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走吧，回家。”羅耀上了車，讓蔡小春發動汽車返回黃角埡家中。
“小春，一塊兒喫飯吧，你這會兒回去，估計也沒飯了，還的自己做，我這裏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情。”羅耀下車，招呼蔡小春一聲，蔡小春跟楊帆不一樣，不跟他們住在一起，這個時候回去，估計食堂早就沒飯了。
“是，耀哥。”
“老師。”羅耀撣了一下身上的雪，再走進屋，跟在屋內的餘傑招呼一聲，然後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去燒的爐子上，搓了搓手，烘烤了一下。
“我們也不知道你啥時候回來，我跟老董都喫過了，飯菜給你留着，在廚房鍋裏熱着呢。”
“小慧沒回來？”
“她來電話了，說所裏有點兒事兒，可能會晚點兒回來，不回來喫飯了。”
“哦，我知道了。”羅耀點了點頭。
叫上蔡小春，兩人直接就去了廚房，也沒把飯菜再拿到餐廳，直接就在廚房把晚飯解決了。
這樣也省事兒。
刷碗的活兒蔡小春搶着給幹了，羅耀也沒攔着：“這外面雪挺大的，要不你今晚就住這兒了，睡老虎那屋，他反正也不在，你不嫌棄的話。”
“不好吧，虎哥不在，我這回去也沒多遠，幾步路而已。”蔡小春忙道。
“隨你。”
羅耀也沒堅持，蔡小春住的確實不遠，直線距離也就四十五米的樣子，但要走回去的話，也得兩三百米。
這麼一段路，確實不能算遠。
……
回到堂屋大廳，餘傑坐在沙發上看着書，見到羅耀進來，放下了手中的書，摘下眼鏡兒，捏了一下兩眼中間的部位。
“溫玉清跑了？”
“老師，您都知道了。”羅耀點點頭，嘿嘿一笑。
“小慧告訴我的，雖然她沒明說，但我一猜就知道。”餘傑道，“你們這個溫博士，好權，卻沒有擔當，膽子還小，根本成不了大事兒，他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走的夫人路線。”
“取個有關係的老婆也不是壞事兒。”羅耀笑了笑。
“那你幹嘛不去明天晚上的聖誕舞會呢？”
“我沒有攀附權貴的想法，再者說，喫軟飯也不是我的性格，一輩子活在一個女人的陰影下，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會被人認爲是你能力出校@種活法太難受。”羅耀道。
“你就是去了，人家也未必瞧得上你？”餘傑笑了，若是用投機取巧的手段上位，那也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羅耀，骨子裏的傲是天生的，這種人是不會向權貴低頭的。
問題是，他很擔心羅耀的未來，因爲他看到了一個事實，羅耀很可能會跟戴雨農反目。
戴雨農是個控制慾很強的人，而羅耀身上有那種強烈的反抗精神，在他弱小的時候，他可能會選擇妥協，隱忍，可當他羽翼漸豐的時候，恐怕就不會再隱忍和妥協了。
這兩人的反目是可以預見的，除非羅耀甘願給戴雨農當一個聽話的木偶人。
這不太可能。
“我去見了何耀祖，把事情跟他做了彙報，這事兒估計委座現在已經知道了。”
“溫玉清不是一般人，他可是軍技室的主任，是機密要害部門的負責人，他這麼一走，等同於叛逃，若是被日本人知曉，將他直接擄走的話，那麻煩就大了。”餘傑道，“攸寧，到時候，你也有連帶責任。”
“老師，我總不能派人監視他吧，他是我正主任，我只是副的，我這麼做，他若是向上面告我一狀，我可喫不了兜着走，再者說，腿長在他身上，他不知道自己這一跑帶來的後果嗎，既然他都想清楚了，還要不辭而別，還能怎麼辦？”羅耀道。
“話雖這麼說，可有時候，追究責任是不會跟你講道理的。”餘傑說道。
“追究就追究吧，人都走了，我也沒辦法。”
“溫玉清這一跑，軍技室主任可能會在你跟毛宗襄兩個人之間產生，你有什麼想法？”
“我能有什麼想法，論親疏關係，我遠不如毛宗襄，而且我資歷遠遠不夠擔任軍技室主任，這個主任是不會落到我的頭上來的。”
