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過去他雖然窮困,可賺的錢是憑本事來的。
現在一旦跟着羅耀做事兒,他不是白眼兒狼,不知道報恩,而是有一種感覺這份工作像是“施捨”的一樣。
當然,他不是找不到工作,以他現在的名氣,就算離開怒火劇社,找到一份同樣的工作也不是難事。
他也是自尊的。
羅耀是軍統特務,雖然幫了他,他也感激,可他也是一個有獨立思想的人。
他也擔心,現在是私人祕書,假若要他加入軍統怎麼辦?
他是加還是不加呢?
他可不是剛步入社會的小年輕,什麼都不懂,即便是同學加好友,也是有界限的。
“你考慮,考慮,我不勉強。”羅耀也看出來來,嚴楓心裏是有顧慮的。
這也正常,如果嚴楓一口答應下來,到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嚴楓了,嚴楓在大學就是個活躍分子,非常有主見,而他則相對看上去單純多了。
但是人是會成長的,如今的他也變得複雜起來了,考慮和顧慮也多了起來。
“好的。”
將嚴楓送回醫院,他也緊跟着去了陸軍總院。
經過三天的修養,宮慧的氣色好多了,已經能稍微的下牀了,但是因爲肺部的受傷,不能長時間的走動,基本還是得臥牀休息。
陸軍總院的醫療技術水平還是不錯的,除了用藥之外,還有醫護人員的精心護理。
而肩膀上的槍傷外傷,用了老林的藥,癒合的要快了許多,這當然也跟宮慧的身體素質是有直接關係的。
練武之人,本來體質就比一般人好很多,若不是這個,普通人捱了那三槍,怕是挨不到搶救的那一刻。
“你來的正好,幫我把這魚湯喝了吧。”羅耀一進門,宮慧就指着牀頭桌上那剩下的大半碗魚湯說道。
“哪來的魚湯?”羅耀好奇的問道。
“興姐熬的,剛送過來的。”宮慧道,“我喝不下這麼多,涼了,晚上再熱的話,就腥氣了,不好喝。”
“行,我也剛好沒喫飯,還有飯嗎?”
“有,剩飯還有不少呢。”宮慧點了點頭。
羅耀二話沒說,就着剩餘的米飯、剩菜,如風捲彩雲一般,最後把大半碗魚湯喝的是一滴不剩。
打了個飽嗝說道:“興姐做的飯菜就是好喫。”
“她人不在,你說了也沒用。”宮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我又不是爲了喫她做的飯菜才誇的。”羅耀嘿嘿一笑,問道,“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比昨天好多了,昨天有時候氣有點喘不上來,今天就好多了,要不是外面天太冷了,我都想出去走一走了。”宮慧望着窗外說道。
“再過兩天吧,刀口癒合之後,我再陪你去外面散步。”羅耀拿了一個蘋果給削了起來。
“嗯,家裏怎麼樣?”宮慧點了點頭,問道。
“都還好,我讓王維君暫時接管了五組,姜筱雨配合他的工作,五組工作基本上沒什麼問題,姜筱雨在你身邊工作時間不短,五組的工作她最清楚不過了,無非是缺一個鎮場的人罷了。”
“你讓王維君暫時接管五組,毛代主任就沒有意見?”宮慧訝然的問道。
“年關將至,五組的事務繁雜無比,這個時候,他若是想動入主五組的念頭,那出了亂子,他擔負得起這個責任嗎?”羅耀道,“再者說,我放出去的消息是,你只是收了點兒輕傷,一個星期,最多兩星期就能出院,你說,兩個星期能幹啥?”
“可我這身體,兩個星期出院估計也不能工作?”
“兩個星期過去了,你只要出了院,那還提這個有什麼意義呢?”羅耀笑道,“關於你的傷勢,我對外封鎖了消息,除了自己人之外,其餘的人都不知道。”
“毛代主任也不知道?”
“他也就是問了一下你的情況,就算自己不過來看望一下,派個人來也是應該的,可到現在,人影都沒見一個,這種上司和心胸,成不了大事兒。”提起和,羅耀着實很不滿,就算他們是競爭對手,那宮慧也是你的下屬,下屬遇刺重傷,你作爲上司總得表示一下吧?
好嘛,到現在就打了一次電話,當面問了一次,後面就啥都沒有了。
人家何耀祖還買了水果親自過來探視了一下,這做人做事,簡直高下立判。
霍恬他們幾個是要來的,他給婉拒了,你是軍技室代主任,跟霍恬他們能一樣嗎?
