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你的意思是，外行領導內行。”餘傑略微遲疑了一下，“還不至於，毛宗襄是通曉密電通訊的，應該不會胡來的。”
“雖然毛宗襄不算是外行，可我擔心他會急功近利，密電碼破譯畢竟有他特有的規律。”羅耀道。
“不在其位，不制湔銊e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老師，我不是爲了個人的榮華富貴，是爲了抗戰大局。”羅耀說道。
餘傑點了點頭，他能理解羅耀的心情，年輕人，有理想和抱負，尤其是羅耀這種還沒有被官場陳舊腐朽習氣沾染的人，自然比那些官場油子更想着要建功立業。
“可是你的想法有多少人是理解的，在很多人眼裏，抗戰不過是一門生意，只要能夠爲他帶來利益，就可以抗戰，反之，對他沒有好處，他就不抗戰了，你說呢？”
“我承認，是有這樣的人存在，我們不能奢想每個人都跟我們一樣，一心爲了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救亡圖存，但哪怕是利益驅使之下，他願意同我們一道相向而行，也是可以的。”
“你最近沒少看共產黨宣傳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那一套吧？”餘傑一怔，謹慎的問道。
“知己知彼嘛，我們若是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幹什麼，如何破解他們的招數呢？”羅耀很自然的道。
“就怕你不自覺地就會被他們給影響了，同化了，這纔是很可怕的。”餘傑道。
“其實，別人說的有道理，爲什麼不能接受，難道因爲是對手說的，就可以否認嗎？”
“政治的東西沒有對錯，只有立場，攸寧，你要明白，你是什麼身份，不要那些危險的事情。”餘傑告誡道。
羅耀心裏一嘆，果然，連老師都這麼說，還能說什麼呢？
“多謝老師提醒。”
“你同學的事兒，我聽宮慧說了，中統的人確實做的過分了，還有那個孩子，太可憐了，但這畢竟只是個案，你若是掀起兩統之間的鬥爭，只怕會影響上面對你的評價。”
“我這個代主任應該就是這樣拿下來的。”
“這只是個藉口，但是你若是繼續追着不放，那就不好說了。”餘傑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我這一次退了，他們還會有下一次，這一次把他們打疼了，他們就不會來惹我了，我這是一勞永逸的辦法。”羅耀說道。
“可是你選擇的時機不對，眼下第三戰區的國軍就要對新四軍動手了，這個時候爆出這樣的事情，若是引起共產黨方面的警惕，那就不好了。”餘傑道。
“老師，這個案子跟國軍的計劃根本沒有任何關係，何況我同學根本不是什麼共產黨，這纔是令人憤怒的，中統這麼樣做，長此以往下去，當局的形象就會毀於一旦，到時候人心都被對方爭取過去，都說共產黨擅長蠱惑人心，可是老百姓真的就那麼傻嗎？”羅耀反問道。
“攸寧，你真想跟中統做過一場？”餘傑問道。
“如果有機會，我也不想給自己找一個強大的仇敵，可是有的人做錯了事，非但不承認，還要把別人的頭摁下認錯，老師，換做是您，您能忍下這口氣嗎？”
餘傑嘆了一口氣，中統與軍統本來恩怨就深，徐泰來跟戴雨農在過去調查處的時候就不和，兩統分家一來，紛爭一直沒停過，相互拆臺的事情還少嗎？
逮着機會暗地裏下黑手的事情也不少，爭功，推卸責任的事情，時不時的發生。
這一次是直接因爲嚴楓的案子爆了。
第0898章 輸贏
“羅副主任，早。”
“早，丁組長。”
“羅副主任，聽說上面人民毛副主任爲咱們軍技室代主任，有這事兒嗎？”丁玉正追上羅耀的腳步，問道。
“嗯，是有這事兒，今天開會就會宣佈吧。”羅耀邊走，一邊回答道。
“這上面怎麼回事兒，溫博士不在這段時間，都是由您來主持工作，這個代主任之位應該由您接任纔是？”
“丁組長，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上峯任命毛副主任爲代主任自有上峯的考量，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別妄加揣測。”羅耀平靜地說道。
