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香菸,洋火……”
“蘋果,橘子嘍,又大又甜的橘子,先生,您來點兒?”
“老闆,這橘子怎麼賣?”文子善在“清湯”斜對面的一家賣水果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先生,兩角錢一斤,您來多少?我給您稱上?”老闆說着就給文子善挑起橘子來。
都是本地口音,雖然是沒見過的生面孔,老闆也不敢亂來,免得給自己招惹禍事兒,所以挑的時候還挺上心的,把壞的和小的都避開了。
“好了,好了,就這些吧。”文子善要不開口制止,老闆估計能把攤子給他兌過去。
“謝謝,一共五斤六兩。”老闆說着又抄了兩個放進去,“我給您添兩個,算六斤好了。”
趁着付錢的功夫,文子善手一指斜對面的“清湯”店我問道:“這大上午的,沒到喫飯的點兒,怎麼這家飯店生意這麼好?”
“先生您是第一次來巴縣吧?”
“以前來過兩次,但都是路過,今天有時間,就上碼頭來逛一逛,順便置辦點兒年貨。”
賣水果的小販點了點頭:“那您就不知道了,這家店原來是夫妻店,後來男人得病死了,就剩下一個女人,這女人很漂亮,原先不是我們本地人……”
小販在這邊賣水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對周圍的環境和人那是相當熟悉。
這會兒生意不算太忙,加上文子善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還是他的大主顧,才願意閒聊兩句。
“這一個女人能撐起這麼一家店,那可真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不過,人家背後有人的,這碼頭上,沒人敢欺負她。”小販神祕的一笑,一副你懂的眼神。
“明白,明白。”文子善嘿嘿一笑。
“這家做的湯那真是一絕,是他死去的丈夫祖上傳下的手藝,倒是讓她給繼承了,可惜呀,沒留個種,估計,這門手藝以後會失傳嘍。”小販惋惜一聲道。
“她背後不是有人嘛,寡婦再嫁,又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年紀輕輕的,生個孩子沒啥問題吧?”
“她要是能生孩子,還等到今天?”
“這就難怪了……”文子善又不是山野村夫,不知道女人生不出孩子都是女人的問題,有時候根本就是男人不行。
“你這說的,我都有些好奇了,想去弄一碗清湯來呵呵,順便見識一下?”
“您去喝湯沒問題,但可千萬別打她的主意,這在她店裏鬧過事兒的,都沒好下場。”小販提醒道。
“放心吧,我就是純粹好奇而已。”文子善拎橘子,邁開步子,就朝那“清湯”店走了過去。
一進門,文子善就嗅到了一股誘人的香味,勾起了他肚腹裏的饞蟲直往上爬。
抬眼掃視了一下,店內桌子不多,大概有十來張的樣子,客人倒是不少,差不多有七八成。
一年輕的小夥計上來。
彎腰一鞠躬,然後一轉身指着櫃檯上的掛着的一排木質照片,咿咿呀呀的。
文子善一陣訝然,這裏的夥計居然是個啞巴。
招牌就垂掛在哪裏,什麼湯,什麼功效,以及價錢都在上面,一目瞭然。
一個年輕身穿藍布裙的女子在裏面忙碌着,差不多數十個瓦罐擺放在那裏。
這能被人惦記的寡婦,那肯定是不一般。
文子善也是見多了美女,但咋一見到這個素清,也是不由的露出一絲驚訝。
巴縣這樣的小地方居然能孕育出這等美人兒,當然川中本來就是出美女的地方。
這裏山好,水也好,自然能養育出美人來。
雖然只是普通的布衣,也沒有任何的裝飾,可這素清給人感覺就是那麼幹淨和舒服。
“客人喜歡想喝什麼湯,可以摘下牌子,牌子上有的,今天就有,沒有的,就沒有,小店的湯都是需要提前熬製的。”素清一抬臻首,與文子善目光在空中相遇。
文子善點了點頭,這倒是挺新奇的,他抬頭看一下,摘下了其中一個木牌子遞了過去。
“你先坐,馬上就好。”素清伸手拿了一塊毛巾擦拭了一下鼻尖的汗水,低頭又開始忙碌起來。
文子善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觀察了一下店內的環境,這裏是顯然是藏不了人的。
如果齊斌真藏在這裏,那就只有老闆後院的私人生活區了。
冒然進入,肯定會打草驚蛇了。
得想個辦法去後面看一下。
文子善一招手,將那啞巴夥計招了過來:“夥計,我想方便一下,你們這裏可有茅房?”
