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雖然他還認自己這個老師,諸事也過來請示,聽從他的話,可再也不能以過往老師命令學生的態度對待了。
這才短短三年,這小傢伙成長太快了,快到讓他這個老師都沒察覺,這個學生依然成長到這般地步了。
雖然他未能到跟自己扳手腕的地步,可也不可小覷了,軍統內一些老人只怕都比不上他了。
這些人差不多都日薄西山,而他卻如日中天。
尤其是他在一信R訓班學員中的威望,無形之中甚至要比他這個座師還要大。
自己畢竟要離這些學員遠一些,而他卻近多了,雖然他儘可能的低調行事,可實力至此,他再低調也隱藏不住了。
軍統是特務機構,是鷹犬,他早早就跳出去了,雖然還保留軍統的身份,可已經不能算軍統的人了。
恐怕現在就算他把人調回軍統,上頭也不會答應了,這樣也好,軍統內部權力鬥爭本來就尖銳無比。
他主動脫離這個漩渦,倒也聰明。
既然他志不在軍統,自己又何必處處提防呢,若能好好相處,日後並不算壞事兒。
何況,他還有不算親朋好友都在軍統呢,這些人作爲紐帶,倒也不怕他日後不幫忙。
“把毛主任請過來!”戴雨農摁響了桌下的鈴聲,機要祕書王漢光走了進來。
“是。”
約麼過了七八分鐘,一身藍灰色中山裝的毛齊五喘着氣走進了戴雨農的辦公室。
瞥看了毛齊五那又肥了一圈的腰圍,戴雨農道:“齊五呀,你該減減肥了。”
“是,是,我該減肥。”毛齊五訕訕一笑,掏出一塊手帕擦了一下臉,這還沒到五月份,天就這麼熱了,這天氣真是有點兒邪門兒呀。
“剛纔羅攸寧來了。”
“哦,我看到他了,走的時候還跟我打了一個招呼。”毛齊五點了點頭。
“他來找我,說了一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戴雨農不動聲色地說道。
“戴老闆,您說。”毛齊五畢恭畢敬地說道,手帕已經塞進了口袋裏。
“他建議我將在軍統星加坡小組的基礎上晉升爲軍統馬萊站,派一得力人員擔任站長,以應對接下來日軍在南亞的軍事行動。”戴雨農說道。
“日軍要進攻南亞?”
“這是遲早的事情,只是時間早晚而已。”戴雨農點了點頭。
“他這個建議倒是值得考慮,但派什麼人去,更得值得斟酌。”毛齊五點了點頭,他又不傻,羅耀擔任軍技室副主任,除了跟自身有關的事情之外,基本上不插手任何跟軍統相關的業務,更別說,突然來給戴雨農提這麼一個建議了。
這裏頭肯定有文章,他豈會冒然發表意見,反正車軲轆話他又不是不會說。
“這麼說,你是認同他這個建議了?”
“齊五一切都聽您的。”
“你這個謹小慎微的性格什麼時候能改一改?”戴雨農斥道,“這以後我還怎麼把更重要的事交給你?”
毛齊五訕訕一笑:“齊五就是戴老闆您身邊一個打雜的,您怎麼吩咐,齊五就怎麼做就是了。”
“你呀,讀書的時候就這樣,現在還這樣。”戴雨農不禁笑了出來,“他給我提這個建議,倒也不是想插手軍統內部事務,他是存了一點兒私心。”
“私心?”
“稽查處的文子善你知道的吧?”
“知道,那是羅攸寧的結義三弟,他怎麼了?”
“齊五,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個文子善跟馬萊葉家之女葉芸的關係吧?”
毛齊五臉色一變,戴雨農不問,他還可以裝作不知道,但問起來,他不能隱瞞了。
“齊五略有耳聞,聽說她們關係不錯。”
“豈止是關係不錯,她們私底下已經發展成戀人關係了。”戴雨農說道,“軍統有家規,軍統人員不得與外人戀愛,並且抗戰期間不得成婚,這你是知道的吧。”
“您打算懲處文子善嗎?”毛齊五嚇了一跳。
“犯規自然要接受懲處,不然家規的威嚴何在?”戴雨農點了點頭,“但是,羅攸寧建議我給文子善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讓文子善去馬萊?”毛齊五再笨,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文子善在山城,那容易被人盯上,尤其是羅攸寧得罪了不少人,這些人從羅耀身上下不了手,就會從他身邊人下手。
軍統裏面,韋大銘就算一個。
但是文子善若是去了馬萊,那就是天高皇帝遠了,他在那邊幹什麼,這邊也那他沒辦法。
而且葉芸若是跟着一起回去,那就是夫唱婦隨,雙宿雙棲了,這哪是懲處呀,分明是成全了。
但不對,一旦日軍進攻南亞,星加坡扼守馬六甲海峽,定然首當其衝,日軍佔領星加坡的話,那軍統在那邊的勢力就要轉入地下了,這未必就是個好差事兒。
很危險。
“你明白了?”
