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而且金陵的家也毀在戰火之中了,父親都下落不明,婚書就更加不知去向了。
韓良澤如果是中統的人,那這事兒可就不只是抓獲一個與日本人勾結的漢奸那麼簡單了。
這極有可能上升到軍統跟中統過去近十年的恩怨情仇了。
沒有過硬的證據,就去動一位警察局長,尤其還用是誘捕其夫人的方式,這可是犯了規矩的。
你沒有打破規矩的能力,那就只能依照規矩行事。
“組長,我們已經拿到許馨的口供了,這個女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丈夫做了什麼。”顧原解釋道,“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韓良澤跟這個多隆做了什麼交易,否則,這三百張牛皮……”
“這三百張牛皮就一定是多隆賄賂給韓良澤的嗎?”羅耀反問道。
“這……”顧原爲之語塞。
“如果不是給韓良澤的,多隆爲什麼會如此着急的從太原調三百張牛皮來江城?”劉金寶補了一句。
“如果是賣呢?”
“賣,那日新商社背後有日人資本,韓良澤跟多隆背後的日新商社買牛皮,這難道不是通敵嗎?”顧原不服氣的反駁道。
“他可以完全說不知道日新商社的背景,牛皮還算不上戰略物資,他花錢買貨,總不至於先要查一下賣貨人的背景,何況在他跟日新商社之間還夾着一個多隆,你要證明多隆的身份,才能證明韓良澤跟日本直接勾結!”羅耀指正道。
顧原道:“多隆肯定是日本人,而且身份不一般,他來江城就直接找上門了,還說跟韓良澤是故交。”
“故交?”羅耀微微一皺眉,“誰說的?”
“韓良澤的太太許馨。”
“把許馨做的筆錄給我。”羅耀沉聲問道,多隆跑了,他暫時沒打算動韓良澤,但沒想到,顧原和劉金寶這兩個傢伙揹着自己用這樣一記損招把許馨給誘捕了。
這下他不得不提前面對韓良澤了。
顧原把給許馨做的筆錄取了出來,交到羅耀手中。
羅耀坐下來,仔細翻看起來,這個顧原,對審訊還是真有一套的,誘騙,恫嚇,而且善於抓住對方的弱點,瞬間撕開對方心理防線,又快,又狠。
許馨的口供並不多,就三頁紙,很快就看完了。
她對多隆的瞭解也僅限於那一次他投名帖到韓府拜訪,她一個婦人,韓良澤見客的時候,她大多數是迴避的,這一次也不例外。
韓良澤一開始是並沒有認出多隆,後來把人放進來之後,才記憶起來,後來她也問過韓良澤多隆的身份。
可韓良澤也只是以多年不見的“故人”一筆帶過,不再跟她細說。
從這份口供看出,韓良澤的謹慎可見一斑,多隆的身份他肯定知道,但他連自己的老婆也隱瞞了。
顧原說的沒錯,多隆的身份不一般。
但這個結論不足以證明韓良澤跟日人勾結,多隆這個名字聽着不像是漢人,倒像是滿人。
滿人也是中國人,其中抗日愛國的滿人也有不少,總不能一棍子打死,所以,這不能算證據。
最麻煩的是,羅耀跟韓良澤的關係,一旦拿不到實質證據,那麼這一次行爲必然會被認定爲他故意陷害和打擊報復。
就是韓良澤還不知道劉金寶和顧原是他的手下,他在江城一直用的都是化名,相關信息和身份對內都是隱瞞的。
軍統江城區方面,也就唐鑫和宋鉞等人知曉。
“組長,電話?”
“誰的?”
“唐副區長的。”徐濟鴻道。
“這就來。”羅耀放下筆錄,轉身去隔壁屋接電話了,唐鑫把電話打到這裏來,一定是有事情找他。
“唐副區長,是我。”
“老弟,剛剛我被李國琛叫過去了,問了不少關於你們這邊的情況,你們最近是不是有什麼行動跟他那邊起了衝突?”
“沒有呀,我這邊最近都沒有什麼行動。”羅耀忙道,“就算有行動,我還能不跟唐副區長您打招呼?”