啞巴夥計搖了搖頭,但是,他聽懂文子善的話,手一指店外,那意思是說,要上茅房,你可以去店外。
“你們這個店裏面連個茅房都沒有,這生意怎麼多的,萬一客人有個三急什麼的,還要跑到外面去,那不耽誤事兒?”文子善佯怒地說道。
雖然在客人喫東西的時候說這個有些不合適,可文子善的話確實引起不少食客的共鳴。
尤其是女性客人,她們更需要私密保護,外面的茅房那多是露天的,男人沒啥關係,女人就友好了。
素清聽到了,忙從忙碌的後臺走過來。
“這位先生,本店確是沒有茅房,主要是沒有合適的地方,而且茅房味道太大了,會影響到客人喝湯的心情,所以,您多擔待些。”素清微微一頷首道。
“前面不可以,難道後院也不行嗎?”文子善一指通往後院的布簾門說道,“有這一扇門擋着,哪有味兒也進不來呀!”
“是呀,是呀,老闆娘,這位先生說的有道理,我剛纔就想去撒個尿,結果還得跑好幾十米,一來一回的,我這湯都涼了,還不如憋着……”
“這……”素清愣住了,這個事兒,她從未遇到,也從來沒有客人提及過。
“想什麼呢,老闆娘這湯這麼好喝那是有祕方的,後院能讓你們進去?”
“我們又不看她的祕方……”
“你是想鑽老闆娘的閨房吧?”
“哈哈哈……”
客人們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這種館子,那來喫的客人都是什麼素質,可想而知了。
這麼一起簦厍迥樕项D時浮現起一絲紅暈,羞澀的模樣更加動人,秀色可餐。
難怪齊斌會喜歡上她,這種女人,是個男人都忍不住怦然星動吧。
“老闆娘,不好意思,我本不想這樣……”文子善歉意的道。
“沒關係,啞巴,你帶這位客人去一下後面。”素清咬着牙吩咐那啞巴夥計一聲。
啞巴夥計瞪了文子善一眼,顯然是心中不願意,但素清都吩咐了,他也只能照辦。
腥丝吹剿厍寰尤徽孀寙“蛶淖由迫メ嵩毫耍粋�個都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難不成這素清看上這人了?
不可能,素清背後那人可是狠角色,敢打他女人主意的,那最差也是打斷一條腿。
後院並不大,院子裏擺放了一個個木頭架子,架子上防着的是簸箕,簸箕放着的是草藥之類的東西。
應該是做湯用的料,還有曬乾的菌類。
很多種,文子善也認不出幾種來,這些東西估計需要組合起來,纔能有效果。
所以說,祕密給你了,你也做不出來。
啞巴很熟悉這裏,顯然素清並不忌諱這裏進來人,只是,她一個年輕寡居的女子,單獨住,總要顧忌一些閒言碎語的,不然,流言就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啞巴手一指西北方向。
沒有說話,等於說告訴文子善,茅房就在那邊,你自己過去吧。
文子善一拱手道了一聲謝,走了過去。
他也不是真上茅房,但啞巴在外面盯着,他也沒辦法查探屋子裏的情況,只能是裝摸做樣的一下,然後出來了。
“我想洗個手,請問哪裏有水?”
院子裏有一口缸,啞巴拿了一隻瓢,舀了水,給文子善沖洗了一下,然後手一指前面,咿呀咿呀的,催促他趕緊過去。
文子善眼看沒辦法多留,就只能跟隨他離開了。
院子裏很正常,沒有發現有男人生活的痕跡,但是齊斌如果真藏在這裏的話,那真的是太有膽色了。
……
“怎麼樣,有收穫?”從“清湯”店內出來,文子善與吳德厚找了個茶樓匯合。
“沒有。”文子善搖了搖頭,不過若是大哥來的話,憑他的聽力,應該能有所發現,可惜大哥羅耀事務繁多,哪有時間過來。
“湯不錯吧?”
