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此消彼長之下,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當然,結果可能還一樣,可雙方最終損失是可以變化的,日軍付出更大的代價攻佔江城,而國軍則更多的保存有生力量,甚至還在局部戰場上打了好幾個勝仗,打破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提振了抗日軍民的信心。
羅耀同意讓宮慧審訊大川。
大川已經在咳血了,三天了,嚴重的內出血,得不到治療,那是活不下去的,他自己都知道。
所以,一心等死。
這麼說明,劉金寶真是把一切手段都用上了,沒有半點兒手下留情的意思,就差把人直接整死了。
迷迷糊糊的,大川感覺自己眼前多了一個人,他掙扎着微微抬頭,睜開雙眼,可能是力氣不夠,只能露出一條縫隙。
“大川,還認識我嗎?”宮慧走近了來,微微彎下腰來,問道。
“不,不認識……”大川搖了搖頭。
“再仔細看看?”宮慧淡淡的問道。
大川努力的把眼睛縫隙再睜大一點兒,還是搖了搖頭,說自己“不認識”宮慧。
“要我提醒你一下嗎?”宮慧微微一笑,又把頭再低了一下,“差不多三個月前,在暮色咖啡屋?”
大川聽到“暮色咖啡屋”五個字,猛然睜開雙眸,盯着宮慧足足看了有三秒鐘。
“你是慧、慧小姐!”
“看來你終於還是記起來了,那咱們算是熟人了,話就好說了。”宮慧受羅耀影響頗深,摒棄了上來就用刑訊的手段,也開始嘗試用攻心手段。
“沒想到慧小姐也是軍統的人,那天其實就是你們給吉田君設下的一個局吧?”大川咧嘴一笑。
“是,吉田假意帶我們去暮色咖啡屋,其實就是想找給機會你們的人傳遞消息,讓你們趕緊撤走兩臺備用電臺,對不對?”
“沒錯,吉田是突然被捕,沒來及示警,只能用這種方法冒險提醒我們撤走電臺,他是大日本帝國的英雄,我輩楷模。”大川剛說完,似乎意識到一點兒不對,眼神驚駭的問道,“你們怎麼知道是兩臺備用臺?”
“你真以爲,我們就發現你們在松濤書店藏的那一步備用電臺?”
“不,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發現我們有兩部備用電臺?”大川眼中急劇驚慌起來,“是吉田,吉田他真的背叛了帝國!”
“第二部備用電臺是你去取的吧?”宮慧忽然問道。
“咳咳……”驚慌的大川劇烈咳嗦起來,嘴角更是溢出了黑色的血液,他內傷更重了。
羅耀在外面聽的很清楚,他有些驚訝,自己還是小瞧宮慧了,這一手詐術,用的是爐火純青。
當然,換一個人絕對沒有這個效果,至少劉金寶就不行。
“你取走了第二部備用電臺,把它交給了‘河童’林淼,然後就離開了江城,對嗎?”宮慧繼續問道。
大川沒有回答,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病態的潮紅。
“你在暮色咖啡屋做侍者,用的是劉家川的化名,再一次回到江城的時候,改爲孫家川了。”宮慧道,“要不要,我去請你們老闆慕先生過來證明一下?”
“片山是我通知去松濤書店的,‘林淼’的代號就是‘河童’,我和片山、吉田,還有及川都是他的手下。”大川平靜下來,緩緩開口說道。
“‘林淼’的真名是什麼?”
“小林秀一。”
“你們隸屬日本情報的那個部門?”
“大日本帝國陸軍參直静俊!�
“你們在江城獲取的情報會發給誰?”
“原來我們只收集除軍事以外的情報,然後彙總之後,每一個月通過郵遞包裹的方式發回,後來帝國發動聖戰,我們也開始轉入收集軍事情報,電臺也是那個時候被偷偷哌M江城的,所收集的相關情報,通過密電的方式發送回去,我們現在受派遣軍參植康诙n科長今井武夫大佐指揮。”大川說道。
這些,再隱瞞已經沒有意義了。
其實,羅耀都已經大致摸清楚“河童”小組的情況了,只剩下一些關鍵的人和事,特別是“林淼”背後的那個先生。
他到底是不是暮色咖啡屋的老闆,老慕,現在只能說有九成的懷疑。
剩下的一成,就看大川肯不肯說了。
“這麼說,你們這個小組是直通今井武夫了?”
“是的,‘河童’小組現在是直接受今井武夫閣下領導。”大川很痛快的承認了,前面的他都說了,這還能算什麼?“我說了這麼多,還不知道慧小姐隸屬軍統哪個部門你,湖北保安處第四科,還是江城警備司令部稽查處,軍統江城站或者是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調查室?”
