣恭送陛下!”胡濙長揖,抬頭看着陛下策馬奔騰越來越遠的模樣,這模樣,頗有當年太宗文皇帝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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