“嗯,很好喝,喝過一次,就想再來一次。”文子善實事求是的點了點頭。
“李萬川三人的死亡,齊斌都有參與,三個人的時間剛好是錯開的,袁玉田是第一個死的,齊斌送他回家的,然後是賈桂,最後是李萬川,前後兩天,而賈桂跟李萬川可以說是同一天死亡的,後來齊斌就失蹤了,你們也就是在齊斌失蹤後的第二天就過來了,滿打滿算的話,齊斌失蹤也才三天時間。”吳德厚分析道。
“碼頭人多眼雜,但也容易藏身,若是齊斌從巴縣離開的話,是不是這裏最快?”
“拿當然了,但是從這裏走,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這裏認識他的人不少。”吳德厚道。
是呀,齊斌在巴縣三年,上上下下認識的人肯定不少。
“發通緝令,另外派人盯死這個素清和她的‘清湯’館。”文子善一咬牙道。
“這不是打草驚蛇了嗎?”
“現在也只能用打草驚蛇這個辦法了。”文子善道。
第0962章 更直接的辦法
“文兄,其實我有一個更直接的辦法?”吳德厚攛掇一聲說道。
“什麼辦法?”
“直接把素清老闆給帶走,這齊斌若是真愛素清,那她必然就會現身,可如果他根本沒把素清當回事兒……”
“這是個餿主意,萬一她們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呢?”文子善微微一皺眉。
這有點兒不擇手斷了,他有些不喜歡,畢竟跟着羅耀身後,被他影響很大。
雖然軍統做事也不擇手段,可他們加入軍統的初衷是保家衛國,而不是欺負平民老百姓。
別人怎麼做,那是別人的事情,如果想要往上走,爲未來考慮的話,這種髒手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我知道,文兄,你們做事講究,跟我們不一樣,你要怕髒了手,我來就是了。”吳德厚說道。
他也是臨訓班出身,只是成績和本事差的比較遠,三英,五虎還有十八羅漢什麼的,都跟他沒關係。
但是,他也知道想要在軍統內出人頭地,沒關係,上面沒人罩着可不行。
戴先生雖然照顧這幫臨訓班的學生,可也分個親疏有別,能靠上臨訓三英,未來在局裏也就有說話的人。
文子善不說了,稽查處科長,中校,妥妥的實權。
他呢,在軍統內才混到上尉,這已經算是提的快的,慢的還在下面蹉跎歲月呢。
“我們發了通緝令後,可以請她過來協助調查,也不打她,也不罵她,你看怎麼樣?”
文子善仔細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可以,但是你不準打人家的主意。”
“明白。”吳德厚微微一笑,一副我理解的表情,大家都是男人,這齊斌完蛋了,素清一個女人,那還能撐得住這麼一家店嘛,可不得找個更大的靠山?
那用什麼來找靠山,那還能有什麼?
軍統掌握的警察系統,發一份通緝令,那自然是很快就能夠做到,何況吳德厚親自坐鎮,警察局內也有軍統的人。
很快,通緝“齊斌”的通緝令就貼滿了巴縣的大街小巷,而碼頭上更是重點地區。
然後吳德厚就帶着人一羣荷槍實彈的警察將“清湯”館包圍了起來,清空裏面的食客後。
素清和啞巴夥計都被押了出來,門口圍了一羣人,文子善也站在人羣當中。
吳德厚親自對後院進行的搜尋,沒有發現任何可疑後,當行麃选扒鍦别^暫停營業,老闆娘素清和啞巴夥計帶走接受調查。
這一頓操作後,圍觀的老百姓迅速散去了,門庭若市的“清湯”館也迅速的冷清了下來。
……
巴縣稽查所內。
“素清老闆,抱歉,在下吳德厚,是這稽查所的所長,今天請你來呢,其實就是想了解一些情況,希望你配合,我們並無惡意。”吳德厚解釋道。
“我一個弱女子,能怎麼樣?”素清也知道自己的處境,撒潑無疑喫虧的還是自己。
“那好,既然你願意配合,那我們就開始吧?”吳德厚親自上陣,對素清進行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