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她猶豫了一下，說自己不知道。”宮慧道，“以我對她的瞭解，她說的絕對是真心話。”
“她不想回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美國生存，所以很矛盾，才這麼說。”
“是的，我感覺她就是想借這個機會離開，但是戴先生還是答應了她？”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戴先生可能並不知道她內心真實的想法，單純的認爲她只是想出國留學，或者說，戴先生也厭倦了，想找下一個目標，正好她提出來了，和平分開，也是一種辦法？”羅耀分析道。
“如果是後面一種，倒也不失爲一件好事兒，可如果不是的話……”宮慧道。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小慧，這感情的問題，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外人插手是討不到好處的，弄不好你纔是做壞人的哪一個，戴先生和於淑衡的事情，你我千萬不要插手，這是底線，她們愛怎麼樣，怎麼樣，都跟我們沒關係了，除非他們主動找到我們了，你明白嗎？”羅耀提醒宮慧道。
“明白，不過於淑衡幫了我們不少，我跟她又是朋友……”
“朋友就更加要理清界限了，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千萬要記住，不能越界。”羅耀道。
“我懂了，還是你比我清醒多了。”宮慧點了點頭，“對了，還有一件事，也是於淑衡告訴我的，有人曾在局本部的祕密調閱過你的檔案。”
羅耀微微一愣。
他的檔案在軍統局本部是絕對機密，能夠有權限調閱的就那麼幾個，而且誰沒事兒調閱自己的檔案？
調查自己嗎？
“這是誰對我這麼感興趣？”羅耀問道。
“調閱本人沒有權限，是毛齊五寫的條子，局裏，除了戴先生之外，也就他有這個權限了，戴先生不會無緣無故的寫條子讓人調閱你的檔案，那就只有分管機密檔案的毛齊五。”
“毛齊五對我的過往是瞭如指掌，他沒必要這麼做，但是能讓毛齊五寫條子，讓他調閱我的檔案的人只怕也不是一般人，看來，我是被人懷疑了。”羅耀自言自語一聲。
“你能有什麼被人懷疑的？”宮慧也覺得奇怪，羅耀自從進軍統，基本上都跟她在一起的，除了兩次出任務，一次去九戰區湘城，一次去五戰區老河口。
可是這兩次任務都完成的非常圓滿，還都立下了大功，這裏面能有什麼問題？
羅耀內心也有些緊張，難不成是“向鴻摺钡乃辣粦岩闪耍荒軌蜓剑蝤欉的死根本不可能扯到他的身上，這一點他還是有把握的。
那又是怎麼回事兒？
例行的調查？
也不是沒可能，自從軍統“電臺”案後，內部的調查工作一直沒有停止，雖然爲了防止調查擴大化，引起人人自危，但暗中的調查一直都是沒停過的。
過去有污點，說不清楚的，都可能被列出來，然後進行審查，這大半年來，挖出了不少有問題的人。
第0926章 坦白
是誰在暗地裏調查自己呢？
毛齊五是一條隱藏的毒蛇，“笑面虎”的外號可不是白叫的，這個人日後能上位，正是他的僞裝和隱忍。
對於這個人，羅耀一直都保持一顆警惕心的。
這種人是極爲自私的，他可以爲了利益跟你表面上推心置腹，一旦你沒有利用價值了，絕對會跟着別人後面落井下石的。
“你也別多想，也許就是例行調查。”宮慧安慰一聲。
“若是例行調查，不會只調查我一個人，還有其他人也一定被祕密調查了，這事兒沒那麼簡單。”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調閱我的資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在你還在老河口的時候，確切的說，應該在你返回山城的那段時間。”宮慧道。
“返回山城，那就是在路上……”羅耀沉默了。
那麼調查應該跟“向鴻摺钡陌缸記]有關係，山城這邊對於“向鴻摺钡陌缸拥牟t解全部都是自己彙報的。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案子的情況，如果中統的人懷疑自己，到還有道理，畢竟，張元良被自己整的挺慘的，據說回來後就被打入“冷宮”了，人雖然沒事兒，降級，給了一個參議的閒職，這對於一個曾經手握大權的人來說，絕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而且“向鴻摺钡陌缸訉娊y沒有壞處，雖然人死了，可軍統在五戰區的權重增加了。