“不錯，老頭子用人，向來親疏有別，你雖然令下不少功勞，但在老頭子眼裏，還很年輕，資歷尚湥瑝翰蛔【置妫麛嗳徊粫绍娂际抑苯咏唤o你，所以，毛宗襄的贏面要大得多，但也不排除，從其他部門調一個人過來。”
“所以，老師，我跟毛宗襄來了一個君子協定。”羅耀嘿嘿一笑，直接對餘傑坦白道。
“君子協定？”
“我跟毛宗襄說好了，不論我跟他誰當這個主任，那麼空出的副主任的提名由那個落選之人提名，且必須予以支持。”羅耀解釋道。
餘傑聞言，眼睛驟然一亮：“攸寧，你這個君子協定訂的好呀，這樣一來，軍技室內部穩定，沒有亂掉，若是從外面調人進來，勢必會破壞何種穩定，如果能夠平穩過渡，這個時候，他是絕不會自找麻煩，但是這樣一來，你的贏面就更小了。”
“毛上去對我未必就是壞事兒，何況，他上去了，我可以提名一名副主任，那我其實也不喫虧，到時候軍技室可以效仿軍統的模式，有何不可呢？”
餘傑點了點頭，毛宗襄擔任名義上的主任，實際負責的人是羅耀，這是個理想的局面。
跟過去溫玉清在的時候一樣，當然，毛會不會認命，那還肯定不會，但韋大銘很可能提前出局了。
他在二組乾的再好，破譯再多的電文，很可能成了毛宗襄和羅耀的嫁衣。
這一招絕呀！
第0879章 不要臉，厚臉皮
“你能保證毛宗襄當上主任後，會履行你們之間的約定嗎？”餘傑反問道。
羅耀很坦然道：“不能，這是我跟他兩人之間的私下約定，他不履行，我也沒有辦法。”
“若是他能履行約定的話，對你來說，無疑是最理想的局面，但如果他反悔的話，你就難受了，到時候，你他跟韋大銘聯手，直接可以將你從軍技室排擠出去。”餘傑道，“你將如何自處？”
“沒辦法，這場爭鬥，我本來就處在極爲不利的位置，我的根基比這些人要差得多，而在委員長的眼裏，我固然能力出校绻麚Q一個人來主持軍技室的話，也未必不如我，甚至還會更好……”
“看來你很清醒，知道自己的處境。”
“沒辦法，盡人事，聽天命，毛宗襄如果毀約，我也沒辦法，我現在那人家沒辦法，但是，對他來說，韋大銘只是在沒有更好的合作人選的情況下的選擇，一旦韋大銘上位，那我反而不會成爲他最大的威脅了。”羅耀分析道。
“不錯，韋大銘若想脫離軍統系統，軍技室是一個極好的跳板。”餘傑點了點頭。
軍統越來越變成戴雨農的私人機構，一言堂了，韋大銘這種人有自己的政治野心，自然不願意被戴雨農控制，他想跳出來，是必然的。
這也是他爲什麼不惜一切的利用謠言誹謗把溫玉清趕走，推動毛宗襄上位，然後給自己忠粋�位置。
爲什麼非要是軍技室，那是他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別的機構的位置，他還真競爭不了，人家一個蘿蔔一個坑，你想過去，人家怎麼辦？
而且跳太遠了，戴雨農勢必會警惕。
“那我就索性躲到訓練班，坐山觀虎鬥了。”羅耀說道，這是最不利的局面。
“也行，蟄伏一段時間，也不是壞事兒。”餘傑倒是沒太悲觀，羅耀年輕，只要不是因爲犯錯被一棍子打死，再起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而且風頭正盛的時候避一下，不是壞事兒，步子邁的太大了，容易扯着胯。
“時間差不多，我也不跟扯了，休息吧。”餘傑起身回房了。
“我等一會兒小慧，她說了回來的。”羅耀說道。
“行，你等吧，我睡了。”餘傑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每次都是宮慧準備夜宵，他好久沒有動手做夜宵了，他似乎也想露一手。
廚房內，羅耀取了糯米麪，豬油，還有豆沙餡兒，他準備做一些湯圓。
老董聽到隔壁廚房的動靜，睡不着，披着大衣，手裏端着水煙鬥過來，看到羅耀在做湯圓，饒有趣味的看着。
“看先生這揉麪的手法，那是熟練呀。”
“小時後跟我母親學的，我父親愛喫湯圓，我也愛喫，她經常給我們倆做，我愛喫芝麻餡兒的，我父親愛喫豆沙餡兒的，她每次都做兩種，但是湯圓這個東西，喫多了膩，不容易消化，但是，我們又特別喜歡喫，每次都喫多，說起來，小時後的日子雖然過的苦了些，但也算是最讓人懷念的了……”羅耀十分傷感的道。
“先生，羅老先生不會有事的，一定可以平安回來的。”老董說道。
“我父親的事兒您也知道了。”羅耀一抬頭。
