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回到自己辦公室的範景尹越線越覺得不對勁,拿起桌上的電話,又放了下去,如此反覆數次,終於還是沒忍住,再一次將電話機提了起來。
撥了個號碼。
對於範景尹,羅耀一直用心留意,他在辦公室內動靜,即便是沒有親眼看見,但用耳朵聽,也能猜測到一二。
電話通了,但是沒有人接。
範景尹猶豫了一下,掛斷了電話,先是點了一根菸,然後在辦公室內來回走動起來,氣息顯得有些浮躁。
滴玲玲……
上課的鈴聲響了,羅耀不能再繼續聽下去了,他得去上課,只能暫時中斷,拿起教案趕緊往教室方向跑去。
……
特務部多門二郎的辦公室。
案子已經發生整一天過去了,調查進展緩慢,這讓他極其不滿意,把負責案件調查的特高課課長武島茂德叫過來,狠狠的訓斥了一通。
“部長,現場遺留的線索十分有限,我們很難確定嫌疑人的身份。”武島茂德自問自己也算是經驗吩咐的反間諜專家了,但自從來了江城後,發現自己過去所學的似乎排不上用場了。
處處碰壁不說,連對手是誰都沒搞清楚,要不是那個叫“顧墨笙”的支那軍統特工反水,他們到現在都不知道敵人是誰。
大日本帝國特工的臉簡直丟掉家了。
“毒藥的成分呢?”
“化驗結果說,是一種混合毒藥,跟我們已知的毒藥都無法匹配,無法確定其來歷。”武島茂德低着頭道。
“八嘎!”
多門二郎心頭火起,他這個特務部張上任一來,碰到的大案現在是一個都沒有告破,這段時間上火,滿嘴的都是泡兒,騰的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衝過去,給了武島兩記響亮的耳光!
“哈伊!”武島茂德臉頰火辣辣的,可日本軍中歷來上下級規矩極大,上級打下屬耳光那是常有的事情。
“明天江城治安維持會就要成立了,如果不能確定案件的兇手,你讓我如何向岡村將軍交代?”多門二郎怒道。
“屬下一定竭盡全力……”
“我要的是兇手,不是你的保證!”多門二郎眼中兇光一閃,恨不得把武島茂德給喫下去。
“報告!”
“進來!”
“部長,吉野隊長報告,今天上午有人打了長樂裏17號的電話,我們看守的憲兵沒有敢接,隨後,我們反向調查了那個打來的電話的來源。”赤木副官進來稟告道。
“哦,是哪裏打來的?”
“私立上智中學。”
“查,這個電話到底是誰打來的,說不定就跟宮城君等人遇害一案有關。”多門二郎命令道,現在是任何一個線索都不放過。
“哈伊!”
……
下午,臨近下班的時候,一隊日本兵坐着汽車,直接闖進了上智中學,日軍一個憲兵少尉從汽車上跳下來。
指揮日軍將學校前後門封鎖。
片刻後,帶隊的日軍憲兵少尉直接衝進了高中部辦公室,直接喝問一聲:“誰是範景尹?”
所有老師都嚇的不輕,膽小的女老師嚇的更是臉色發白,手足無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日本兵突然就衝進了校園,還要找高中部的教學主任範景尹。
“誰是範景尹?”那日軍少尉帶來的翻譯也跟着喊了一聲。
“我,我就是。”範景尹緊張的站了出來,這種情況,他想躲肯定是躲不過去的,“太君找鄙人有何事?”
“你就是範景尹?”日軍憲兵少尉冷冷的道,“跟我們走一趟吧。”
“走,去哪兒,太君,我可是良民,我有良民證的額……”說着,範景尹急忙從口袋裏掏出一本良民證遞了過去。
那日軍少尉看都沒看,直接一揮手,衝上來兩名憲兵將他手臂往後一扭,直接就以押送犯人的姿勢將他摁住了。
“太君,搞錯了,我是良民,我沒犯法呀……”
日軍少尉根本不理會他的解釋,直接一揮手,將“嚎叫”的範景尹押上了汽車,然後招呼也不打,呼嘯而去。
高中部教學主任範景尹被抓!
