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我們曾住在一起過,如果真沒有關係,那怎麼取信於人呢?”羅耀道,“表兄妹的關係是最合適了。”
“好,那我明天就搬。”
“你不是說還沒找到房子嗎?”羅耀詫異的問道。
“我是說沒找到更合適的而已。”宮慧展顏一笑,“又沒說沒找到,反正也不遠,就在隔壁三德里,院子比這個還大點兒,就是房子沒這個好,租金一個月要三十塊大洋呢。”
“一個月三十塊大洋,那是不便宜了。”羅耀點了點頭,自己是買下的這棟帶院子的小民居,要租的話,一個月也要二十塊大洋往上呢。
……
宮慧不是一個不識大體的人,她是分得清輕重的,眼下什麼局面,糾纏某些事情實在是不合時宜。
第二天,宮慧就叫了一輛車,從桓山裏26號搬了出去。
喬遷之喜,劉金寶幾個晚上還悄悄過去,祕密的幫宮慧慶祝了一下,徐濟鴻也去了,不過,她存的什麼心就不好說了。
不過,羅耀還是以“秦鳴”的身份與宮慧保持表兄妹的關係,這一點倒是並沒有太大的意外。
宮慧要主持“暮色”改造後的“陽光”咖啡屋的工作。
從臨訓班又調來差不多二十人左右充實進了“河神”直屬組,其中還有四名女生,剩下的十六個都是男的。
白天,羅耀要去學校上課,晚上,他還要指導這些人調製咖啡,以及,培訓如何做好一名侍者。
雖然是同學,可羅耀今時今日的地位遠在這些同學之上,而且這一次調來的都是一些相對比較忠厚老實之輩。
現在的“河神”小組需要的就是忠罩耍切┬乃继畹模炊贿m合,他需要一些能夠聽話做事兒的人。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很快。
南岸的日軍猛攻葛店一線,戰況十分激烈。
18日,江城衛戍司令部決定疏散城內的人力車和各種咻斳囕v,堅壁清野工作正式開始。
21日噩耗傳來,廣州淪陷了,國民政府獲得海上支援的唯一通道被日軍也掐斷了,至暗時刻已經來臨。
很快,江城衛戍司令部發布戒嚴令,北線日軍攻佔黃岡等地,沿着南岸進攻的日軍也佔領了陽新,大治等地,江城外圍陣地正在一寸寸的丟失,很快,日軍就要兵臨城下了。
江城淪陷已經不可逆轉了。
人心惶惶,搶購各種物資的都有,米、面、油、食鹽就不用說了,還有布匹、肥皂、草紙等等,凡是涉及生活用品,都在搶購之列,甚至連棺材鋪裏的棺材也被人搶購一空,價錢幾乎是平時的兩倍甚至三倍。
就連老吳的“週記”竹製品店裏的竹籃、竹椅子、竹扁擔之類的也都有人過來搶購,價格比平時上浮三成都不止。
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見到年輕姑娘就撲上去的日本鬼子來了,誰不恐懼,誰不害怕,跑不了的,就只能備足了一切能準備的物資。
更多的人是往法租界跑。
甚至仿造金陵而成立一個國際安全區都已經提上了日程,城市還沒有落入日寇之手,就開始爲即將到來的淪陷區的生活做準備了。
這是江城百姓的悲哀,也是中國人的悲哀,更是全世界弱國的悲哀!
夜雨淒冷。
不管是法租界,還是華界,全部實施了宵禁,一眼望去,整個城市就跟死寂了一般,羅耀根本睡不着。
披上一件外套,站在窗戶前。
伸手推開窗戶,任由冷風裹挾這細雨打溼了前襟,最多不超過兩日,這座屬於曾經繁華的城市將會被日寇佔領,此後的數年,老百姓將過着豬狗不如的生活。
學校已經停課了,有的人離開了,有的人留下了。
羅耀執教的兩個班,已經有一小半兒學生跟隨自己的父母離開了江城,不管是去了鄉下躲避,還是去其他城市生活。
這裏已經不屬於他們了。
而留下的,除了守護這塊屬於自己的土地之外,還有深深的無奈,天下之大,即便能暫時得到一塊棲息之地,又能如何?