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軍統，若是這樣還是被懷疑，那就真是太過分了。
如果不是例行的調查話。
唯獨一件事。
羅耀自己做過什麼，他很清楚，就是跟軍統“電臺”案有關了，往前數，也就是這個案子跟自己牽連了。
當初抓的是文子善的人，但他也摻和了一腳，雖然並非他主動參與的，但就是摻和了。
而且，他摻和的很深，被捕的那個章志林還有個交通員，就是他傳遞的消息才躲過軍統設下的天羅地網。
“電臺”案，毛齊五專門從其他部門找了一個人過來徹查軍統內部，這個人就是葉重光。
雖然他跟葉重光沒有私交，見面也是屈指可數，但他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會是他嗎？
“小慧，葉重光這個人，你認識吧？”
“葉重光，我當然知道了，這個人原先並不是咱們軍統的，是毛齊五從其他部門調過來的，一開始負責軍統電臺案，案子告破之後，很快就晉升督察室專員，局本部機構改革，督察室權重增加，他升任督察室副主任，主任郭壽華基本上不過問督察室的事務，整個督察室其實葉重光做主，這半年來，他有一個外號。”
“什麼？”
“瘟神，他大半年來，對局本部裏裏外外的用篩子篩了一邊，被他抓到和處理的軍統同仁多達上百人，望龍門的看守所的牢房都不夠放的了，有些直接轉到息烽集中營去了，據說死在他手裏的人就有好幾個，其中不乏軍統老資格，爲軍統賣命五年以上的老人。”宮慧說道。
“這倒是個狠角色。”羅耀點了點頭，這種搞內部監察的，出了事兒，捱上頭罵，做的好了，挨下面的人罵，被敲悶棍，挨冷槍都是有可能的。
這就是個得罪人的崗位，半年內幹了這沒多少事，“瘟神”這個稱號倒也很適合他。
“是呀，關於他的事兒，我那邊收集了不少，你要不要看一下？”宮慧問道。
“嗯，如果真是他的話，知己知彼就很重要了，我雖然捫心無愧，不怕他調查，但是，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羅耀點了點頭，人無傷虎意，但不等於虎沒有喫人的想法。
“要不要我幫你查一下這個葉重光的過往？”宮慧道，她畢竟在軍統山城站兼過職務，而且，山城戰也有臨訓班自己人，想要查一個在山城的人，那還是很簡單的事情。
葉重光能查出這麼多人有問題，顯然能力非同一般，那麼他必定有自己的情報和消息來源。
他肯定有一套自己的情報系統，甚至，在軍統內部就安插了一個“內察”的系統。
軍統內部相互監視這是不公開的而祕密，有多少人在爲他做事兒，什麼人在爲他做事兒，那還真難說。
“不要，我們這一動，很可能就會驚動他。”羅耀搖了搖頭，“而且內部的人都不能信任，如果想要調查的話，得用外人才行。”
“外人？”
“幫我約一下閔忠，我要跟他見個面。”羅耀想了一下，緩緩吩咐道。
“閔忠是袍哥，他的手下能夠跟訓練有素的軍統相比？”宮慧道，“一動手，就讓人給察覺了。”
“閔忠跟我們的關係沒有人知道吧？”
“應該沒有，你親手把石三爺送進了監獄，閔忠是他的義子，那跟你是仇人，外人根本不會想到，閔忠會聽命於你。”宮慧道，“但是閔忠的事兒，你向戴先生報備過。”
“如果查我的人是戴先生的話，那我跟閔忠的關係葉重光可能也知道了，可如果不是呢，這是毛齊五私下的行爲呢？”羅耀分析道。
“戴先生若是想要查你……”宮慧驚駭的睜大眼睛，下意識的捂住了嘴巴。
“小慧，如果是戴先生查我的話，說明他早就不信任我和你了，但現在看來，並無此跡象。”羅耀看着宮慧分析道。
宮慧有些驚慌，她很清楚，自己當初是接受過戴雨農的密令，暗中向他彙報有關羅耀的情況。
“耀哥，我……”宮慧幾次都想跟羅耀坦白，可是每次話到嘴邊都說不出口，她很怕自己把這些話說出口後，那個代價是她不能夠承受的。
“小慧，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就是戴先生怕我衝動腦熱，幹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讓你看着我點兒嘛，我理解的。”羅耀呵呵一笑，他豈能不知道宮慧的心思。
只是她自己不說，他總不能上趕着去問吧，那樣反而不見的是好事兒，既然她自己又向自己坦白的想法，那由他說出來，反而是省去了宮慧的尷尬。
“你都知道？”宮慧道。
“這又什麼不知道的，幹咱們這一行的，不都這樣嗎，尤其是咱們過去在江城的潛伏，最危險的不一定是外面的敵人，而最可能來之內部，相互監視，相互防備，這是應該的。”
“那你是不是也監視過我？”
