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如蛟
第112章 爲客
張順沒聽說過“羅長山”這個名字,但是卻知道“雜學”二字。那是家裏張二之所以能絕境翻盤,並且回來帶着家裏人慢慢翻身的根本所在。雖說張二從未親口說過自己所學乃是雜學一脈的本事,但人家周大人都這麼明裏暗裏的說了,還能有錯?
此時聽到面前這老者一句“雜學中老朽一個”時更是心裏一震。暗道聽這話怕不是張二那一道中的老前輩找上門來了?就是不知道和教張二本事的那位“老師傅”有不有關係?
但不論如何身份,這兩者都需要張順萬分的周到對待。
於是張順也不敢怠慢,讓小妹過來在櫃檯坐鎮,他再招呼一個力壯的夥計推着自己回家,領着老者到家裏坐坐。貴客來訪,總不好讓人在店裏等吧?
小妹張慧圓還不是很放心,硬是要陪着一起回去,最後拗不過之下,張順只好讓店裏的劉木匠先看着櫃檯,她想要陪着回家看看。
等走到豬嘴巷口的時候,張順就讓隨行的那名力壯的夥計回店裏忙活,這邊有衛戍的巡邏兵丁在,不需要再那麼小心了。由小妹推着他進了巷子。
“老先生莫怪,家裏條件暫時只能住在這邊,還未找到合適的宅子,多有怠慢還請千萬海涵。”說實話張順並不是之前沒想到家裏爲寒舍這一茬,但卻心思一動故意事先未提,走進巷子好一截之後纔開口看着邊上羅長山表示歉意。
“哈哈哈,老夫家中也就茅屋三間,比起這裏尚且不如,何來的怠慢?張家小兄弟實在客氣了。”羅長山言語間和善依舊,更是全無對這豬嘴巷的任何介意,一如爲常。就連身後的那少年也沒有半點不屑豬嘴巷的表情,反而好奇的一路張望。
羅長山的這一副反應讓張順心裏踏實了不少。對方這樣子看起來的確和傳聞中那些藏於市井鄉野的雜學一脈一樣,應該不似假裝的。
雖然談不上什麼大智慧,可一些小聰明張順還是有的。如今到了豬嘴巷,若是這兩人不對勁,他大可高呼,外面的衛戍兵丁一來他們也別想跑。
不過如今看起來倒是不像假裝的歹人。
敲門,裏面王蘭萍一邊應聲一邊把門打開,看到自家大兒和小女這時候回來也是驚疑,接着順着大兒的介紹看到後面還有一老一少兩人,這才知道家裏來客人了。
“娘,張二呢?又出去了嗎?”張順進屋後左右看了看沒看到自己二弟便問老母。
“沒呢,在他自己屋裏,像是在煉丹。”王蘭萍一邊給羅長山兩人倒茶,一邊應着大兒的話。
對於丹藥,不光是王蘭萍,家裏的人都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只知道那東西很值錢,想着也就與藥鋪裏的那些名貴的藥散一個樣。加之張硯從未避諱這些,所以他們言語裏也沒有刻意的去藏着掖着。如今王蘭萍順口就說了“煉丹”二字出來。
換個人在這裏肯定對於王蘭萍說的“煉丹”會覺得一頭霧水,完全聽不明白。可羅長山師徒兩卻眼前一亮,他們此來很大一部分原因可不就是之前在東軍大營裏見識過的壯骨丹嘛。
“要不我去敲門讓他趕緊出來?”王蘭萍下意識的覺得家裏來了客人,而且看起來不是一般人,想着張二在裏屋不出來似乎也不合禮數。此時的她還不知道羅長山的身份。
不等張順答話,羅長山已經站了起來,笑着擺手說:“大妹子不用叫張硯,煉丹的事爲重,不可攪擾。我們來此已經冒昧,等一等便是,正好也想跟張順小哥聊聊他的輪椅,還有一些小建議或許對小哥的生意能有些幫助。”
張順眼前一亮,連忙點頭道謝。在他看來,對方若真是雜學一脈的前輩,那畢竟比自家二弟更厲害。一大把鬍子還能白長的?知識的積累不就是靠時間嘛。而且那輪椅在張順看來本就屬於雜學的學問,所以對方指點兩句肯定好處多多。
於是一邊道謝,一邊又給老母和小妹介紹了羅長山的身份,一句“雜學一脈的前輩先生”就足以鎮住王蘭萍和張慧圓了。
兩人此時才明白爲何張順會放下手裏的生意親自陪着對方回家裏來。
這可是了不得的貴客啊!
