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迷迷糊糊的許馨不明白韓良澤爲什麼要這麼做，但並沒有堅持。
“你躺着別動，我去看看。”韓良澤吩咐一聲，掀開被子，下牀來，踩上拖鞋，慢慢臥室的窗戶走了過去。
微微的掀開窗簾一條縫隙，朝留下大門口方向望去，雖然夜色很黑，但早已適應了黑暗的韓良澤還是看在自家大門外一輛黑色的小汽車，車頭上插着一支日本旗，一名身穿黃色軍大衣的肥胖身軀站在門口。
那背影分明就是他剛送走沒幾天的多門二郎。
只有多門二郎，後面並沒有其他人，韓良澤知道自己機會來了，馬上拿了一件外套，披上，往臥室外走去。
“老韓……”
“待在房間裏別下來。”韓良澤鄭重吩咐一聲，關上門就下樓了。
“老爺？”樓下傭人房裏睡的蘭姐早就聽出家裏大門的門鈴響了，可她也不敢去開門，這大晚上的，外面又不太平，還是當做沒聽見爲好。
不過韓良澤突然下樓，她不能裝作沒聽見了，披上一件衣服也開門走了出來。
“蘭姐，沒事兒，你回去休息吧，待在房間裏，別出來。”韓良澤也防着蘭姐呢，雖然他不會像許馨那樣給臉色，也沒有把人辭退，客觀上還是疏遠了一些，平時在家說話語氣也客氣多了。
“是，老爺！”蘭姐不敢有任何違拗，自從被帶走問話，她就感覺的在韓家不受待見了。
韓良澤親自開門。
多門二郎有些詫異，等了半天沒開門，他也想到了，大半夜的人都睡了，而且不知道是什麼人，也不敢隨便開門，正打算打道回府，明天再來的，韓家的大門忽然從裏面開了，韓良澤就披着一件外套走了出來。
“韓兄？”
“多門君夤夜來訪，韓某豈敢閉門不納？”韓良澤一拱手，“請。”
“韓兄恕罪了，我這幾日實在是太忙了，抽不出時間過來拜訪，不過，我還是吩咐了下面的人呢，對韓兄你家不得有任何騷擾。”多門二郎忙說道。
“感激，有心了！”
韓良澤把人迎入客廳，道：“內子和傭人都睡下了，把她們叫起來也不合適，夜茶傷胃，我就給你倒一杯熱水吧？”
“謝謝。”
“這位長官是？”韓良澤注意到多門二郎的副官，一位年輕的日本陸軍少尉，詢問一聲。
“這是我的副官，赤木。”
“赤木副官請坐。”
“赤木，這是韓良澤韓君，韓君是我在東京警監學校的同學，他在學校的成績十分優異，還在我之上，另外，他還是前夏口警察總局的局長，因爲一點兒小事情被免職了。”多門二郎也給自己的下屬介紹了韓良澤，“他是一位很優秀的警察，你以後見到他，要跟見到我一樣。”
“哈伊！”赤木衝韓良澤一鞠躬，“韓局長，請多多指教！”
“赤木君客氣了，我已經不是局長了。”韓良澤微微一頷首。
“韓兄，你很快就是了。”多門二郎微微一笑，頗爲深意地說道。
“喝水，喝水。”韓良澤平靜的招呼一聲，並沒有表現的太過驚喜，區區一個夏口的警察局局長此刻已經不能滿足他的胃口了。
何況，他還身負祕密任務呢。
“韓兄，當初要不是你及時示警，我可能早已成了軍統的階下囚了。”多門二郎對韓良澤是心存感激的，他後來也瞭解低一些情況，韓良澤也是因此遭到牽連而被撤職，甚是差點兒也下大獄。
“多門君，過去的就不提了，我現在無官一身輕，倒也自在多了。”韓良澤呵呵一笑，一副輕鬆愜意的表情。
“韓兄，你正當壯年，怎麼就想着急流勇退呢，這可不符合你當初讀書時候的志向？”多門二郎微微一笑，你要真想退休，今晚就不會親自開門迎接自己了。
這分明是想待價而沽。
“如今中日兩國大打出手，我一個閒散之人，無力扭轉乾坤，還不如退而結廬，安度殘生而已。”
“韓兄不要說的這麼悲觀嘛，我們大日本帝國並非想要侵略中國，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受苦的民型品銈兊哪莻�殘暴壓榨百姓的政府，他們的錯誤做法，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只要他們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加以改正，與大日本帝國進行合作，中日兩國的和平是指日可待的。”多門二郎說道。
“這隻怕很難。”韓良澤微微一搖頭。
“在大日本帝國強大的陸海軍武力之下，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們的那位委員長閣下會幡然醒悟的。”多門二郎道。
“多門君，我想你今晚過來，不是過來跟我講這些的吧？”韓良澤問道。
“當然，實不相瞞，韓君，我們在江城遇到了一些麻煩，想請韓君出面幫忙？”多門二郎也不繞彎子了，再繞下去，天都快要亮了。
“我一個閒職人員，能幫什麼忙？”韓良澤微微一笑。
“你在夏口警察局工作二十年，部下卸啵醺撸巯孪目谥伟残蝿輫谰枰粋�德高望重之人出面召集全市的警察，維護治安和打擊犯罪工作，恢復一方安寧。”多門二郎說道。