“羅副主任，除了溫博士，我們就只服你，別看你年紀不大，可是做事公平，公正，對我們這些搞技術出身的也是沒說的，我們能遇到你這樣的上官，那是福氣……”
“丁組長，我謝謝你的誇讚，不過這種令人誤會，有礙團結的話，以後還是少說，工作吧。”
“羅副主任，這是下個年度的預算報表，您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上報給侍從室了。”
“這個先放一下把，等毛代主任來決定。”羅耀稍微壓了一下這份文件。
如果上面沒有任命毛宗襄我代主任，他自然可以做主，但是現在不行了。
姿態是要擺的。
不能讓毛宗襄抓到自己的把柄，然後到處攻擊自己。
“羅副主任，今天上午的會，需不需要我給您打一下配合？”王維君問了一聲。
“你怕毛代主任會當薪o我難堪？”羅耀呵呵一笑。
“新官上任嘛！”
“不至於，他要真當薪o我難堪，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那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成爲我的對手。”羅耀道。
“說的也是，不過您還是小心一些。”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羅耀溫言一聲，下屬的關心，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心暖的。
……
隔壁傳來動靜，毛宗襄來了。
人還不少。
溫玉清的辦公室其實已經給清理出來了，但裏面的佈局什麼的，都沒怎麼動。
羅耀也沒有以臨時主持工作的名義搬進去，他辦公不需要那麼大的地方，現在的辦公室挺好的，也懶得動了。
一通忙碌之後。
終於到了毛宗襄讓人通知的開會時間，羅耀拿着一個筆記本就過去了，開會雖然有人記錄，但他還是喜歡自己記錄一些事，就算是過目不忘，也有顧不上的時候。
只要看到筆記，就能記起來，當然，他記筆記，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別人就算拿到他的筆記本，那也跟天書差不多。
羅耀定下的規矩，開會不允許遲到，有事可以請假。
本來軍技室工作就緊張繁忙，開個會，等你，等他的，浪費時間，這是不允許的。
會議室已經佈置一新，昨天就下發了通知，祕書室早就安排了，毛宗襄來了之後，又進行了調整。
過去開會，一般情況下，只要溫玉清和羅耀同時出席的話，會擺放兩張椅子並列的。
主要是溫、羅兩人在軍技室的地位不下上下，開會發言也是一樣的。
但是今天，羅耀一走進會議室，就發現，最上面的位置居然就擺放了一張椅子。
很明顯，祕書室的人不會這麼擺，那麼就只有是毛宗襄要求的。
這是要向所有人昭示，他纔是軍技室之主，無人能夠與他並列，這真是小人之心呀。
會議室內，已經來了不少人，他們也都注意到了這個情況，明顯是新任命的代主任要給羅耀這個副主任上眼藥，給他一個馬威，讓他擺正自己的位置。
就看羅耀如何應對和反應了。
羅耀也知道，毛宗襄這是故意的拿捏自己。
他可以又過激的反應，比如，直接做到毛宗襄位置的正對面，那裏一般是沒有人坐的。
如果他坐那邊的話，那就表明，接下來，他要跟毛宗襄搞對立了。
軍技室內鬥。
這對羅耀來說，處於不利一面，好像他表現得太過好勇鬥狠。
所有人都看着羅耀會如何反應，他也是腳下稍微頓了一下，馬上就走了過去，拉開坐首第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這是服軟了嗎？
有人看到這一幕，心裏不由的犯了嘀咕，但那只是猜測，沒有人敢問出來。
氣氛不免有些壓抑下來。
陸續的，各組組長和副組長都來齊了，最後，毛宗襄終於踩着點兒走進了會議室，身後還跟着一張生面孔，沒在軍技室見過，應該是帶來的祕書之類的。
一進來，看到羅耀坐在下首的位置，不自然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
這時候，又一個人出現在門口。
是韋大銘。
“哎呀，不好意思，來晚了，我沒遲到吧？”韋大銘一邊往會議室走，一邊打着招呼。