王蘭萍頓時心裏有些慌,她覺得家裏似乎寒酸得過分,就一杯粗茶哪裏能招待如此貴客啊?於是坐立不安。
王蘭萍的樣子被羅長山看在眼裏。他的閱歷何其廣?哪有不知道王蘭萍的心思?想了想,此來一趟他是存在自己的心思的,雖然的確並不介意張家此時的貧寒屋舍,甚至他羅長山自己平日生活也是清貧爲主不求太多外物享受。只是爲客之道也不好讓主家尷尬。
於是羅長山呵呵的先說起了自己以前的一些趣事,其中講的最多的還是自己對於市井生活的習以爲常,甚至樂在其中。沒有自清高的言語,平平淡淡的徐徐道來讓人信服。也無形中將王蘭萍內心的不安消解無形。
之後再轉過話題到輪椅上去。
張順如今也算輪椅這東西的行家,聽得多看得多自然也自己琢磨了不少,畢竟身爲實際使用的反饋人,他的感受對於劉木匠對輪椅的進一步改進也很重要。
可如今聽到羅長山的一些建議,依舊讓張順有種驚喜的感覺。
比如說羅長山提議可以在輪椅的前面加一個小踏板。畢竟不是所有使用輪椅的人都是張順這樣的殘缺之人,一些腿腳不便的老人用的時候有一個踏板安放雙腳才更方便。
再比如羅長山說可以再給輪椅前面裝兩個可以轉向用的小輪……
這一切只隔了一層薄薄的隔板牆,就算言語聲音不大也不可能避得開裏屋內的張硯的耳朵。
如王蘭萍所說的那樣,張硯的確是在煉丹,而且煉丹之時也確實不便中斷,不然一爐藥材可就廢了。
但外面羅長山的到來還是讓張硯心裏一驚。特別是對方指點張順輪椅時提出來的想法,雖然還有些粗糙,可正是張硯給輪椅準備的後續改進方案中的環節。
要知道張硯有地球上的輪椅做參照,而羅長山沒有。僅僅看了幾眼就能提出有用的改進意見,並且一針見血。這老頭不簡單啊!
雜學一脈?出現得比預想中的早了不少。張硯心裏如此想到。
第113章 論學
一間寒酸的窄小堂屋,一盞略顯昏暗的油燈,一張連桌腿都修補過的方桌,兩把凳子。
這便是一場論學的所有佈置了。
對了,邊上還有一個一臉驚奇和激動的少年人站着看,他雖聽不太懂,但卻不妨礙他從旁體會到些許讓他茅塞頓開或者驚爲奇學的知識。
至於張順、張慧圓,以及王蘭萍早就回屋裏避開了。她們感覺到了氣氛的莊重,也完全聽不明白方桌前對坐的兩人說的是什麼。只覺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自覺騰出一個安靜的環境出來。
“勾股各自乘,並之爲玄實。開方除之,即玄。案玄圖有可以勾股相乘爲朱實二,倍之爲朱實四……”
就見放桌上放着一張白紙,張硯在上面寫寫畫畫,嘴裏也跟着一句一句的說着生澀的言語。
即便有圖文爲輔,坐在張硯對面,此時身體前傾雙目灼灼全神貫注的羅長山還是不能即刻就聽明白,需要時不時的打斷張硯,然後自己想想,又拿起手邊的紙筆寫寫畫畫然後總是恍然大悟的“哦!”一聲再讓張硯繼續講。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這場論學並非如此。
一開始是羅長山處在一個考較方的位置,而張硯處在被考的位置。一問一答,相互間其實也是在摸底細。類似於盤道。
本來張硯還是有些緊張的,他並不清楚荒天域的雜學一脈具體會涉獵一些什麼內容,擔心自己一問三不知最後被打上一個“騙子”的標籤。要知道在荒天域混這麼久了,他已經很多次的體會到了雜學一脈雖名聲暗藏但又清高受捧的特殊地位。一旦被雜學一脈的人惡了,對他不算什麼好事。至少以後會少一些便利。
可幾個問題問下來之後張硯就心裏有數了。也篤定了之前自己的一些猜測和從旁人哪裏道聽途說而來的關於雜學的一些訊息。結論就是荒天域的所謂雜學,其實很大程度上與地球上的主流學識是相互重疊的,只不過沒有細分出多種科目,而且因爲受到武修主流的壓制,到目前爲止還處在一個很基礎的階段。
什麼是基礎?就是方方面面都還在探索各種基礎定律的路上。有些或許已經很完善了,但有些還處在萌芽,而且缺少有力的宣傳以及最後定音。
這對於張硯來說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這樣一來,以他在地球上顯得湵〉膶W識用在荒天域,那就是屬於“知識庫”一般的存在。不需要那些高深的理論知識,一些粗湹男W內大綱知識就足夠應付過關了。
就比如現在。張硯拿出來的就是地球上的鉅著《九章算術》中先賢趙爽對勾股定律的描述。這本書一般的小學不會用,但張硯卻再熟悉不過了。因爲當初跟着師傅走四方的時候師傅就拿這本書給他做過一段時間的啓蒙。不說倒背如流起碼也是不敢忘記。現在拿出來可不就把對方唬的一愣一愣的?