“來,喫個蘋果。”羅耀將蘋果削好了,切成一片一片的,放在碟子裏,拿給宮慧道。
“謝謝。”
“對了,嚴楓的妻子,胡曉玲怎麼樣了?”宮慧拿了一片蘋果,放在嘴裏緩慢的嚼着問道。
羅耀道:“病情有所好轉,應該是老林的藥起了效果,今天早上去的時候,精神狀態明顯好多了。”
“兒子的仇也算是報了,人,還是要往前看的,她們不是還有個女兒嘛,總得爲活着的人着想。”宮慧點了點頭,“我這個案子,有線索沒,前天老三和曹輝過來,找我問了一些殺手和那個狙擊手的情況,聽說,還出了懸賞通告。”
“目前還沒有特別有用的線索,限期三天破案顯然是不可能的了,我也知道他們急,也不好怪他們,畢竟這個案子事發突然,沒有半點兒徵兆,而且殺手的身份一直都未能完全確定,偵查的方向也不明確,案件調查確實有難度。”羅耀道。
要是按照以往軍統辦案的手法,此刻,早就抓的人滿爲患了,而現在,嚴楓和小凳子的案子,讓中統喫了一個大虧,這中統的人都憋着一口氣,死死盯着軍統呢。
一旦軍統胡亂抓人,濫用私刑的話,他們會第一個跳出來,然後狠狠的咬軍統一口。
所以,宮慧這個案子,軍統辦起來有些束手束腳,但羅耀卻也是希望如此。
倘若辦案中傷及無辜,也不是他想見到的。
“看來,這有可能會成爲一樁懸案。”
“案子的事情,你就別操心了,有我在呢,放好了,這個案子雖然沒有多少線索,但方向還是有的,只不過現在進展不順利罷了。”羅耀道,“再者說懸賞通告才發出去兩天,也許後面會有重要的線索呢,不急,辦案一急,就容易出錯,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刺殺,背後很可能隱藏更深層次的目的。”
“嗯,那你小心些,他們未必就是針對我一個人的,很有可能是衝你過去的。”宮慧點了點頭。
“我知道。”
……
朝天門碼頭。
一艘客輪緩緩停靠岸邊,船上的人紛紛拖着行禮,站在甲板上,等待下船。
“老爺子,咱們到了!”甲板上的客人中,有兩個年輕人和一個老人,老人拄着柺杖,鬢髮灰白,滿臉的溝壑和風霜,望着朝天門碼頭上的雄偉的石梯,心神有些遊離物外。
倒是兩個年輕人,每個人都拎着一大口行李箱,還揹着包袱,風塵僕僕,眼睛裏可見一絲疲倦,但又有一絲興奮。
船停穩了,大家可以下船了。
隨着人流,三人被擠着一路向前,踏上了朝天門碼頭,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人不由的渾身上下一陣輕鬆。
“走,老爺子,先帶您去喫飯,喫完飯後,我們再帶您回家。”楊帆一伸手,攙扶着郭翰往石梯上走去。
老爺子畢竟舟車勞頓,加上精神氣力不足,這麼高的石梯,要是沒個人攙扶着,走上去必定相當喫力的。
“好。”終於可以見到兒子了,郭翰的心情也是格外的高興,三年了,與兒子分開三年了,他每時每刻都在想念着兒子,這三年內,他就害怕哪一天接到兒子的“死訊”,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
“牛老闆,還有位置嗎?”楊帆將郭翰帶去了牛二的飯店,進門見到了張羅的牛二,問道。
“喲,這不是楊副官嗎,你怎麼這幅模樣?”牛二嚇了一跳,但他還是把楊帆給認出來了。
“出了一趟任務,剛回來,到你這兒喫飯。”楊帆解釋一聲。
“行,給您安排羅長官常去的雅間兒?”牛二忙道,別人沒位置,這楊帆也不能沒位置。
“好咧,我們老爺子喫的清淡,你做的時候注意一些,其他沒有什麼忌口的。”楊帆吩咐一聲,通行個把月了,郭翰的生活習慣他早就摸了一個透了。
“夏飛,你去打個電話,讓家裏派一輛車過來,正好接我們,這要走回去,還不得走到後半夜去。”楊帆吩咐夏飛一聲。
“好咧。”夏飛放下行禮,出去打電話了,這都到了山城,自然不要再用兩條腿走路了。
夏飛一個電話打到軍技室羅耀的辦公室,可羅耀並不在,伍祕書接的電話。
夏飛表明身份,小伍自然是認識夏飛的,得知情況後,他做不了主,只能去找姜筱雨了。
姜筱雨也不知道羅耀此刻在什麼地方,只能先打電話去了陸總總院,詢問了一下。
對方卻告訴她,羅耀剛從醫院離開,具體去了何處,他們也不知道。
沒辦法,姜筱雨就只能把電話掛到了稽查處沈彧辦公室,把情況告訴了沈彧。
沈彧一聽,立馬親自駕車往牛二飯店過來了。
第0948章 獅子大開口
中統山城區楊威約了羅耀見面,山城警察局局長唐毅搭的橋,這個面子羅耀得給。
唐毅不算是軍統的人,但他這個位置得靠軍統才能坐得穩,但是中統那邊,他也要打交道。
他出面充當中間,羅耀也是認可的。
當然,他去跟楊威談,也是要先跟戴雨農說的,聽一聽戴雨農的意見。
所以說,羅耀從陸軍總院出來後,先去了曾家巖51號,面見戴雨農,聽候訓示。
這於淑衡走後,戴公館明顯冷清了許多,不過,戴老闆身邊是不缺女人的。
只要他願意,有的是女人心甘情願爬上他的牀,而且還不用負責。
“先生。”
“宮慧怎麼樣了?”
