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今晚八點之前給你電話,這可以吧?”羅耀考慮了一下,鄭重的回答道。
“好的,那我就等耀哥的電話了。”蘇離起身告辭道。
“嗯,我送一下你。”
……
送走蘇離,羅耀再一次返回書房,宮慧已經在裏面了,顯然她也察覺到蘇離的不對勁。
只是無論她怎麼試探,蘇離都不說實話,後來,她也不再試探了,等羅耀回來。
“耀哥,這個蘇離大半年沒來,分明是有意疏遠咱們,現在突然過來了,一定是有事兒,他跟你說什麼了嗎?”宮慧開口問道。
“人各有志,勉強不得。”
“什麼意思,他這是過來跟咱們劃清界限了?”
“那到還不至於,他現在是葉重光的下屬,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不聽吧,得罪葉重光,聽吧,也傷過去弟兄的感情,在他呢個位置,也挺難的,當初我們考慮讓他留在局本部,本來就有些對不住人家。”
“那是他自己選擇的,如果他想去更好的崗位,我們又不是不能幫他。”宮慧說道。
“終歸他對我們還是感激的。”羅耀道,只要沒幹出賣自己的事情,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同學之間,也沒有誰必須要依附誰,蘇離有自己的想法,那應該理解。
臨訓班也有不服他的人,難不成都要不滿和打壓不成?
宮慧從情感上有些不滿也能理解,在蘇離落難的時候,是羅耀拉了他一把,現在的疏遠,確實有些忘恩負義了。
可蘇離也確實因爲餘傑的緣故連累了,這筆賬真算起來,還真不好說誰對誰錯。
蘇離說的事兒,按照軍統家規,羅耀不是不能透露給宮慧的,不過,她考慮了一下,還是跟宮慧說,畢竟她們現在已經算是一體的了。
“小慧,還記得韋大銘是如何破譯新四軍通訊密電的嗎?”羅耀問道。
“知道,不就是韋大銘從那邊獲得了什麼情報,通過對情報的研究和分析,才最終破譯了密電碼嗎?”
“這個情報就是從蘇離的療養所獲得的。”羅耀道。
“啊?”
“這也是蘇離親口告訴我的,在韋大銘沒有破譯出密電碼之前,我就知道了。”羅耀解釋道,“元旦前的一個晚上,韋大銘悄悄的去SPB軍統療養所,祕密見了一個從皖南來的神祕客人,就是從這個神祕客人手裏獲得了相關情報,助他和姜紹英破譯出了新四軍的通訊密電碼,掌握了新四軍的調動和部署,一舉重創了對方。”
“原來是這樣,你怎麼不早一點兒告訴我?”
“當時,我也只是知道韋大銘去見了療養所,見了這個神祕客人,後來韋大銘等人破譯了密電碼,我才聯想到這裏面的關係,蘇離剛纔更我說的就是這件事,確認了我的猜測。”羅耀解釋道。
“那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他纔來告訴你?”
“他可能一開始不清楚內情,或許也是剛剛纔知道,今天來也是爲了韋大銘見的神祕客人。”羅耀道,“據他所講,這個神祕客人叫李國棟,是從皖南過來的,過來之前是共產黨那邊的人,具體在那邊是做什麼的,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現在他們打算把人再派回去,繼續潛伏,以期關鍵時候再起作用。”
“再派回去,共產黨的情報部門是喫素的,這麼長時間,估計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了!”宮慧驚訝道。
“不是派到共產黨那邊,是日戰區。”羅耀說道。
宮慧訝然。
通常這樣的機密,絕不會這樣容易的說出來,那能說出來的基本上都不是真話。
何況,蘇離跑過來跟他一個不相干的人說這個,就算那個“特訓三天”的藉口。
羅耀大抵上都是不信的。
葉重光私底下祕密調查過自己,還查閱過自己的履歷卷宗,這個他是知道的。
如果之前只是例行的調查,不特定懷疑的。
現在看來,他基本上確定,自己被葉重光盯上了,這個傢伙還真是敏銳呀。
自己就露了那麼一點兒小破綻,就被他抓住了,而且他沒有能抓到自己一點兒證據。
現在只能是懷疑。
有了一點懷疑,就會無限聯想,甚至擴大,這讓羅耀想到自己在五戰區處理的“向鴻摺钡陌缸印�
這要是被葉重光盯上的話,他很有可能會去找張元良。
那個他也沒有任何把柄,他做的非常乾淨……
蘇離,在這裏面扮演了什麼角色呢,羅耀有些懷疑,葉重光懷疑自己,想要踩着自己上位。
還有毛齊五,葉重光是他的人,他也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是他讓葉重光私底下調查自己?