這個消息如同海嘯一般傳遍整個上智中學,師生們一個個議論紛紛,這範景尹到底是犯了啥事兒了,才被日本人給抓了?
難道他是抗日分子?
就他平時那個人緣兒,說什麼別人都不相信,重慶分子,這倒是有可能,人不可貌相,這兩統的特務們一個個的都不是好人。
範景尹的形象非常符合這一特徵。
只有羅耀知道,範景尹被抓的真正原因是什麼,日本人反應還是有些慢了,應該是範景尹自投羅網纔是。
上午的那個電話把他給暴露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不是這個電話,日本人想要查到範景尹,恐怕是要費一點兒時間的。
一下子死了這麼多日本人,範景尹除非有通天的本事,他想活下來的幾率幾乎爲零,而且,日本人也急需要找個人出來頂罪,那怕是個替死鬼也好。
這個案子,死的可是潛伏在江城的老牌日本特務宮城宇平,要是沒有一個交代,那肯定不行的。
範景尹被抓,上智中學高中部就沒有教學主任了,校董事會開會商量了一下,不對外招聘了。
就在高中部的老師中選一個擔任教學主任。
條件是,有威望,又有擔當。
選來選去,最後人品厚道,年紀最大的許老師被推上了教學主任的位置,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範景尹被抓,這事兒還不算完,日本人就算把範景尹推出去當替死鬼明正典刑,暗地裏還是會查明真相的。
羅耀是跟範景尹最後接觸的人,而且,他跟楊飛是有“仇怨”的,當然,這個仇怨是楊飛強行加給他的。
接下來,他還必須要過日本人審查這一關。
這對他來說,是一次巨大的冒險。
這個案子只要是由日本憲兵隊特高課調查,那麼他暴露的風險就非常低了,但如果是讓偵緝處的顧墨笙來調查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不做事兒,自然暴露的風險極低,只要做事兒,那暴露的風險必然成數十倍的增加,難道就因爲怕暴露就不做事兒了?
這是不現實的。
範景尹他雖然接觸不到,但此人自私自利的性格,到時候極有可能會攀咬自己的,他必須做好準備。
果然不出他所料。
範景尹被抓後,還沒怎麼着,就咬上他了。
但因爲他住在法租界,日本憲兵無法進入法租界抓人,只能等天亮之後,羅耀從法租界出來,前往上智中學上班。
還是昨天的那個日軍少尉,帶着一個班的日本憲兵過來,將羅耀帶上了車,抓進了日本駐江城憲兵特高課。
羅耀表現的很害怕,上車之後,一直低着頭,坐在角落裏,甚至連看都不敢看那日軍憲兵少尉一眼。
他知道,這個日軍憲兵少尉會一直都在暗中觀察他的反應,他必須表現出一個普通老百姓被抓後的恐慌和害怕。
怯懦就對了。
先是範景尹,後是羅耀,兩人相隔一天,都被日本憲兵帶走,在上智中學引發了巨大的震動。
各種猜測和謠言紛至沓來。
第0133章 受刑
“脫衣服?”
“啊?”