“我聽餘先生談起過。”老董點了點頭。
“嗯，謝謝。”羅耀說話間把糯米麪和好了，然後掐成一個個的小積子。
芝麻磨成粉末，混合白糖和豬油，做成的餡兒料。
要是再來一點兒桂花就好了，不過，臨時做的，沒辦法搞的那麼精緻了。
羅耀沒有做太多，四五十個吧。
“老董，家裏有酒釀嗎？”
“有，我給取一些過來，看先生做的湯圓，我都有些餓了……”老董笑呵呵的道。
“那一會兒也給你來一碗，反正做了不少，一人一碗是沒問題的。”羅耀道。
“好呀。”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這裏！”廚房門口人影一閃，宮慧俏生生的走了進來。
“慧小姐，先生親自給你做的湯圓，就等你回來呢。”老董嘿嘿一笑，“瞧，鍋裏的水剛好燒開了。”
“小慧，過來，幫個忙。”羅耀手一招。
湯圓下鍋。
不一會兒，一顆顆白色的湯圓浮上了水面，就像是一顆顆白玉球一樣，好看極了。
“小慧，你喫什麼餡兒的，我這兒有芝麻餡兒和豆沙餡兒的？”羅耀問道。
“芝麻的吧。”
“行。”羅耀盛了一碗芝麻餡兒的湯圓，再盛上酒釀，淋上兩滴芝麻香油。
那香味立刻就散了開來。
“小慧，你回來的時候，老師房間內燈亮着沒？”
“沒有，老師應該睡了。”
“那他那一份兒，明天一早煮給他喫。”羅耀點了點頭，又分別給老董和他各盛了一碗。
……
“怎麼樣，我做的湯圓？”書房內，羅耀與宮慧相對而坐，各人面前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
宮慧剛咬下一口湯圓，頓時一道誘人的甜香混合着芝麻的香味瞬間在口腔裏彌散開來。
還有豬油的那種特有的香味兒。
好喫！
太好喫了。
“慢點兒喫，不夠，我這碗裏還有，都給你。”羅耀看宮慧這個喫相，索性他碗裏的就不動了。
呼嚕嚕……
一口一口，宮慧在他面前，很快這一碗湯圓就下肚了，羅耀又把自己碗裏的給了她。
很快，在羅耀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宮慧把他那一碗也消滅了，當然，他一開始喫了兩顆，是剩下的。
喫完，宮慧打了一個飽嗝。
“你今晚估計要晚點兒睡了，喫這麼飽，怎麼睡覺？”羅耀無可奈何的笑了一聲。
“那個，我跟你說個事兒，韋大銘那邊對新四軍密電的破譯有了進展了。”宮慧道。
“哦，這麼快？”羅耀一驚，難不成自己低估了這些人了。
“只是有些進展，離破譯出密電還查着十萬八千里呢，不過自從姜紹英這些人過來後，他們的進度確實加快不少。”宮慧道。
“這麼說，他們很有可能會破譯出新四軍的通訊密電？”
“還不好說，反正韋大銘這一次真花了力氣了，這幾天幾乎喫住都在軍技室。”
“這個咱們阻止不了，要是真能破譯新四軍密電，那也是軍技室的功勞。”
“耀哥，你說要不要拖一下他們的進度？”
“這樣的小動作沒必要，被人抓住把柄，反而會讓我們陷入被動。”羅耀搖了搖手。
“那就眼睜睜的看着他破譯出密電，立下大功，破壞咱們辛苦經營的大好局面？”宮慧不忿地說道。
“小慧，你不要這麼想，軍技室不是屬於你，也不是屬於我的，我們都沒有權力將它變成私人領地，上面也不允許，該爭的我們一定要爭，但不該做的，我們決不能做，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修煉內功，只要我們不犯錯，誰都沒辦法奪走屬於我們的東西，你明白嗎？”羅耀鄭重的提醒宮慧道。
“你今天去見何主任，他有什麼表示，會支持你接溫博士的位置嗎？”宮慧問道。
“目前還看不出來，畢竟我們之前沒有接觸，而且他也不會在我面前表露出真實的想法。”羅耀搖了搖頭。
“戴先生哪兒呢？”
“先生那邊就不用考慮了，軍技室的人事安排，他若是插手，反而不是什麼好事兒。”羅耀道，“所裏沒什麼動靜吧？”
“溫博士離開的事情暫時還沒有傳開，不過，這事兒估計瞞不了多久的。”宮慧說道。
“儘量瞞吧，在上面沒有決定之前，我們能做的就只能這樣了。”羅耀道，“消息隱瞞的時間越久，越有利於相關方面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