還是戴雨農授意?
如果是戴雨農親自授意的話,那就麻煩了,羅耀內心不由的閃過一絲陰霾。
宮慧都能一眼看出的漏洞百出的說辭,他能聽不出來?
這個李國棟如果跟沈林是同一個人,那他就是軍統早就安排潛入組織內部的特工,而蘇離口中的神祕人,則更多的是傾向於這個人是“叛徒”。
叛徒跟早就潛伏的軍統特工,這是兩回事兒。
葉重光這是給自己下了一個“誘餌”嗎?
第0974章 套中套
不能這麼被動,這麼被動下去,自己還不得被葉重光這個傢伙煩死,必須主動出擊。
背後調查自己,真當自己是泥捏的不成?
思考片刻後。
羅耀拿起桌上的電話機。
“接市區羅家灣十九號。”
“喂,毛座呀,你不厚道呀,大過年的,還給派了活兒?”羅耀一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毛齊五的聲音,就開始不滿的道。
毛齊五也是愣住了,忙道:“攸寧老弟,你這是說哪裏話了,我什麼時候給你派活兒了?”
“不是你給派的活兒,難不成是戴先生親自交代的?”羅耀佯裝驚訝一聲。
“不是,攸寧老弟,到底什麼事兒?”
“毛座,今天督察處的蘇離來家裏看我,求我給個什麼人做個短暫的特訓,這個人是要派往日佔區潛伏的,時間還比較緊,三天之後就要出發,這明天就是除夕了,這不是不讓我在家好好過個年嘛,你說呢?”
“有這樣的事兒,我得問一下,是有這麼一個人要派去日佔區,他沒有在日佔區潛伏的經驗……”毛齊五反應也是極快的,馬上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這事兒他得幫葉重光圓回來,不然,以羅耀的聰慧,那就看出來了。
甚至,他有可能已經看出來了。
他有些後悔了,搞這些小動作,若是不能試探出什麼來,還把羅耀給得罪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就目前而言,他還不想跟羅耀翻臉。
“是這麼一回事兒呀,咱們局內人才濟濟,那在日佔區來回自如的人也不少,怎麼就看上我了呢,我都快兩年沒出潛伏的任務了,這時局變化太快了,我的經驗也過時了,別害了身負特殊使命的同仁。”羅耀說道。
“那是,那是,不過辦事的人估計也不認識別人,畢竟,蘇離那也是你曾經的老同學,老下級,加上此事屬於機密,他信任你,就求到你那裏了,也是正常的。”
“正以爲他是我老同學,又在我手下做過事兒,我纔不好一口拒絕,問題是,我這邊的工作很忙,而且,我已經很久沒碰這一類的任務了,這讓我很爲難呀!”
“要不然,你就拒絕了吧,我這邊再另外找一個合適人選?怎麼樣?”毛齊五在電話裏打商量道。
“行,那我就給回個電話,這活兒我就不接了。”羅耀很自然就應下了。
“好的。”
“那個毛座,我派人給你送的臘腸和臘肉嫂子收到了嗎?”羅耀順嘴問了一句。
“收到了,你嫂子很高興,說你家做的這個臘腸和臘肉很好喫,山城本地的那種,煙燻味兒太重,她不喜歡,我也不習慣。”毛齊五呵呵一笑道。
“你和嫂子喜歡就好,以後,只要不嫌棄,每年做的時候,都給你留一份。”
“那我可就謝謝了。”
羅耀家的臘肉和臘腸一般人是不送的,軍統那麼多處長、主任的,沒多少人有。
戴雨農肯定是有的,然後就是毛齊五和潘啓武,沈彧這些平時走動的,不走動的,沒交情的,自然沒有。
誰家臘肉和臘腸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
掛了電話,羅耀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如果剛纔電話裏毛齊五的語氣和反應不是裝出來的。
那麼這件事還真跟戴雨農沒多大關係,當然,毛齊五肯定是知情的,但葉重光做事兒,只怕是沒有跟毛齊五完全說清楚。
這也是個膽大妄爲的主呀!