這一質疑,羅耀胸口就捱了一槍托,緊接着兩名日本兵將他推搡着進了一個小房間,看着他脫掉身上的衣服。
就剩下一條褲衩。
大冬天的,赤着腳,穿一條褲衩,那還不冷的渾身發抖,但是,這些日本兵絲毫不覺得這算什麼。
反而一邊笑着指指點點。
“支那豬,滾過去!”一名日本軍醫進來,詳細的給羅耀檢查了身體,包括,身高和體重,以及手掌,肩膀和腳掌。
如此細緻的檢查,顯然是想從身體特徵上去判定他的身份。
這種一種常規檢查。
軍統抓到日本間諜,在無法確定其身份的時候,同樣也會通過身體外部特徵來判斷一個人的身份。
比如手指上的老繭,肩膀上的繭子等等,腳掌的形狀和腳底板的情況,一般如果是受過訓練的人,或者是軍人,那麼抗槍的肩膀和拿手槍的手,都會因爲長期與槍支摩擦而留下老繭的。
還有腳底板的老繭,如果是長期用腳走路的人,腳底板跟不經常走路的人是不一樣的,這些特徵都是一時半會兒,甚至是沒有辦法消除的。
還有當過兵的言行舉止,都跟普通人是有區別的。
不過羅耀既然做好在淪陷區的潛伏工作,那自然是早就有所準備,不可能給日本人找到自己身上的任何破綻的。
他這身細皮嫩肉的,完全符合他一個家境比較優渥,讀過大學,後來因爲生活窘迫而去當中學老師的身份。
手指關節和虎口上的訓練留下的老繭,他都是經過處理過的,保證不會讓人能看出來他是受過訓練的特工。
軍醫詳細檢查過羅耀的身體後,對外面觀察的日軍憲兵少尉搖了搖頭。
羅耀知道自己這第一關過了。
衣服發還,羅耀趕緊穿上,纔算止住了瑟瑟發抖的身體。
沒有立刻審訊,而是將他關在這間牢房裏,也沒人過來,但他能聽到,距離自己大概十多米。
刑訊室內,範景尹的慘叫聲。
那蘸了鹽水的皮鞭鞭笞在肉上,刺啦一下,血淋淋的鞭痕留在了上面,鑽心的疼痛直往身體裏鑽。
“範桑,何必呢,你還是說了吧,宮城長官和楊飛公子到底是不是你毒殺的?”審訊的日軍憲兵問道。
“我沒有殺人,我真的沒有……”
“還嘴硬,繼續打!”
“太君,太君,你們把秦鳴抓來沒有,人是他殺的,跟我沒關係,沒關係呀……”範景尹慘叫道。
“你說人是秦鳴殺的,可敢跟他對質?”
日本人手中的皮鞭並沒有停下,繼續狠狠的打在了範景尹的身上,範景尹喫痛之下,痛苦的不斷的嘶叫。
“我敢,我敢,太君,你們把他抓過來,我就敢跟他對質!”
“放心,如果人真是他殺的,皇軍是不會放過他的。”審訊的日軍憲佐冷笑一聲,“如果你敢欺騙皇軍,到時候把你扒皮抽筋,然後剁碎了喂皇軍的狗!”
“不敢,不敢,太君,我受不了了,別打了……”範景尹被放下來,然後如同一條死狗一樣被拖走了。
羅耀知道,接下來輪到自己了。
到了日本憲兵特高課,就算你沒罪,這一頓皮肉之苦是肯定逃不掉的。
對他們來說,折磨中國人就是一種樂趣,這種島國小民不健全的人格心態,就是一種變態和殘忍。
這種人格心態平時未必會顯露出來,可一旦掌握了暴力並發泄出來後,就會徹底的誘發出來,成了人性泯滅,獸性主導人格。
果不其然,在範景尹被帶下去後,羅耀所在牢房門被打開,兩名日本憲兵進來,架着他就往外面走。
方向就是剛纔範景尹所在的審訊室。
他的待遇要比範景尹好一點兒,沒有被吊起來,而是坐在一張審訊用的椅子上,手腳自然都是被限制了的。
“你叫秦鳴?”
“是……”
一名日軍憲兵少尉與一名翻譯對他開始問話,先從基本情況問起,這些羅耀都沒有問題,在江城三個多月了,他早就把自己的身份弄的天衣無縫了,別說日本人查不出來,就是軍統自己人來查,都查不到任何痕跡。
“なぜあなたを捕まえるか分かりますか?”
“海野太君問你,知道爲什麼把你抓來的嗎?”穿了一聲鬼子皮的圓臉翻譯一副奴才相,指着羅耀問道。
羅耀搖了搖頭,有氣無力的回答道:“我不知道。”
“你的殺害了我大日本帝國江城特務部優秀的帝國軍人宮城宇平等人,罪證確鑿,還有什麼可說的嗎?”
“殺人,我一個教書匠,怎麼可能殺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