國亡了,家焉存?
書房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羅耀一驚。
這個時候,誰會給他打電話,羅耀起身走了過去,打開桌上的檯燈,拿起電話機:“喂,我是秦鳴。”
“是我,老爹。”電話那頭,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居然是戴雨農。
“老爹,您吩咐!”羅耀下意識的站了起來,挺直了腰桿。
“我給你留了一批物資,你明天派人過江來取一下,東西我存放在……”戴雨農沒有多說什麼,給了一個地址後,就掛斷了電話。
羅耀知道這個電話背後意味着什麼了,國民政府的首腦們已經決定放棄並且離開江城了。
戴雨農隨時會離開。
不過,臨走之前,還能給他留下一批物資,這足以說明他在戴雨農心中的份量了,至於其他什麼話都沒講。
不是沒得講,而是不需要講。
果然,第二天報紙上傳來最新的消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正式對外宣佈棄守江城。
彼時,日軍已經從東、北、南三個方向對江城形成了包圍。
夏口特別市市長吳國珍發表演說:“保衛大武漢之戰,我們是盡了消耗戰與持久戰之能事,我們的最高戰略是以空間換取時間……我們於人口的疏散,產業的轉移,已經走得相當徹底,而且我們還掩護了後方建設……”
隨後夏口市政府、壽昌市政處搬遷至上游的宜昌。
當晚,蔣委員長攜夫人乘坐飛機前往衡陽,飛機在江城上空盤旋了三次,這才往南飛去。
同時下達了“焦土抗戰”的命令。
次日,日軍第六師團先頭部隊已經抵近夏口近郊,與守衛戴嘉山的第545旅發生激戰,隨後潰散。
在大火和濃煙中。
日軍兵不血刃的佔領了江城,青天白日旗換成了令人作嘔膏藥旗!
江城三鎮的苦難開始了。
第0109章 準備
沒有歡迎,甚至街面上看不到一個百姓。
“保衛江城,抗日救國!”、“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的標語還貼的到處都是,沒有來得及撕下來,都顯示着這座城市對入侵者的態度。
那就是厭惡,不歡迎!
想要發泄,可是城中已經找不到任何一個拿槍的中國士兵。
甚至連維護治安的警察都躲了起來。
稻葉四郎中將躊躇滿志,谷壽夫率領第六師團是第一個打進金陵城的,那是國民政府的首都,而現在他又率領第六師團第一個佔領江城。
這是國民政府的戰時陪都,這將來是要第六師團戰史上留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過,他不想學谷壽夫,明明立下攻佔敵國首都的大功,卻因爲沒有約束部下亂來,而飽受詬病,繼而轉入預備役,甚至軍旅生涯從此斷送。
面對一個不設防的城市,雖然沒有那種歷經千辛萬苦打下來的成就感,可佔領敵國的重要城市的榮譽卻是讓他感到非常的滿足。
不過,讓他不爽快的是,夏口是有租界的。
雖然租界沒有多少駐軍,但畢竟是西方列強的地盤兒,稻葉四郎下令日軍不得擅自進入租界。
但其他地方就難免了。
日軍實施的是“以戰養戰”的策略,每到一處,燒殺搶掠慣了,豈是稻葉四郎一紙命令就能約束得了的。
很快,整個江城就成了日軍肆虐,狂歡的場所。
財富被搶,房屋被霸佔,婦女被強暴……
各種駭人聽聞的事件不停的發生,整個城市在蹂躪中哭泣,夏口的警察早就不管事了,偶爾有看不下去的,伸手管一下的,結果不是被一刀砍掉腦袋,就是讓日軍士兵抓去練習刺殺了。
更可恨的還有那些帶路黨和漢奸,這些人完全沒了良心,背棄祖宗,助紂爲虐,人神共憤。
混亂的局面直到岡村寧次的到來。
岡村寧次嚴肅軍紀後,處理了一批日軍軍官和士兵,局面纔算有所好轉,當然,這些不過是做過江城的老百姓看的。
秩序稍稍恢復了一些,這已經是日軍佔領江城三天之後的事情了。
……