“明白了,羅攸寧想成全兩人,但也知道家規難違,所以也給他找了一個危險的任務,若是能在後面的大戰中挺過來,倒是可以既往不咎,若是挺不下來,就……”
“是呀,他這個建議我無法拒絕,若是不答應的話,不近人情了,何況,文子善若是有葉家之助,許多事情更容易辦,而且也便利於我們生存,我們也需要那邊的情報,這是個雙贏的計劃。”戴雨農說道。
“那老闆您還擔心什麼?”
“我是擔心此例一開,有人會以此爲藉口,有樣學樣。”戴雨農說道。
“那好辦呀,只要他們也願意執行這種九死一生的任務,可以成全他們呀?”
“倒也是,但是特情人員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一旦沾了兒女私情,那就有了弱點,一個有弱點的特工很容易被敵人抓住把柄!”戴雨農說道。
“這……”毛齊五也難住了。
戴雨農眼神深邃起來,有些表幻莫測,讓人有一種看不明白,猜不透的感覺。
……
“怎麼樣,大哥?”其實文子善是跟羅耀一起來的,只不過他待在車上沒有下來,也沒敢讓任何人看見自己。
直到汽車駛出了漱廬,他才坐了起來,急切的向羅耀詢問道。
“看戴先生的反應,應該問題不大,你是最合適的人選。”羅耀緩緩說道。
“太好了。”
“你知道,你即將面對的是什麼嗎?”羅耀鄭重的道,“你從未執行潛伏任務,知道這裏面的兇險嗎?”
“日本人不是還沒有進攻星加坡嗎?”
“一年內,日本國內的經濟撐不住了,就會對外掠奪,而他們在國內過的掠奪無法補充損失,必然會向其他地方舉起屠刀,哪裏富庶,屠刀就揮向哪裏,星加坡扼守馬六甲海峽,是歐亞水上咽喉要道,這個地方,日本人一定不會放過的,一場血戰在所難免,你要有心理準備!”羅耀說道。
文子善聞言,臉色也變了起來。
“時間太緊了,如果有可能,我想送你去衡山的遊擊訓練班,學習游擊戰術,這對你將來有大用。”
“大哥,你未免太看得起共產黨了,什麼所謂的游擊戰術,跟正規戰相比,不值一提!”文子善自負地說道。
“共產黨就是憑藉這個,從過去的三萬人壯大成現在的二十萬人,而且在華北戰場上拖住了派遣軍一半的兵力,若是不值一提的話,那還有什麼是不值一提的?”羅耀喝斥一聲。
文子善一個激靈。
“千萬不要小瞧自己的對手,不論是日本人還是共產黨,你要是這個心態去星加坡,我看你還是不要去了,直接放棄葉芸好了,去了也是送死!”羅耀怒道。
“大哥,我錯了,我不該瞧不起共產黨的游擊戰術,可是我就算我願意學,現在也來不及了?”文子善道。
“我來想辦法吧,看能不能在你走之前,讓你去衡山遊擊訓練班待幾天。”羅耀揉了一揉太陽穴,這個事兒還真有點兒難辦呢,實在不行,只能去求人了,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但如果能幫到文子善,也是值了。
“謝謝大哥!”文子善真是的感動不已,就是親大哥,也沒有羅耀這樣的。
“先做準備吧,你跟葉芸現在想回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羅耀緩緩說道。
“是,大哥。”
汽車內頓時陷入了沉默。
第1050章 煙霧彈
“蔡小春,前面停一下車。”
“好的,文科長。”開車的蔡小春答應一聲,慢慢減速,在前面路邊停了下來。
“大哥,我走了。”
從車上下來,文子善跟羅耀招手一聲。
羅耀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從這兒下車,明顯是去葉氏公司找葉芸,他也沒點破,這麼大的事兒,他肯定要跟葉芸商量的。
“走吧,回去。”羅耀吩咐一聲。
……
文子善目送羅耀汽車離開後,脫了外套,往背後一甩,邁動步子往民族路方向而去。
“文先生?”葉氏公司的人自然認識文子善,這文先生個葉經理的關係算是公開的祕密。
“文先生稍等,葉經理正在見客。”葉芸的祕書忙解釋一聲,並且給文子善端來一杯茶水。
“嗯。”文子善點了點頭,在葉芸辦公室外面的會客等待區,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就看都昆叔陪着一個身穿西裝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尚老闆,慢走。”昆叔滿臉微笑的將人送到門口,然後轉身回來,看到了文子善。
“文先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小姐請您進去。”昆叔自然知道文子善與葉芸的關係,也知道文子善的身份,這個人即便以後不能成爲葉家的姑爺,也是得罪不起的。
他也想不通,自家小姐也是國外名校畢業的,怎麼會喜歡上一個滿手血腥的特務呢?