“多謝多門君看重，不過我一個被撤職的警察局局長，現在出面說話，恐怕沒有人聽我的了。”
“韓兄需要什麼樣的支持，儘管說。”多門二郎道，“只要韓兄答應出面，之前的約定還是有效的。”
“多門君，我一旦出面，我必定會成爲惺钢模綍r候我的安全如何保證？”韓良澤問道。
“我會派一支憲兵小隊專門保護韓兄和韓太太的安全。”
韓良澤略微沉吟了一小會兒，繼續道：“那我能做和不能做的，以及且的職權範圍呢？”
“這個……”多門二郎一時興匆匆的過來，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有多想。
“多門君，我也算半個江城人，爲了江城的百姓，我想說幾句話，希望你能聽的進去。”韓良澤忽然正色道。
“韓兄請講。”
“我不希望在江城發生金陵城那樣的悲劇，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對你們是構不成威脅的，殺戮只能一時的震懾人心，卻得不到人心，如果你想讓我出任警察局長，那我這個局長必須是名副其實的，而不是你們推出來的一個傀儡，否則，江城的治安問題永遠都得不到解決。”韓良澤道。
“韓兄想要什麼樣的權力？”
“過去國民政府給我的權力。”
“這個自然，我既然來請韓兄出山，那自然要賦予你足夠的權力，不然，你如何做事兒？”多門二郎道，“稍後，我們會成立江城治安維持會，你可以兼任一個副會長。”
韓良澤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這個治安維持會的會長是出頭鳥，會被千夫所指的，現在這個是時候，他纔不會去當這個出頭鳥呢。
“我希望韓兄能夠即刻上任，迅速的恢復江城的治安，幫助皇軍穩定局面。”多門二郎站起來鄭重的一鞠躬。
“韓某必定竭盡所能。”
第0113章 落水
“組長，韓良澤回來了！”
“煜和堂”後院，顧原見到了羅耀，第一句話就稟告道。
羅耀點了點頭：“意料之中的事情，日本人應該給了他不少權力吧？”
“嗯，官復原職，還兼任了江城治安維持會的副會長。”顧原輕笑一聲，“組長，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江城日本特務部的部長就是我們之前那個差點兒抓住的多門二郎，這傢伙還是個大佐呢。”
“大佐，官是不小，可惜了。”是有些惋惜，要不是他想試探老慕的話，他可能會下令直接逮捕多門了。
“下一步，組長，你有什麼計劃？”顧原問道。
“顧原，你現在跟顧墨笙的關係如何？”羅耀問道。
“我是上頭派下來的，他天然對我不信任，加上，他跟李區長走的很近，很多事情都不讓我知道。”顧原想了一下說道。
“盯着這個顧墨笙，他跟韓良澤的關係遠比你我想象中的親密，他倆若是有聯繫，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我知道了。”顧原點了點頭，“老劉那邊呢？”
“老劉那邊另有任務。”
顧原不再多問，從後門直接離開了。
這裏是法租界，還算安全，不過，日本人不會輕易放過法租界的，一定會派人進來的，還需要小心一些。
……
“默笙老弟，你這個羊肉館真是個好地方呀。”韓良澤與顧墨笙相對而坐，桌上早已擺上了酒菜。
除了花生米，醬牛肉這些下酒菜之外，還有一道特色的紅燜羊肉，滿滿的一鍋，看着都覺得誘人。
“韓局，您這就笑話我了。”顧墨笙站起來給韓良澤的酒杯滿滿的倒了一杯道，“十年陳紹興花雕，平時我可捨不得喝，您來了，燙上的。”
“是嗎，那我可得好好嚐嚐。”韓良澤端起酒杯，放到鼻端下面聞了一下，“嗯，不錯，好酒。”
“請！”
兩隻酒杯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默笙老弟，警察局你也不來，這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呀？”韓良澤夾了一口菜問道。
“還請韓局指點迷津。”顧墨笙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顧墨笙不傻，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韓良澤今天來的意圖，要是沒那個想法，他根本不會把人迎進來了。
“這江城如今是日本人的天下了，短期內，我估計老蔣是回不來了。”韓良澤道，“咱們這些那都是在日軍情報部門掛上號的，這日本人真想收拾咱們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你覺得呢？”
“我可比不得韓局，您的關係不一般，看在這份兒上，他們也不會爲難您呀。”顧墨笙嘿嘿一笑，“再者說，我是什麼身份，這要是過去了，戴老闆可是會殺人的！”