除了算術,還有物理、化學……生物就算了,那玩意兒太麻煩。每一樣張硯記得的都是最基礎的東西,加在一起卻也不少,那可是千百年地球無數先賢一起慢慢疊起來的知識高塔,足夠張硯揮霍。
當然,好東西不能沒節制的用。避免顯得廉價。一點一點的總要慢慢抬身價,並且也要給自己中⿲崒嵲谠诘暮锰幚u行。
羅長山已經忘了自己過來的初衷了。就守着張硯給他講的和寫畫的東西在張家小堂屋的方桌前坐了一夜。反反覆覆的驗算,樂此不疲。甚至眼睛通紅了也還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倒是羅長山的徒弟後半夜就熬不住趴在牆角睡着了。的確如羅長山之前所說,他們師徒對於生活條件真沒那麼多講究。席地而眠也不在乎。
不過畢竟七十好幾的年紀擺在哪兒,雖看上去精神奕奕,可張硯卻不敢繼續讓這老頭熬着。好說歹說纔將其勸到豬嘴巷不遠的一家小客棧裏開了房間休息。約好下午再聊。
也就是張家太小住不下,不然羅長山這老頭可不會去客棧。
張硯有修爲傍身一夜不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羅長山去了客棧之後順道又去了集市買菜,之後纔回了家裏。
大哥和小妹已經去店裏了。就只有老母王蘭萍在家,見張硯買了菜回來連忙接過去就去廚房收拾了。
“這麼多菜?”
“嗯,多做幾個,晚上請羅老先生師徒喝兩杯。等會兒我再去打壺酒回來。”張硯一邊收拾着自己臥房裏昨天煉丹完剩下的藥渣,一邊給廚房忙活的母親回話。雖然昨天煉丹被攪擾得沒能一直繼續下去,可還是煉了兩爐。當然,都廢了。因爲煉的是碧青丹。
不過經過數次練手,張硯也能直接的感受到自己在碧青丹的煉製方面的進步。雖然離成功的煉出碧青丹來還差得遠,但至少他已經可以處理好煉製的前四成的所有細節了。進展其實已經比他第一次失敗之後預計的要快了許多。
而且周倉這一次讓人送來的藥材比上一次多了許多,足足十份。看樣子是準備要囤一些丹藥了。
對周倉的小心思張硯沒有拒絕。他手裏的壯骨丹還有很多,自己用不了,全都是爲應付周倉這個人情準備的。而且周倉送來的藥越多,他也可以更頻繁的試手,早日把碧青丹給弄出來。
如今張硯心裏覺得煉丹就像很多遊戲裏的技能,有天賦門檻之外還要講熟練度的。
“硯兒,你過來。”
“來了娘。什麼事兒?”剛弄好自己屋裏的那些藥渣,張硯就聽見廚房裏老孃在喚他,連忙走了過去。
“娘給你說個事兒。”
“嗯?您說。”
“你等會打酒的時候多打一罈好酒。明天送城北門外王家莊子去,找一戶叫王石的人家。就說這酒是我給他們捎過去的。要是他們有什麼回禮你就帶回來。若是他們不收那壇酒你也別硬塞,扭頭走就行了。”
“王家莊子?王石?娘,咱家跟那邊有親……哦!娘,這是幫大哥送的探頭禮?”張硯反應也不慢,立馬反應了過來。同時暗道自家老孃的動作好快啊!這就幫大哥找着合適的了?
