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房間內,牀上,胡曉玲躺在上面,整個人看上去無比憔悴,比羅耀見到她的時候狀況還要差。
“怎麼回事,嫂子都這樣了,爲什麼不送醫院?”羅耀很喫驚,胡曉玲這個狀態,顯然是有些日子了。
嚴楓嘴角慘然一笑,囁嚅了幾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是不是因爲沒錢?”羅耀馬上明白了,嚴楓一家三口,如今雖然住的地方不愁,可他們沒了收入,每天的開銷可不少,尤其是胡曉玲的身體,最需要營養,羅耀是留了一筆錢,可這筆錢維持生活還可以,可要是再給胡曉玲治病就難了。
“爲什麼不跟我說,辛小五他不知道嗎?”羅耀很生氣,嚴楓家裏這樣的情況,他不知道也就罷了,可辛小五居然也不知道?
“蔡小春,馬上把辛小五叫過來!”
“是,長官!”
辛小五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兒,接到電話,就跑過來了,見到屋內的情況,他也傻眼了。
“耀哥,是我的錯,每次我派人送東西過來,就把東西放下就走了,沒進去看一眼……”辛小五看到看羅耀那鐵青的臉,就知道是自己辦事不力,這事兒他是交給手下人辦的,但他居然一次沒來看過,這就是他的失職了。
“馬上叫車,安排胡曉玲住院,找最好的醫生,聽明白了嗎?”羅耀也知道此事未必是辛小五故意的,他不是不知道嚴楓是他的同學好友,敢這樣,那不是自己抽的嗎?
“小耀,又麻煩你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嚴楓嘴脣哆嗦地說道。
“好了,我們什麼關係,你還跟我說這樣的話。”羅耀道,“嫂子知道小凳子的事兒了?”
嚴楓含着淚道:“嗯,若不是知道了,她又怎麼會這樣?”
“孩子沒了,做母親的確是痛心,不過逝者已矣,活着的人還要繼續生活,你們不是還有小芳嗎?你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小芳怎麼辦,她纔多大?”羅耀道。
“我知道,可我怕曉玲她走不出來,小凳子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了!”嚴楓說道。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吧。”羅耀今天過來,除了看嚴楓和胡曉玲兩口子,也是想要把對虐殺小凳子的杜廣元等人的處理的決定告訴他們,也算是告慰受害人在天之靈。
“這是蔣委員長親自批覆的,對殺害小凳子的兇手杜廣元執行槍決的處置決定,還有對殺人後拋屍沉塘的胡氏兄弟等人判刑的決定,你看一下。”羅耀將文件遞給嚴楓說道。
“這是真的?”嚴楓看到批覆上的白紙黑字的內容,激動的雙手都顫抖起來。
“當然是真的,這份決定會刊登在明天一早的《霧都早報》上,明天一早整個山城都會知道這個消息,豈能有假?”羅耀鄭重的道,“而且,杜廣元會當袌绦袠寷Q,到時候,所有人都可以去現場觀看。”
“好,好,我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曉玲,她若是知道了,一定會高興的。”嚴楓道。
“好,你去跟她說吧。”羅耀點了點頭。
“曉玲,曉玲……”房間內,嚴楓輕聲呼喊之下,胡曉玲慢慢的睜開雙眼,看着自己的丈夫。
“曉玲,你看,這是什麼?”嚴楓將羅耀帶來的文件拿到胡曉玲的眼前。
胡曉玲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看到文件的內容,眼睛裏逐漸有了一絲神光。
緊接着兩顆黃豆粒大的淚珠從胡曉玲的眼眶裏溢了出來,夫妻倆都哭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屋內的羅耀、辛小五還有蔡小春都眼圈泛紅。
大病忌大哭的。
羅耀走過去,輕輕的拍了一下嚴楓的肩膀:“嚴楓,還是抓緊收拾一下,送嫂子去醫院吧。”
“嗯,我馬上來收拾。”
“小芳呢?”
“在隔壁房間睡覺呢。”嚴楓說道。
“如果照顧不過來,可以把孩子交給我,我來安排,保證不會餓着,凍着她的。”羅耀說道。
“好,那就麻煩你了。”嚴楓也沒矯情,這麼大的人情都欠下了,還在乎這一點兒?