“沒有，韋顧問來的剛剛好，快入座吧。”毛宗襄呵呵一笑。
韋大銘走到右首第一的位置，那個位置坐着的是第一組組長霍恬，此刻他人已經坐在那邊了。
但是韋大銘明顯是想坐這個位置。
“霍組長，麻煩你讓個位唄？”
此言一出，會議室的氣氛爲之一緊，這剛一掌權，就開始耍威風了，有點兒欺人太甚了。
霍恬朝羅耀看了過來，羅耀衝他微微一搖頭，他可以讓，可以受點兒委屈，但他下面的人不行。
“韋顧問，您的位置在那邊！”霍恬手一指末位的一張空着的椅子說道。
“我覺得，我還是坐這個位置更合適一些。”韋大銘說道。
自己很快就是副主任了，這個位置本來就是自己的，你姓霍的識相一點兒，趕緊讓位，不然日後有你好看。
霍恬愣住了。
還沒見過這麼蠻橫不講理的，跟地痞流氓差不多。
“韋處長，你在軍技室的職務只是顧問組的組長，按照規矩，跟其他組的組長是平級的，會議室的位置，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先來後到，我還沒見過，一個後來者讓先來的人讓位的。”羅耀緩緩說道。
“羅攸寧，你什麼意思，是說我韋大銘不配坐這個位置嗎？”
“德不配位。”
“你放肆！”韋大銘頓時惱羞成怒。
“韋大銘，這裏是軍技室，不是軍統電訊處，你要是想耍威風，不守軍技室的規矩，那就別在這兒待着，哪兒來的，哪兒去！”羅耀站起來，直呼其名道。
韋大銘氣的眼角下的肉劇烈的抖動起來，他還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被人這般頂撞過，簡直就是削了他的麪皮。
“既然這樣，那這個會不開也罷，希望羅副主任別到時候過來求我！”韋大銘憤怒的一甩衣袖，直接就離開了會議室。
“韋顧問……”毛宗襄也是一臉難堪，韋大銘弄這一出，簡直就是給自己難堪。
一個位置而已，別說你還沒當上副主任，就算當上副主任，也不至於如此。
“毛主任，現在無關人等已經離開了，可以開會了。”羅耀平靜地說道。
毛宗襄有些意興闌珊，韋大銘鬧這麼一出，把自己的佈置和好心情全部打亂了。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
可是，現在他也沒有別的人可以用了，必須扶持韋大銘跟羅耀對抗，不然，他即便是當上代主任，在軍技室內也沒有多少話語權。
這也是韋大銘有恃無恐的原因吧。
“好，開會之前，先宣佈一項任命，可能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毛宗襄開口說道，“那就是，我被任命爲軍技室代主任，主持軍技室的工作。”
毛宗襄話音落下，整整三秒鐘！
居然無人鼓掌！
冷場了。
羅耀也是愣住了，這個可這不是他安排的，但是他反應過來，連忙帶頭鼓掌。
大家一看羅耀鼓掌了，也都紛紛鼓起掌來，但是稀稀落落的，聽起來還不齊。
毛宗襄一看這個情況，臉色更黑了，他也是沒想到，羅耀對軍技室的掌控已經到如此地步了。
居然能把溫玉清的人也都收服了，這小子是怎麼做到的，這要是再不出手的話，軍技室就要落在這小子手裏了。
“承蒙委座器重，以及諸位同僚的信任，讓宗襄在這個位置上……”儘管毛宗襄像喫了蒼蠅一樣難受，可他還是按照早就擬定好的話稿開場。
接下來的掌聲流暢多了，但有多少是真心的，那就不好說了。
毛宗襄剛升任代主任，今天的會議就是一個確認會，大家重新認識一下，定位一下。
這以後軍技室就姓“毛”了，而人事調整他還不傻，沒有在會議中提出來。
若是通過不了，那他這個剛上任的“代主任”的威信可就掃地了，他在機關多年，這工作經驗他還是明白的。
“羅副主任，你也說兩句？”
“好，那我就說兩句，軍技室過去在溫主任帶領下，取得了不俗的成績，但溫主任身體一直欠佳，這一次呢，又病倒了，山城的醫療條件有限，只能前往香港治病，但這一個家，不能沒有一個一家之主，所以呢，上峯經過慎重考慮，讓毛主任來領導我們軍技室的工作，這是個非常正確和英明的決定……”羅耀侃侃而談，絲毫看不出有任何不滿的情緒。
大家其實也聽明白了，羅耀對這個任命是有心理準備的，尤其是霍恬。
他更清楚，羅耀跟毛宗襄有那個“君子協定”，至於毛宗襄會不會履行，那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