“恢復的不錯,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羅耀恭敬的回答一聲,不管戴雨農對他如何,他現在還不能有半分的不滿。
“嗯,宮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聽說在醫院搶救的時候,你跟大夫說,宮慧是你的未婚妻?”
“先生,那只是權宜之詞,宮慧在山城孤身一人,沒有親人,我不這麼說,很多手續就無法辦理。”羅耀忙道。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索性就把你們的名份給定下來吧。”戴雨農道。
“學生但憑先生吩咐。”羅耀微微愣了一下,點頭道,他可沒有拿什麼禁令說事兒,這禁令本身就是你制定的,你咋說都可以。
說白了,這就是內部的規矩,其他機關可沒有這樣的禁令,其實禁令公佈之後,違反禁令的人不是沒有。
但只要沒有人舉報,自然也不會有人多事兒,而有的時候,戴雨農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尤其是那些在敵佔區執行外勤任務的。
有沒有那張紙,他還能束縛得了?
但是,內勤部門,在自己眼鼻子底下的,那就不一樣了,你要違反禁令,不處理的話,他的威信何在?
誰還把你戴老闆的話放在眼裏?
“這個軍統人員在抗戰期間禁止結婚的禁令是我下的,但是,法不及溯往,禁令頒佈之前存在的事情不在此列,總不能讓軍統局上下結了婚的人統統離婚吧?”戴雨農說道,“你跟宮慧的關係是在禁令之前,這個強行拆散也不合適,但是你們那個時候沒有結婚,所以,這個禁令對你們倆還是有效的。”
“學生明白。”
羅耀聽明白了,戴雨農意思是,你倆的關係我認了,只要沒正式登記,辦婚禮,就不算違反禁令。
“中統的楊威約了學生談賠償的事宜,先生您有什麼囑咐的嗎?”羅耀說明來意。
“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之一,你看着辦吧。”戴雨農倒是大方,直接把權力給了羅耀。
“現在就剩下他們那棟宅院還在我們手中,還有查抄的文件,這些是扣下還是還回去?”
“讓他們出錢贖回去。”
“價錢呢?”
戴雨農看了一眼羅耀:“你覺得多少合適?”
“怎麼的也要五十萬法幣。”
“行,就五十萬法幣。”戴雨農點了點頭,他也缺錢呀,要是真的能從中統手裏弄到一大筆錢的話,也能把自己的窟窿給填一填。
“學生明白。”
去見楊威,跟他談判,得心裏有個底兒,五十萬法幣是給戴雨農的,多要的那自然是給自己的。
他估計中統也拿不出五十萬法幣出來,可沒錢的話,可以用資產來抵呀。
只要有足夠的資產,也是可以折現的。
五十萬法幣,現在在黑市上折算成大洋,也就兩萬五千大洋左右(物價飛漲,大洋跟法幣的兌換比例到了1941差不多達到20比1的比例)。
……
“楊區長,稍安勿躁嘛,約的是下午兩點,這不是還沒到時間?”約在警察局偵緝大隊對門的茶樓。
這可是在偵緝大隊的眼鼻子底下,楊威就算要耍什麼花招,那也是沒可能的。
偵緝大隊近在咫尺,茶樓上下內外,那都是軍統的人。
要是去中統的地盤兒談判,羅耀根本理都不理對方,又不是他求着中統談判的。
就他手裏查抄的資料,還有保險箱裏的資金和有價證券之類的,就有不少了,但是這筆錢確實屬於中統,他要是直接扣下不給的話,中統肯定是不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