“沒有就行,我跟這姓李的尿不到一個壺裏,他幹他的,我幹我的,只要別來找我麻煩那就行。”唐鑫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羅耀明白,一定是韓良澤託人打聽到李國琛那邊了。
韓良澤並不清楚軍統在江城的具體情況,李國琛是江城區的區長,是軍統江城區最大的官兒了。
按照這個思維,劉金寶這些人自然都歸李國琛管。
可是韓良澤並不知道,劉金寶雖然隸屬軍統,但跟軍統江城區沒有多大關係,這是打聽消息找錯了廟門,拜錯了菩薩。
人已經抓了,就這樣放了,顯然也不合適。
韓良澤肯定跟日本人達成了默契,從他親自去送多隆離開江城可以看得出,這傢伙就算沒鐵心,也差不多了。
可是,如何證明呢?
對,韓家還有一個人!
羅耀想起來了,韓家除了韓良澤、許馨夫婦之外,還有一個廚娘兼傭人,是許馨出嫁從許家帶過來的,一直留在身邊使用。
許馨是個很自私的女人,蘭姐本來是有機會嫁人的,可就是她不讓,蘭姐才一直被迫留在她身邊,此後她,還要伺候韓良澤,以及她們生下的女兒。
羅耀爲什麼知道,那是因爲韓良澤再給母親寫的信中提到過這件事,當時的韓良澤還挺同情蘭姐的,對許馨的做法有些不滿,可又不敢直接跟說出來,只能在信中將這些苦水跟表姐說一說。
羅耀的母親之所以要讓他跟表妹韓芸成婚,估計也有可憐韓良澤和韓芸的原因,覺得自己這個表弟和表侄女太不容易了。
她哪裏知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人是會變的,或許韓良澤一直利用母親的這種同情心也說不定呢。
韓良澤跟多隆在客廳內的談話,也許許馨在樓上沒聽見,但在廚房忙活的蘭姐就不一定了。
也許,這是個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劉金寶,你派人馬上去把韓府的廚傭蘭姐帶回來!”羅耀回來,直接命令劉金寶一聲。
“組長,一個廚傭……”
“快去,這是命令。”
“是!”劉金寶不敢違拗,答應一聲,就先出去了。
“顧原,蘭姐帶回來後,還是由你來審。”羅耀吩咐顧原道,“我要知道,那天多隆來拜訪韓良澤在客廳內都談了什麼。”
“明白。”顧原心神一凜,他明白羅耀的意圖了。
“蘭姐在許家本來有機會嫁人,但是被許馨給破壞掉了。”羅耀說道。
顧原神情肅然,他知道這是羅耀給他一次彌補過錯的機會。
第0097章 另闢蹊徑
蘭姐畢竟是沒有見過什麼大世面的女人,在顧原的三言兩語恫嚇之下,就把當日在韓家客廳,韓良澤跟多隆見面的情況說了出來。
多隆確實是日本人,而且是韓良澤在日本警監學校的同學。
這個情況,令顧原是如獲珍寶。
只要坐實了多隆日本人的身份,而韓良澤又在自己家中與之會面,不管談了什麼,後來又是韓良澤把他送走的。
這韓良澤怎麼也脫不了干係了。
“多門?”
蘭姐也並不清楚多隆的日本名字是什麼,只知道韓良澤喊他“多門”,但這個“多門”應該是一個姓。
光知道姓,卻不知道名字,也無法確定這個人的身份。
只可惜大川已經死了,不過,還有一個人或許知道,那就是代號“田鼠”的瀨谷,這個“多門”來江城,不可能不跟當地的日諜潛伏小組聯繫。
於是,馬上提審瀨谷。
“多門?”瀨谷招供之後,爲求活命,那是相當配合,被叫過來一問後,思考了一小會,“能描述一下這個人的長相嗎?”
羅耀直接給了他一張照片。
“多門二郎,怎麼是他?”瀨谷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驚訝地說道,“他怎麼來江城了?”
“怎麼,他很有名氣嗎?”