第114章 探頭
所謂的探頭禮,是廊源城這邊的一種習俗。或者說一種顧全相親雙方顏面的默契行爲。
除去那種私定終身的情況,按照一般的結親路數,都是先找一箇中間人,也就是媒人做媒,將都有婚姻需求的兩家人湊在一起,比比要求和條件,覺得合適就介紹一些兩邊的情況。
當然,行不行不能只靠媒人嘴巴說,更不能只看表面的條件,更多的還是要了解人品等等因素。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就會由男方主動送去“探頭禮”,意思就是探個頭過去瞧瞧女方的意見。
也不需要掰扯。收禮並回禮就意味着女方已經同意了,後面可以走習俗準備結親的正式步驟了。反之便是婉拒。這樣就顧全的兩邊的臉面,不至於鬧得不愉快。
一般探頭禮沒多少講究。一罈酒,一塊肉,一匹布,或者一封點心都可以。由男方這邊的兄弟等親近的關係去送。
王蘭萍也沒否認,笑着點頭說:“我都看了王石家那閨女三回了,俊俏雖然談不上可也算好看呢!而且身子骨好,腚大肉厚能生!而且家裏雖然不富裕可也沒拖油瓶,兄弟些都是能下力氣的人,本本分分的人家。
再說了,你大哥雖然如今靠着你給的那門生意有了起色,但他缺了腿就是缺了腿,不能眼光往上瞧吧?所以娘覺得那閨女不錯。你去送探頭禮時也客氣點。就算人家不收也別出什麼言語,回來就是。懂了沒?”
張家世代都是老實人,加上這次家境起伏落差有些大,王蘭萍心態放得很低,從沒覺得自家大兒現在能賺錢就怎麼怎麼了不得了,更不會仰着下巴看人。
張硯自然是全無意見。大哥本來早該成親了,不過後面受傷之後就一蹶不振從此哪裏還有人願意嫁過來?再之後又遇到張硯被人陷害家裏也被牽連,一下更是無心談婚。現在張記木器鋪上了正軌,後面還會跟着擴分店,張順是要挑大樑的。成家也是必然。就算這次成不了,張硯覺得後面還能挑更好的,完全不像老母那樣生怕兒媳跑掉的樣子。
這邊老母發了話,張硯也沒磨蹭。喫過午飯就出去打酒了。沒在巷口那家酒鋪,而是多走了幾步,找了一家頗有名的酒樓,打了兩大壇。一罈晚上招待羅長山,一罈明日送探頭禮。
當然張硯不可能去陪羅長山喝酒,他酒量太渣也沒那本事。陪酒的是他大哥張順。
不過張硯來得不是很湊巧,臺上的酒都賣完了,要打酒的話需要等一會兒,說是夥計已經去後面酒窖一里面裝了,也就一盞茶的時候。那掌櫃還笑眯眯的跟張硯賠了一聲不是。
就這態度,張硯就沒再選別家。等一盞茶的工夫而已,又不久。
閒着無事就站在櫃檯邊上等了起來。
酒樓裏的聲音吵雜,吹牛打屁的不需要去在乎。但還是聽得到一些關於吳家的閒話。比如說有人好奇吳家如今沒了後人,那吳遠會不會續絃然後再生一個給自己家續香火……
沒有人知道吳家斷後的始作俑者就在酒樓門口站着。
張硯不好奇吳遠續不續絃的事情,就算吳遠想續,他也不會給吳遠這個機會。吳家父子兩都要死得乾乾淨淨的纔算是瞭解了這場恩怨,也才能在心裏徹底不留執念。
不過厭勝之術的效果還是超出張硯一開始的想象。詭異、隱蔽、犀利。用來對付吳青翎這樣的普通人實在太簡單了。甚至之後他特意守了兩天,根本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兇險找上門來。而且在施術的那幾天裏也並無生澀,順順利利的就把吳青翎的色慾催發出來,然後作爲掩護,讓其死在了馬上風之下。
之所以沒有立即對吳遠也這麼做。一來比起吳青翎有頭髮和鮮血作爲厭勝之術的施法媒介,張硯手裏暫時只有吳遠的頭髮,失敗的可能性比針對吳青翎時大很多。另一個原因就是他也想等等看,吳家會不會還有什麼後手要出,畢竟之前兩隻厲鬼給張硯帶來的訊息量可不小。他不信吳家就這麼認栽了。
“客官,酒來了,這就給您裝兩罈子?五斤一罈的?”