“你知道的還挺多的,居然知道我們軍統在江城諸多對外公開機構!”宮慧也不免驚訝,就算是軍統內部人員,也未必能說得清楚江城的軍統控制的辦事機構。
“你們軍統,過去是藍衣社特務處,那可是我們大日本帝國情報部門最大的對手,豈能不關注?”大川道。
“爲什麼不是夏口警察總局督察室和特務大隊呢?”
大川眼神忽然慌了起來。
“從你的眼神告訴我,夏口警察總局督察室和特務大隊裏面也有你們的人或者已經被你們買通了的人,我說的對嗎?”宮慧很開心,她發現跟在羅耀身邊還真是學到不少東西,這種逆向思考的方法,用在審訊間諜身上,簡直太有效了。
宮慧這段話,羅耀在外面也不禁要爲她叫一聲好,就算是他,估計也就能做到這一步了。
所謂,言多必失,說的就是大川現在這種情況,他以爲自己反正是必死無疑,只要守住核心機密,其他什麼的,就算告訴了對方也無所謂。
大川心跳剛纔快了。
“老劉,你的機會來了。”羅耀低聲在劉金寶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劉金寶馬上臉色一變,鄭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怎麼做了。”
第0094章 清洗
空降!
又見空降!
韓良澤是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了。
他這個警察局長,當的還真是有些憋屈,不過,特務大隊和督察處現在都是特殊辦案部門,那不是查尋常案件的。
他也不想插手,這一旦插手了,麻煩也就來了,所以,這份憋屈只能放在心裏,他自己屁股還不乾淨呢。
最憋屈的還是顧墨笙,他這督察處處長當的挺好的,特務大隊本來是受他控制的,現在的特務大隊明顯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跟新來的軍統江城區區長李國琛又是老朋友。所以,軍統內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現在江城軍統直屬機構除了江城區之外,又多了直屬組,組長是誰,連李國琛都不知道。
但自己過去的部下,現在的特務大隊大隊長劉金寶卻是其中核心人物。
本來也沒有利益關係,劉金寶抓日諜,破大案,立功嘉獎,這都是人家的本事,心裏酸溜溜的自然是有,但也還沒到嫉妒和對立的地步。
可是接下來的任命,讓顧墨笙心裏頭不舒服了。
上頭一口氣空降了三個人下來,全部都是臨訓班的學員。
滿倉,蘇敬以及顧原。
滿倉和蘇敬都進了特務大隊,滿倉接替劉金寶原來的副大隊長的職務,蘇敬則擔任一隊隊長。
而顧原則進入督察處,擔任督察員。
滿倉,不用說了,跟劉金寶本來就是老五組的,一起參加特訓班的兄弟,蘇敬是羅耀在臨訓班擔任區小隊隊長的副手,都是熟人。
三人配合起來完全沒有問題。
劉金寶擔任特務大隊大隊長,雖然也從自己過去的老弟兄中提了一些人上來,但劉金寶過去的根基還是太湥銖娔苷莆找徊糠秩耍俣嗑筒恍辛恕�
而要完成對特務大隊內部的肅清,關靠這些人是遠遠不夠的,他甚至還只能先調查,尋找證據,而不敢有任何動作。
當然,他可以借調軍統江城站的人,只要他開口,這個面子唐鑫還是給的,但借外人來搞自己人?
雖然是肅清內奸,但這樣一來,難免會有人覺得他劉金寶靠外力掌控特務大隊,威信自然會大打折扣。
但現在他有了幫手,滿倉過去就是行動一把好手,蘇敬呢,也不差,能給羅耀當副手,必然也是有手腕和能力的。
三個臭皮匠,還抵得上一個諸葛亮呢。
三人一聯手,現在特務大隊搞職能細化分組改革,將特務大隊下屬三支中隊拆分,細化。
採用化整爲零的辦法。
肅清內部的工作同時進行,不光是可能存在的內奸,還有一部分不聽話,意志不堅定之輩,也在清除之列。
這其實已經在爲江城淪陷後的潛伏做準備了。
具體分爲行動,消息(包打聽),跟蹤,交通,咻敚娪嵰约敖洜I等近十來個小組,一下子將原來特務大隊的上下指揮系統給拆的支零破碎。
這麼做自然遭到了特務大隊一些人的反對,尤其是那些手握實權的中隊長,更是反對非常激烈。
劉金寶的態度很強硬,不願意接受的,可以申請調離,也可以直接滾蛋,他拒絕不挽留。
留下的,就得按照他制定的規則辦事兒。
羅耀對劉金寶的做法自然是支持的,這也是爲了江城淪陷後的未雨綢繆,包括軍統江城區方面也在做這一類的事情。
因此,反對的聲音根本無法撼動大勢。
劉金寶一邊對自身的隊伍進行整肅,一邊將一些害羣之馬清理出特務大隊,還在特務大隊辦了一個特務速成班,他自己還親自去給手下人授課。
瘦身和純潔後的特務大隊人員縮小了過去一半兒,隊伍也更加精幹了,辦事效率也提高了,而且,特務大隊也不在警察總局辦公了,只是在警察總局保留一間辦公室,平常連去都不去。
……
“大川不行了,就這一兩天的了。”這一天晚上,羅耀從學校回家喫飯,宮慧對他說道。
“他還是不肯說出多隆的身份嗎?”