“他是我們大日本帝國很有名的反間諜專家,曾服務於東京警視廳,我有幸聽過他的課,算是我的老師,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瀨谷解釋道。
“謝謝你,瀨谷先生,你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羅耀非常滿意,這可真有點兒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意思。
既然有了名字,那就好查多了。
……
山城,羅家灣十九號。
海關巷1號地方還是太小了,而且隱祕性也差,不夠安全,終於找到了一處更大,更安全的地方。
就是現在軍統局本部所在地,戴雨農剛搬來沒多久。
羅耀的一份電報,讓他犯難了。
抓日諜,抓到江城三鎮之一的夏口特別市警察總局局長了,這可是大丑聞,在這個關鍵時刻,爆出這樣的醜聞,勢必會產生極其不好的影響。
連警察局局長這樣的黨國政府要員都暗地裏跟日本人勾結,那國府裏面是不是還有更多更高層的人與日人勾結呢?
而且,僅憑現在的證據,只能證明韓良澤跟日人有聯繫,但無法證明他出賣了國家利益?
三百張牛皮,雖然價值不菲,可這並非韓良澤自己去取的,而是他的太太許馨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拿着一封不知道誰送到韓府的提貨單去取的。
甚至這“提貨單”從一開始就是僞造的。
也許這三百張牛皮就是多門二郎送給韓良澤的見面禮,可是,誰能證明呢,沒有人能證明。
多門二郎是日本間諜,而且還是一位高級別的間諜,他的確去拜訪了韓良澤,說了一些誘惑勸導的話。
韓良澤私下裏與日方高級間諜人員見面,事後沒有如實彙報,甚至還利用自身的關係,爲其辦理特別通行證,令其安全逃離江城!
以上這些,無法判定韓良澤是否被日方收買,並出賣國家利益,犯間諜罪,最多也就是革職查辦,還不到槍斃的地步。
“老闆?”
“齊五呀,羅耀這小子給我出了個難題呀。”戴雨農抬頭看了毛齊五一眼,說道。
毛齊五道:“老闆,要我說,既然現在有證據表明這個韓良澤與日人勾結,那就不能讓他繼續待在這夏口警察總局局長的位置上了。”
“先撤職,再審查?”
“嗯,不管這個韓良澤有沒有出賣國家的行爲,但他確實在見了這個多門二郎的日人,不但沒有彙報,反而事後私自將其放走,這都能說明他有異心,否則,怎麼解釋他做的這一切?”毛齊五分析道。
“這事兒是直屬組查出來的,雖然手段用的欠妥了點兒,但結果總歸是好的,這個韓良澤必須拿下來。”戴雨農想了一下道。
“那齊五這就去起草電報,把這事兒彙報給江城警備司令部?”
“嗯,這是警備司令部出面比較好。”戴雨農點了點頭,毛齊五的處置方式很好,比由軍統直接出面要好。
“老闆,陳部長的電話?”機要祕書忽然進來稟告一聲。
“齊五,你聽聽,來了……”戴雨農訕訕一笑,吩咐道,“接進來吧。”
“陳部長,您好,我是戴雨農。”戴雨農雖然是老頭子的寵臣,可二陳隨便一個那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人家可曾經是他的直屬上司的。
“雨農賢弟呀……”
……
韓良澤被撤去夏口警察總局局長的職務,交由特務大隊派人看管,只能待在自己家中,隨時接受調查。
這是江城警備司令部直接下的命令,夏口市府只能遵照執行。
“對不起了,韓局,屬下也是奉命行事,您多多理解。”宣佈命令後,劉金寶親自帶人韓良澤從警察局押回家中。
有這個結果,韓良澤似乎早已預料到了,沒有將他直接下大獄,至少說明軍統方面並沒有抓到他不利的失職證據。
但回到家中,發現連“蘭姐”都被帶走了,他纔多了一絲驚慌。
那天他在客廳見多門二郎,兩人在客廳內交談,蘭姐雖然在廚房,可她極有可能聽到他們的談話。
這些話若是讓軍統知道了,這就是他“勾結”日人的直接證據。
當然,他也沒答應多門二郎什麼,但他沒有向上彙報這件事,也沒有將多門二郎扣下交上去。
這已經是犯了大錯了。
都怪自己太大意了,沒想到軍統這些人居然對她的老婆下手了,而且一擊就擊中了他的命脈。
果然是妻賢夫禍少呀!
“劉大隊,我知道,我不會怪你的,你也是秉公辦事。”韓良澤態度還不錯,這是他一貫的。
“謝謝韓局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