“對,五斤一罈的,兩壇。”
胡思亂想時酒樓夥計已經抬着一大缸子酒回來了,掌櫃也沒把張硯忘了,連忙最後確認一下,同時也是在提醒張硯先給錢。
付錢拿了酒剛從酒樓裏出來就看到前面主街上似乎有一大羣人成隊列過來,跟張硯正好是相向而行。
“前面是幹嘛的?”
“出殯的。”
“嗬!出殯都這麼大的陣仗?”
“吳家的少爺和老人一起出殯,你說這陣仗能不大嗎?”
張硯路過一個茶攤子剛好聽見兩個人在議論,心裏暗道好巧。居然還讓他碰上了吳青翎出殯這一出。
不過張硯也沒停步,繼續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那浩浩蕩蕩的出殯隊伍,怕是不下三百人。有吳家聞訊過來的近親,也有府上的僕人,還有門客、衙門裏的官人,甚至廊源城裏的所謂上流也有不少人都派了家裏人過來以示重視哀悼。
張硯腳下沒停,但視線還是下意識的落在了送葬的隊伍上面。很快,一個穿着喪服頭髮花白的老者引起了張硯的主意,因爲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準備要送去跟吳青翎一起歸於天地的吳遠。
猛然間,張硯見吳遠的腦袋轉了過來,視線如有感應一般居然和他對上了。
就這麼相向而行,視線死死的對着,很明顯吳遠也在人羣中把湊巧路過的張硯認了出來。那眼神裏的殺意和惡念毫不掩飾。似乎就是篤定了張硯便是殺死自己兒子的兇手。
這倒是把張硯給弄得很納悶。他確定自己弄死吳青翎的時候厭勝之術並沒有遇到任何的掣肘和抵抗,他選的切入點也符合吳青翎對外的印象以及本身的糜爛習慣。甚至爲吳青翎選擇的死法也是合乎其本性的。這也能被吳遠給堪破?
但這對張硯而言並不會慌亂。本就是不死不休,你或許能察覺到什麼,但又能奈我何?或許靠那個什麼“王”嗎?
第115章 明鏡
“老了老了!一夜未眠居然會頭昏腦漲得這麼難受,看來以後這種事情還是少乾的好。”
羅長山在午時剛過的時候就醒了,不是睡夠了而是睡不着了。年紀在那兒擺着,熬夜後不是一頓覺就能恢復過來的,估計還得緩幾天。
扭頭看了一眼酣睡如豬的徒弟,羅長山笑了笑,起身沒有叫醒對方,而是去了樓下客棧大堂,喊了一碗清湯素面果腹,順便下去坐坐醒醒腦子。
午時過後,客棧大堂裏的食客已經沒多少了,一份清湯素面很快就端了上來。羅長山也確實餓了,拿起筷子就開始嗦。
一碗麪喫完,他才舒服了不少,端起茶坐在大堂的角落裏像是在養神,閉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爲何以前聞所未聞呢?”
突然羅長山自言自語的嘀咕了這麼一句。旁人沒人聽見,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唸叨的是那個讓他來之前完全沒想到會是如此狀況的年輕人,張硯。
羅長山最先聽到張硯的事情是在大半年前一次與幾個老友聚會的閒聊時。當時兩個常在西面雲遊的老友說起這一年多兩年來西面的邊患情況時大加讚賞,着重就提到了魚背山要塞,進而聊起了魚背山要塞裏冒出來的“八卦陣”和“孔明燈”以及“滑輪”這三樣東西,說是在魚背山上大放異彩,也是西面邊患稍緩的關鍵助力。
其餘幾人尚且首聞,特別是那三樣東西,聽名字就覺得奇怪,於是問起。包括羅長山在內的幾人這才曉得原來三樣東西被認爲是他們雜學一脈的手段,並且拿出這些東西的人還是一個年輕人,當時甚至還是一名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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