這種人還能真是不太好對付,你要是不能把他一錘子砸死了,他還會找你麻煩。
當然,羅耀也不是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對葉重光的調查也一直暗中進行着。
既然知道這個傢伙對自己不懷好意,他怎麼會聽之任之呢?
……
辦公室內,毛齊五放下電話,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羅耀這個電話顯然是有意的。
很可能葉重光背地裏調查他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只不過,礙於軍統家規。
他不好表達出來。
畢竟,督察處有權力進行內部調查,不管是祕密調查還是公開調查,被調查者都不能有任何不滿。
這種純潔內部的工作也一直都是軍統的重點,內部如果被人滲透的跟篩子似的,那做的那些工作還有什麼意義?
你的一舉一動,你的對手和敵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不是把你當猴兒耍嗎?
任何情報機關內部反諜都是極爲重要的,軍統也不例外。
既然你做了這份工作,就得隨時承受這份質疑,沒辦法,除非你坐上戴老闆那個位置。
“把葉重光給我叫過來。”
“是!”
半個小時後,葉重光出現在毛齊五的辦公室,他並不知道毛齊五突然找他爲何事,有些惴惴不安,他在軍統根基很湥x開了毛齊五,他什麼都不是。
“毛主任,您找我?”
“你是不是讓你手下一個叫蘇離的人去找過羅攸寧?”毛齊五直接問道。
“是。”
“你讓蘇離把李國棟消息透露給他,還讓他給李國棟做一個三天特訓?”
“毛主任,這是個藉口,不然的話,怎麼把我們將送李國棟繼續返回潛伏的信息透露給他?”葉重光一聽,忙解釋道。
“羅攸寧是什麼人,他一聽就明白了,電話直接打到我這裏來了,問我大過年的,還給他派活兒,你叫我怎麼回答?”毛齊五慍怒的質問道。
“他把電話打給您了,還質問您?”葉重光嚇了一跳,嘴巴里舌頭說話都有些打結。
毛齊五白了他一眼。
雖然羅攸寧比葉重光年紀小,甚至給國民政府服務資歷也不如對方,可人家立功就多了,功勞也大得多。
當然,葉重光夜也有驕傲的資本,他是日本明治大學畢業的,後一直從事黨務和政訓工作。
毛齊五看重他,就是軍統在“反共”和理論方面需要這一類的人才,這才邀請他加入軍統的。
“毛主任,您是怎麼說的?”葉重光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問的有些過了,忙換了一個問題。
“我能怎麼說,只能順着他的話,解釋了一下。”毛齊五道,“他是觸覺是十分敏銳的,雖然他這兩年主要從事的是技術工作,可山城最大的潛伏日諜組織都是在他手裏破獲的,在反諜方面,他的能力在整個軍統都是赫赫有名的,不然戴老闆也不會親口稱呼他爲‘軍統之狐’了。”
“那您說,他會不會已經知道我們對他的調查和懷疑?”葉重光小心的詢問道。
“你說呢?”毛齊五道,“羅攸寧在總部雖然沒有什麼根基,但也不是沒有人,而且他所用和所結交的都是關鍵之人,所以,就消息而言,他不見得比比我差,戴老闆身邊都有人給他通風報信。”
“啊?”
“別多想,他沒這個膽子在戴老闆身邊安插人手。”毛齊五道,“戴老闆過去身邊的紅顏知己,於小姐,那曾經是他的下屬,他們的關係很好。”
葉重光不敢問下去了,免得知道什麼了不得的祕密,把自己拖進麻煩的漩渦裏。
“甲室的潘主任的小舅子是他結義二弟,雖然他們來往並不多,可關鍵時刻,這層關係在,那是能起到大用的。”毛齊五道,“潘主任不爭名,不奪利,深的戴老闆信任,他一句話,要比別人說上一百句。”
“這我知道,潘主任一向不摻和這些事情的。”
“人活世上,哪個真的能獨善其身,潘主任是不摻和一些事情,可不等於他就無慾無求。”毛齊五道,“試探的事兒,你可以繼續,但如果這一次沒有結果,就必須永久停止,否則,讓戴老闆知道了,我都保不住你。”
“是,可現在他已經有了防備,我們的試探還有用嗎?”葉重光問道。
“你怎麼知道他有了防備?”毛齊五反問道,“你這是預設他有問題,覺得他有了防備,試探就起不到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