“嗯,怎麼問,他都不肯說,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他也不怕給他用刑,現在只要稍微一用刑,人就可能沒了。”宮慧說道。
“多隆跟韓良澤接觸過,他是知道的,也必然知道,我們已經懷疑韓良澤了。”羅耀道,“這裏面肯定有祕密,否則他不會寧死也不說的。”
“嗯,可他不說,我們也沒辦法,再用刑,他隨時可能死去。”宮慧道。
“算了,讓他有體面的離開吧。”羅耀道,“雖然是對手,但這樣的對手還是值得尊重的。”
“好。”
“多隆讓大川給太原的日新商社拍發的電報中說讓他火速發三百張牛皮來江城,這批牛皮應該到了吧?”
“這批貨已經到了一個星期了,就存放在多隆逃走之前租用的倉庫裏面。”宮慧回答道。
“這批貨應該是多隆皮具商人掩護身份用的,不過,也說不準,三百張牛皮,價值不菲,江城有誰能一口氣喫下這批貨?”羅耀問道。
“許家。”宮慧道。
“韓良澤夫人許馨的孃家?”羅耀聞言,不禁啞然失笑,自己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難道這批貨是給許家的?
“讓老劉查一下,許家的皮革加工工廠最近是不是缺原料。”羅耀一邊喫,一邊吩咐一聲。
“徐濟鴻那個騷狐狸是怎麼回事兒?”
“徐小姐是老爹派來的擔任報務員的,又不是我要她來的。”羅耀知道宮慧心裏彆扭,問題就出在戴雨農把徐濟鴻給他從臨訓班派過來擔任報務員。
原來直屬組的報務員是大家輪流擔任,因爲人手就那麼多,現在不需要了,給配備了一個專門的報務員,負責處理跟直屬組對外無線電通訊。
戴雨農說要給羅耀配個報務員,但他也沒想到,戴雨農會把徐濟鴻給他派了過來,這徐濟鴻自從在湘城辦事處的時候,兩人就相互看不順眼,這種競爭關係一直延續到臨訓班,從格鬥到槍法,從化妝偵查到駕駛攝影,甚至連班上搞文藝活動……
但凡是臨訓班的訓練的科目,兩個人都暗地裏較這勁兒呢,加上還有人暗中挑是非,那兩人的怨自然是越結越深。
甚至還有傳言,說徐濟鴻也看上了羅耀,要跟宮慧一爭高下。
幸虧羅耀沒搭這一茬兒,這雙美爭夫的戲碼纔沒有在臨訓班上演。
而現在。
火燒到了江城。
是戴雨農不知道這個情況,還是故意爲之,這就不得而知了,這戴老闆惡趣味還真是讓人無力吐槽。
“我不想見到她,你把她弄走。”宮慧寒着臉,十分不滿的道。
“我怎麼弄,她又不聽我的?”羅耀深感頭痛,宮慧還好辦,雖然偶爾也有些使性子,但做事兒不會掉鏈子,也分清輕重和主次,即便是鬧彆扭,也會以任務爲重。
倒是這徐濟鴻,一來就使幺蛾子,她是報務員,需要身份掩護,跟組長羅耀扮演夫妻,還能方便與局本部聯絡,最合適了。
宮慧一聽,當時就炸了,差點兒沒當場要跟她動手。
幸虧大家勸說的下來,羅耀更是明確拒絕了徐濟鴻扮演工作夫妻的提議,但又對宮慧跟他住在一塊兒又沒有一個明確的說法。
都以爲羅耀在逃避,其實他是反感這種事情。
可工作夫妻,那有那麼好當的,那江城區區長李國琛,他就從臨訓班挑走了一個女學員,作爲工作夫妻,這一工作就到牀上去了。
這李國琛在老家可是有妻兒老小的,這不是公然讓下面的人亂來嗎?
“行了,你要是看她不順眼,我把她調去老劉哪裏,他那邊正缺電訊方面的人才。”羅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