說實話,在第六師團進城的那一刻,羅耀是想動手的,他手底下掌握的力量,已經滲透進夏口的方方面面,雖然只是初步滲透,但若是拉出來,那是絕對能夠給這羣滅絕人性的畜生一記狠狠的教訓。
但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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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後面的潛伏和戰鬥,他不能逞一時意氣之能,一旦激起日軍的兇性,很有可能會給城內的無辜百姓帶來巨大的傷亡。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唯有忍,只有忍住了一時之怒,才能給予敵人最沉重的打擊。
要說仇恨,他跟日軍第六師團的仇深入海,他至今還清楚的記得,幾個日本士兵將一個年輕的女學生拖到了江邊,進行了慘無人道的輪姦……
還有,用刺刀挑破年輕孕婦的肚子,取出剛剛成型的胎兒,以此取樂,任由孕婦在痛苦中死亡。
老人被從屋子裏拖出來,直接砍了腦袋,周圍全都是觀看的獸兵,一個個指指點點,大聲狂笑。
尚在襁褓嬰兒被挑在刺刀上,無辜的眼珠瞪得大大的,似乎在詢問,他來到這個世界才短短幾個月,是犯了什麼樣的罪,才遭到如此罪過?
最後他也被趕到了江邊,與成千上萬的被俘的士兵還有老百姓,他們被趕下水,江水沒過了膝蓋……
然後,岸邊,日本兵架起了數十挺機槍!
隨着一聲冷漠的命令。
機槍開火了。
人就像割麥子的一樣倒下。
鮮血染紅了江面。
他活了下來,是來給金陵城死難的同胞復仇來的,見到了第六師團的軍旗,羅耀的心臟就如同被毒蛇啃噬一般。
這種痛楚,只有經歷了才能明白。
而他之所以忍住了,也是不想爲了自己的仇恨而讓犧牲更多的江城的百姓,他不能這麼自私。
只有等城內的局面穩定下來,纔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
“組長,根據線報,今天晚上,有幾個日本軍官在漢正街的大華飯店喫飯?”劉金寶彙報道。
“消息準確嗎?”
“準確!”
“那我們就先送他們走一程!”羅耀掐滅了手中的菸頭,冷冷的下令道,該動手了。
“是。”
……
“碼頭消息,有一批棉衣從上海哌^來,明天抵達招商碼頭,是配發給日軍第六師團的冬裝。”
“想辦法,一把火給我燒了。”
“沒問題,碼頭上有我們的人,只要船隻靠近,我們可以從水底下潛入過去。”行動隊長滿倉一口答應下來。
當晚,一船配發給日軍第六師團的冬衣和棉被在熊熊烈火中沉沒江心之中。
……
除了羅耀的直屬組,還有唐鑫的軍統江城站潛伏行動組,此後的數天內,軍統江城站的行動組,也發動了數十次襲擊,打死打傷日軍以及爲日軍服務的浪人武士數十人,炸燬日軍倉庫一處,處決賣國求榮的漢奸十餘人。
一時間,江城到處都發生落單的日軍被襲擊死傷的事件,日軍疲於應付,還抓不到兇手,只能不斷的發動大搜捕,但最終是收效甚微。
“組長,日軍已經開始實行五戶聯保制度,這一招很歹毒,以後我們的活動可能會受到極大的限制。”劉金寶喝了一大口水,這幾天他幾乎天天都在外面跑,收集彙總消息,甚至還遭遇過日軍的大搜捕。
幸虧他熟悉環境,輕鬆的走脫了。
“這是必然的,從現在開始,把小打小鬧停掉,咱們已經算是給這夥兒侵略者一個難忘的教訓了。”羅耀懂得什麼叫見好就收。
非要頭鐵,正面硬槓,對直屬組來說沒有任何好處,還徒增無謂的犧牲。
“停了?”劉金寶一愣,有些不理解。
“我收到消息,後天,也就是3號,日軍打算在夏口舉辦盛大閱兵儀式,我打算在這個儀式上給日軍來一記狠的。”羅耀道。
“這麼大的慶祝儀式,日軍必定是戒備森嚴,我們很難靠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