她們倆怎麼看都不般配。
但是,自己只是個外人,這種主家的私人感情的事情,還是最好不要過問。
做好自己本份就行了。
文子善跟着昆叔走進葉芸的辦公室,葉芸抬頭看了兩人一眼:“昆叔,你先忙去吧。”
“好的,小姐。”昆叔一點頭,直接退了出去,順手把門還給兩個人帶上了。
“你怎麼來了?”葉芸起身走過來,“喝茶還是咖啡?”
“咖啡吧。”
葉芸點了點頭,她知道文子善是照顧她的習慣,她在西方生活多年,早就習慣喝咖啡。
煮咖啡是一個細緻活兒。
收工研磨咖啡豆……
文子善從後面走了過去,伸出手臂,從背後環繞住葉芸的小蠻腰,將她直接擁入懷中。
葉芸身體微微的一僵,手裏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
“這裏是辦公室,你就不怕有人進來?”葉芸低聲說道。
“不怕,反正外面的人都知道我在你辦公室,他們是不會胡亂闖進來的。”文子善手臂緊了一下,鼻端嗅到那道沁人的幽香,眼神有些陶醉。
若非葉川的案子,他這輩子恐怕都沒有機會將葉芸這樣的女子擁在懷中,更別說還可能永遠的擁有了。
這就是緣分。
“子善,你想好了,要跟我回去嗎?”葉芸手中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道。
“怎麼了?”文子善突然問道。
“我家的情況比較負責,雖然我葉家子弟卸啵沂菍凫对隈R萊生根這一支的大房一脈,葉家的產業也是由我爹這一脈掌握,我爹除了正妻之外,還有三個姨娘,我是二姨娘所生,我娘雖然也是華人,可他只是個小商人的女兒,母族沒有什麼勢力……”葉芸緩緩說道,有些事情,她沒有告訴文子善。
畢竟之前還沒想好要不要跟文子善在一起,而現在,她必須要把一切說明了。
大家族規矩大,尤其是葉家這種傳承數百年以上的古老家族,哪怕是一脈分支,也是有相當多的人口,而且,一個家族枝繁葉茂,除了人丁旺盛之外,還得有各種規矩。
“我爹生了九個,五個女兒,四個兒子,我在所有人中排行老三,但確實最大的女兒。”
“像我這樣的,自小就知道,婚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葉芸道,“我很小的時候,就被爺爺做主,定下了一門親事,對方也是馬萊華人大族之一,他比我小三歲,可惜,他在八歲的時候就夭折了,然後,十五歲那年,我爺爺又想幫我說一門親事,我逃了,一個人跑去了美國,爲這事兒,我爺爺氣的大病一場,後來我在美國求學,我爺爺病重,我接到電報,回來的時候,爺爺已經病故了。”說到這裏,葉芸眼圈已經泛紅。
“爺爺下葬後,我又回到美國,繼續完成學業,學成回來後,幫家裏打理一些店鋪,再後我爹又要我家人,逼着我相親,我只能躲到香港去,一待就是好幾年了,葉氏在香港的基業是我一手打出來的,如果不是葉川的事兒,我也不會來山城。”
“你要是不來山城,我又怎麼能夠認識你?”文子善道。
“我爹給我找了一門親事,對方雖然比如我葉家,可在當地勢力雄厚,而且比我家更早在當地經營,而且這個人曾經追求過我,不過我沒有答應,沒想到,他居然等到現在。”葉芸說道。
“你父親什麼態度?”
“他的家世,應該是配得上我的,而且我家在馬萊根基比較湥绻壹藿o他的話,我葉家就能在馬萊的華人宗族圈子裏獲得更大話語權。”葉芸說道。
“你現在跟我在一起,是我的女人,我是不會讓你嫁給別人的,要嫁也只能嫁給我。”文子善表情堅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