辛小五叫了一輛醫護車,很快就過來了,醫護進來,將胡曉玲抬上了車。
羅耀讓辛小五跟了過去,嚴楓和孩子也一起隨車前往醫院。
該花錢的花錢,要知道嚴楓和胡曉玲的傷害賠償還沒有跟中統方面談呢。
不狠狠敲一筆,他是不會放過對方的。
……
“我是軍統羅耀,要見你們譚社長。”羅耀與蔡小春趕到晨光通訊社,直接要求見社長譚佩玲。
“稍等一下……”
有關嚴楓和小凳子的案子報道之後,《霧都早報》可以說一下子成就了巨大的名聲。
各種讚譽紛至而來,當然,官方肯定是不喜歡了,但老百姓對其是愛的不得了。
復刊後,銷量一直居高不下,比一些大報也不遑多讓,成爲山城報界一支新秀。
尤其是專欄作者白蓮花,更是受到了山城各界的推崇,儼然報界一顆閃亮的新星。
江琳這個曾經被人忘記的名字重新被人提及,許多有影響力的社會團體都向她拋出了橄欖枝,由於她是女性的特殊優勢,一下子聲名鵲起,比起過去而言,她現在的影響力可就大多了。
譚佩玲自然不會放過她,不但跟她簽訂了長達三年的合同,還給了她足夠的自由,將其跟晨光通訊社徹底的的綁在了一起。
“您稍等,我去彙報?”
“軍統羅耀?”譚佩玲聽到手下人稟告,也是喫了一驚,這個名字,她聽葉芸說過,這不就是抓了葉川的那個軍統特務嗎,怎麼他會找上門來了?
“社長,這可是軍統的人,來者不善,要不然,我去說你不在就是了?”總編剛好在譚佩玲辦公室跟她談事情。
“不行,人家並非打上門來鬧事的,不見的話,那就得罪了,我們辦報,官面上的人能不得罪,儘量不得罪,何況,我們連對方來意都不清楚,就拒之門外,也有違待客之道。”譚佩玲道,“我親自去。”
“譚小姐?”
“秦先生?”
“不好意思,我還有另一個名字,羅耀。”羅耀主動伸手過去,微微一笑解釋道。
譚佩玲也沒想到,她認識的秦先生居然是葉芸嘴裏提過的羅耀,一個讓讓她感到很陰險惡毒的人。
畢竟,她曾經喜歡過葉川。
第0937章 宮慧遇刺
晨光通訊社,原址被炸後,還在重建修復當中,所以,現在還是租用旅社作爲臨時辦公地點。
如果不是還要搬回去。
譚佩玲都想花錢把這旅社給買下來了,不過買下來也不差,一來可以備用,而來日後留着經營,也是一份收益,雖然不多,但勝在細水流長。
不過,她手裏的資金不足。
能租下這旅社,已經是極限了,而且時間只有一個月,一個月就得搬走,不然人家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要不是看在《霧都早報》的影響力,旅社的老闆都不可能租給她,還給了一個相當優惠的價格。
這以後可以當做旅社的一個賣點,生意肯定要比以前好得多。
因爲是臨時搬過來的,加上很多東西都沒地方擺放,旅社內很亂,有的地方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譚佩玲的辦公室在二樓,那是旅社經理辦公室,整棟旅社都租下來了,經理自然不用上班了,辦公室就給她用了。
“羅先生,請進。”譚佩玲領着羅耀走進辦公室道。
雖然是臨時辦公的地方,但比起樓下的髒亂,這裏算是乾淨了,還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窗臺上,花瓶裏插着幾支盛開的臘梅,淡粉色的花蕊含苞待放,與屋子裏的那股淡淡的墨香混合在一起,是一種很特別的味道。
“羅先生喝茶還是咖啡?”
“隨便。”
“那就來一杯咖啡吧。”譚佩玲吩咐一聲,助理兼祕書一點頭,趕緊去準備了。
“請坐,我這裏有些凌亂,不好意思。”
“理解。”
“羅先生,您過來,是有什麼事兒嗎?”譚佩玲坐到自己主人的位置上,有些緊張的問道。
她確實還沒有消化好自己認識的那個“秦”先生就是軍統赫赫有名的羅耀的事實。
她在想,葉芸是不是也不知道這個祕密,她們見過嗎?