“老蔣都把大半江山丟了，戴雨農再厲害，還能阻擋大勢不成？”韓良澤冷笑一聲，顧默笙居然知道他跟多門二郎的關係，情報工作做的不錯。
“韓局，這話說早了吧？”
“默笙老弟，說心裏話，你覺得老蔣還能撐多久？”韓良澤不屑道，“知道日本首相近衛文磨的第二次聲明瞭嗎，要一直打到老蔣覆滅爲之，現在有多少人不想着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顧墨笙聽了，露出一絲心動的神色：“韓局，我這樣的人，要是過去了，能給個什麼位置？”
“江城警備司令部偵緝處處長，你覺得如何？”韓良澤既然來，那自然是有準備的。
“才一個處長？”顧墨笙流露出一絲不滿意道。
“這只是起點，幹好了，還愁沒有更高的位置？”韓良澤道，“何況，現在給你一個高位，你手底下沒人也沒有用呀？”
顧墨笙點點頭：“日本人的條件呢？”
“交出督察處和特務大隊在江城的潛伏人員名冊，願意投盏模瑢懸环葑允讜覀儦g迎，不願意的，那就只能說對不起了，誰擋了路，那就清理誰，這是投名狀！”韓良澤說道。
“韓局，您也是出身中統，就這樣背叛了老東家，就不怕遭到報復嗎？”顧墨笙反問道。
“我別無選擇，我想撤離江城的，可是他們不讓呀。”韓良澤有些怒道，“他們想拿我的脖子是試日本人的刀，我又憑什麼給他們賣命？”
“韓局，這督察處的人我能做主，不過特務大隊，那早就不在我的控制之下了。”顧墨笙嘆了一口氣道。
“怎麼回事？”
“在您被撤職之前，那劉金寶就把特務大隊內部清洗了一邊，我的人要麼邊緣化，要麼拿了遣散費滾蛋了，現在特務大隊還有多少人，人在哪兒我都不知道。”顧墨笙一攤手道。
“劉金寶呢，難道他也不見了？”
“那倒沒有，前天我們還見過一面呢，沒說幾句話，這傢伙就離開了，神神祕祕的，不知道在搞什麼。”顧墨笙說道。
“能不能把他約出來？”韓良澤對劉金寶的印象還不錯，雖然上一次抓他老婆是奉命行事，但那個電話還是幫了他的。
要沒那個電話，他今天恐怕就沒有機會坐在這裏了。
“韓局，我可以做我督察處的主，但劉金寶他可不一樣了，若是真惹怒了戴老闆，我這顆腦袋可就懸了。”
“你怕啥，你在軍統多年，經歷過的風雨還少嗎？”韓良澤道，“‘炮擊’案都已經五天了，日本人那邊還沒有個頭緒，線索全斷了，這事兒除了軍統，江城還有誰能幹得出來？”
“不是說國軍留下一支精銳的小分隊做的嗎？”
“那是對外宣傳的，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小分隊，日本人認定就是你們軍統乾的，但具體時間那一部分做的，還不知道。”韓良澤說道。
“我其實有日子沒見李國琛了，自從日本人進了城，他就躲進了法租界，具體藏身之處，我也不知道。”顧墨笙道，其實他也懷疑是自己人乾的，可是誰都沒給他這個消息，可如果是軍統江城區做的，李國琛應該跟他通氣的。
“李國琛躲在法租界？”韓良澤敏銳的抓到這個字眼兒。
顧墨笙嘿嘿一笑：“現在可不法租界最安全嘛，日本人進不去。”
“到也是。”
“默笙老弟，咱倆聯手，以後這江城就是我們的。”韓良澤豪氣說道，“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我一個人也成不了事，身邊就需要你這樣的人來幫我，你要是不信我，咱們可以結爲異性兄弟，今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何？”
“這……”顧墨笙其實已經心動了，不過他也是城府深沉之輩，豈會輕易的相信別人，韓良澤這種老奸巨猾之輩，那是更加不能輕信的。
“默笙賢弟，你還猶豫什麼，這個機會對很多人來說，太難得了，要不是看在咱倆過去的交情的份上，你覺得我會冒這麼大的風險來找你？”韓良澤說的非常直白了。
“韓局，容我考慮一晚上，怎麼樣？”
“好吧，我就給你一晚上時間，明天一早，我希望在我的辦公室見到你。”韓良澤點了點頭。
這麼大事兒，是要考慮清楚的，當初多門二郎突然出現，他也是考慮了一個晚上，一整宿都沒睡。
“來，喝酒，喝酒……”
……
第二天，顧原脫不開身，但是還是找機會把電話打到了陽光咖啡屋，此時的咖啡屋已經重新裝修的差不多了，準備這幾天就開門試營業，正式營業還要再等等。
“顧原的消息，昨晚韓良澤就帶了祕書董找粋�人去了‘湯記’，他跟顧墨笙單獨喫了一頓飯，說什麼沒有人知道，但是顧墨笙親自把韓良澤送上汽車的。”羅耀來的時候，宮慧向他彙報道。
“湯”記，羅耀不但知道，還去過，當初顧墨笙也請他在“湯”記喫過飯的，那道紅燜羊肉，是真不錯，至今還記憶猶新。
“湯”記是顧墨笙的一個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