“我監視你幹什麼，一般這種情況，都是副手監督正手，哪有正手去監視副手的，沒道理的。”羅耀笑道，“別想那麼多了，你該做什麼，還繼續做，別因爲我跟你的關係就可以放鬆警惕，我們是軍統，其次纔是其他的關係。”
“對不起，我應該早一點兒跟你說的。”宮慧歉意的道。
“按照規矩，你就不應該跟我說這個，而我也沒聽你說什麼，事實上，你也沒說什麼，不是嗎？”羅耀笑道。
“那我明天就幫你約一下閔忠，讓他來一趟黃角埡，你看怎麼樣？”宮慧道。
“嗯，也好，黃角埡也有安社的產業，他過來也不會惹人懷疑。”羅耀點了點頭。
……
第二天上午，羅耀去了彈子石孫家花園訓練班，約莫十點鐘左右，宮慧打來電話，告訴他，閔忠中午過來，約了在黃角埡的一家米鋪子見面。
米鋪子是安社的產業之一。
石三爺坐牢，閔忠接管了石三爺留下的產業，這也是石孝賢從獄中指派的。
石三爺只是坐牢，又不是殺頭，只要咦鞯卯敚芸炀涂梢员Ｍ饩歪t了。
羅耀把訓練班的工作安排了一下，自己一個人駕車返回黃角埡了，蔡小春去了市區接羅楠了。
先回家一趟，換了一身行頭，這才朝跟閔忠約定的米鋪過來。
“閔堂主約我過來的。”
“先生，您裏面請，閔堂主等候多時了。”米鋪掌櫃的一聽，馬上過來拱手一揖道。
“帶路。”
掌櫃的點了點頭，領着羅耀穿過後門，來到一個帶天井的小院子，從兩邊的迴廊走了過去。
正廳裏，一身江湖人打扮的閔忠早已等候了，他是祕密來見羅耀的，身邊沒有帶多少人。
羅耀一進來，閔忠就一揮手，示意門口站着的兩個人迴避一下。
“閔忠見過秦先生。”閔忠對羅耀長長的一揖。
羅耀跟閔忠約定，他在安社的人面前的身份是“秦先生”，這樣方便閔忠，也方便他自己。
若是讓閔忠手下人知道他跟自己的關係，保不準會惹來什麼麻煩，畢竟石三爺在安社的威望很高，自己是安社的“仇人”，而閔忠身爲石三爺的義子，居然跟安社的仇人有聯繫，這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秦先生是一個很好的掩護。
“閔兄，不必如此，請起！”羅耀忙伸手過去，輕輕的一扶起來道，“許久不見，看上去老成了不少。”
閔忠無奈的一笑，以前石三爺在，很多事情不需要他操心，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可現在不同，石三爺不在，雖然他可以時常的是探監，彙報，請示。
但大部分事情還的他拿主意，安社的重擔都在他身上了，他想不成熟都不行了。
帶頭大哥不是那麼好當的。
第0927章 “瘟神”
“秦先生召我前來，有什麼吩咐，還請示下。”閔忠請羅耀在會客廳坐了下來。
羅耀比他認識的很多軍統都不一樣，羅耀是個對事不對人的人，而且說話算話。
他說不干涉安社內部事務，就不干涉，什麼平時的孝敬什麼的，也是一縷不要。
就算是禮尚往來，他也不會去佔他的便宜。
這種人在軍統內簡直就是一個異類，但是，閔忠喜歡這樣的，也對羅耀越發的敬重。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羅耀纔不會靠盤剝手下人或者欺壓良善來榨取錢錢財，要讓手下人死心塌地的而跟着你，是你得能帶着他們建立功勳，掙錢，過好日子。
“葉重光這個名字，你聽說過沒有？”
閔忠愣了一下，旋即道：“聽說過，軍統局本部督察室副主任，外號：瘟神。”
“嗯。”羅耀點了點頭，“這個瘟神盯上我了。”
“啊！”閔忠喫驚一聲，他雖然在幫，可官面上事兒還是會知道的，尤其袍哥內部不好人都有軍統的身份，軍統內部的一些祕密，他也都是知道的。
“秦先生，您要在下怎麼做？”閔忠知道自己拒絕不了，還不如索性躺平。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生活軌跡，比如何事起牀，何事喫飯，有哪些生活習慣，總喜歡去那些地方，跟什麼人有來往等等。”羅耀吩咐道。
“這些您手下的人經驗不比我們厲害多了？”閔忠聽了有些驚訝，在幫的都是野路子，靠的是經驗，而軍統特務那都是經過訓練的，科班兒出聲，更專業。
“閔忠，你覺得我被盯上了，我的手下出現在他身邊會不會被他發現？”羅耀反問道。
“這……”
“我只是讓你去調查，你手下耳目卸啵魃说榷加校蝗菀妆话l現。”羅耀道。
“明白了，我不敢保證能不被發現，但我們把我們調查所知道的毫無保留的告訴您。”閔忠點了點頭，跟蹤，監視，這種事兒袍哥內也是有專門的人才的。
“行，這事兒你記着就行，我不着急，十天半個月的彙報過來就行。”羅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