“有件事想要麻煩一下譚社長。”既然來談公事,羅耀自然稱呼譚佩玲的身份了。
“您請說。”
“譚社長,你先看一下這個東西。”羅耀將對杜廣元等人的處置決定的文件遞給譚佩玲。
譚佩玲接過文件,打開一看內容,也是露出驚容,案子過去這麼長時間,她以爲就算有結果,也得要一些日子,畢竟當局反應和辦事效率是有目共睹的,又恰逢元旦休沐,有些事情,自然是要往後拖延的。
沒想到處理的會這麼快,而且是最高當局直接簽字做出的處置決定,完全有些意外。
“把這份文件全文拓版,刊登出來,給時下的輿論降降溫,譚社長,能做到嗎?”羅耀緩緩說道。
“您這還是要我們報社給當局唱讚歌,說好話嗎?”譚佩玲不是政治小白,眼下輿論的焦點並不在嚴楓和小凳子的案子上,而是在皖南那邊發生的那場你死我活的衝突。
當局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面目暴露無遺,已經在醞釀着更大的輿論風暴了。
報社也在組織記者和評論員寫文章,準備掀起抨擊當局的倒行逆施的做法。
這個時候,讓她給輿論降溫,別說她沒這個能力,就算有,她也不會這麼做的。
“譚社長,這還需要考慮嗎?”羅耀現在是正在軍統和當局的身份上來的。
“這份文件我可以全文刊印,但是羅先生的其他要求,恕我無法答應。”譚佩玲道。
“我們如此態度,還不能說明問題了?”
“一個人的正義並不代表什麼,我們要的是所有人的正義,羅先生,大家立場不同,如果你想威脅我的話,那咱們就別談了。”譚佩玲合上文件道,“你可以找別家報社。”
“譚社長很有風骨嘛!”羅耀呵呵一笑,“好吧,我也不爲難你,只要你把這份文件刊登出來,不要添油加醋就行。”
譚佩玲微微露出一絲呀容,什麼時候軍統特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不會有什麼陰职伞�
譚佩玲如今已經不是政治小白兔了,她很清楚跟特務打交道要萬分的小心,稍不留神就能掉進坑裏去。
譚佩玲臉上眼神的變化都落在羅耀的眼裏,他其實還有些佩服這個小女子的,居然有這樣的膽魄,敢當着一個軍統特務的面,說出這樣的話。
這是許多老爺們兒都做不到的。
這份文件一旦刊登出去,晨光通訊社跟當局的關係就扯上了,不然,憑什麼當局會選《霧都早報》刊登這份文件,而不選他們自己官方報紙,要知道,當局的官方的報紙也很多,很多部委還有機關報,最大的《中央日報》,都可以刊登。
《霧都早報》憑什麼呢?
普通老百姓也許不會多想,但是不代表沒有人不會去分析這裏面深層次的原因。
而很多原本以爲《霧都早報》和譚佩玲是同路人的人,恐怕回馬上會改變態度。
羅耀明白這個道理,譚佩玲能明白嗎?
登,就是告訴外面的人,《霧都早報》被當局收編了,她又該如何對外解釋,其實這就是當局找上門來,讓她做的。
不登,意味着跟當局徹底劃清界限,後果她很清楚,未來報社很可能會遭到更殘酷和嚴厲的打壓,甚至直接關停不是沒有可能。
這時候,譚佩玲才明白,在國內,想要辦一份爲正義和事實發聲的報紙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這要是普通人,估計早就屍骨不存了。
譚佩玲心裏一陣冰冷,她又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了,上一次還有葉芸幫她分析,現在呢,只能她一個人拿主意。
對方顯然是不會讓她考慮太多時間的。
“譚社長,你很清楚,拒絕刊登這份文件的而後果是什麼?”羅耀平靜的看着對方道。
是呀,不登是麻煩,登同樣也是麻煩。
“我登。”譚佩玲深呼吸一口氣,一時的不理解可以用事實來證明,可不登的後果就是直接完蛋,沒有以後了,這個似乎更嚴重。
誤會和不理解可以解釋,相信不是所有人都誤會自己的。
“譚社長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我有一個條件。”
“譚社長,請說。”
“我想在拓版之前,對文件拍一份照片。”譚佩玲看着羅耀,緩緩說道。
好聰慧的女子,羅耀心生感嘆,這是保護自己的一招妙棋,一來可以證明自己消息的來源,二來,當局也不好指控她“僞造”,因爲有源文件照片爲證。
人心隔肚皮,譚佩玲能有這份智慧,能把報社經營出來,絕不是她背後的家世和漂亮的外表能做到的。
“可以。”羅耀點了點,儘管他知道譚佩玲的擔心有些多餘,但他還是順水推舟答應下來,畢竟,這也是他想看到的。
譚佩玲從抽屜裏取出一架徠卡相機,打開桌上的檯燈,讓屋子裏的光線亮了一些,然後開始拍了起來,當然不止一張,至少看她摁了三下快門。
羅耀也沒阻止,這份文件是要交上去歸檔的,就算譚佩玲不拍,他也會拍一張留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