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我知道,可你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還要用你的名義?”老頭子的聲音少了些許的溫度。
“委座,我不明白您這是什麼意思?”
“軍統的戴雨農他們制定了一個‘釣魚’計劃,意在將潛伏在江城的日諜人員盡數挖出來,並且利用日諜將一份假情報傳遞回去,配合我們前線的部隊,給沿江進攻的日軍一記重創,可有這樣的事情?”
陳辭修愣住了,這纔想起來半個月前,好像是見到過這樣一份計劃,他當時只是看了一眼,覺得寫的太過兒戲了,根本沒當回事,直接簽字讓祕書存檔了。
“辭修?”
陳辭修這一稍微愣神的功夫,老頭子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委座,您說,我聽着呢。”
“下面的人自行其是,確實不對,這個事後一定要予以處分,這是少不了的,但是,他們並非一開始就擅作主張,而是提前向你做了彙報了的。”
“委座批評的對,是我的工作沒做好。”
“我知道,把防守江城這麼大的工作交給你一個人,你的壓力很大,難免有些方面會無法兼顧,這是可以理解的,不過,雨農提出的這個‘釣魚’計劃,我看過了,很有價值,若是能成功實施,能在狠狠的給這個波田支隊一個教訓,必將鼓舞我在前方血戰不退的將士!”老頭子慷慨激昂地說道。
“委座說得對,我一定把這個‘釣魚’計劃認真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制定一個配合的行動方案。”陳辭修忙道。
“方案制定後,報我。”說完,老頭子就掛了電話。
陳辭修放下電話,額頭是出了一層的汗,倒不是嚇的,而是他被老頭子如此寵信戴雨農這樣一個特務頭子感到震驚。
“塗副官!”
“到。”
“去機要室,把半個月前調查室劉主任上報上來存檔的那份文件給我找出來,馬上送到我辦公室。”
“是。”
“羅參珠L到了沒有?”
“已經在路上了,一會兒就到!”
“把調查室的劉主任也一併叫過來。”
……
三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林淼再一次電話約見克里弗,用的是公用電話,沒辦法確定位置。
不過克里弗家中的電話已經被監聽了。
所有談話都有記錄。
至於“林淼”那邊,羅耀採取按兵不動的策略,現在抓人,不能將利益最大化,現在通過第九戰區長官部調查室的透露。
九戰區方面會配合這一次的行動,並且以戰區司令長官部的名義下令讓要塞司令部予以配合。
原先是求而不得,現在是看到利益主動配合了。
羅耀並不知道,戴雨農爲了他這個“釣魚”計劃,親自跑到老頭子跟前,告了陳辭修一狀,纔有了現在的主動配合。
不然,就算陳辭修會捏着鼻子承認報紙上的那篇報道,他和《江城日報》社,還有軍統江城站都要倒黴。
有了九戰區司令長官部的配合,問題就好解決多了,加上江城警備司令部的郭淮司令又是陳辭修的手下愛將。
這一系下來,很多事情自然暢通無阻,沒設任何障礙。
戰區司令長官部調查室馬世清小組和江城警備司令部稽查處(軍統江城站處長唐鑫)代管算是獲得了上面正式的命令,配合軍統在江城派駐的祕密特別行動組,代號“河神”,完成這一次特別的“釣魚”行動。
不管之前是不是越權指揮,擅自行動,還是欺上瞞下,上頭統統予以默認了,但是,行動成功,皆大歡喜,將功補過,說不定還可以立功受獎。
失敗?
哪兒涼快就哪兒待着去!
所有人,包括唐鑫這個江城區副區長兼警備司令部稽查處處長、站長,統統都討不到任何好兒。
所以,現在大家都成了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誰掉鏈子,誰就被被其他人恨上一輩子,沒有人敢懈怠。
洋人愛去教堂,而教堂又是洋人扎堆兒的地方,林淼選擇在教堂跟克里弗見面,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巧妙的選擇。
混在一羣做彌撒的人當中,又有誰能知道他們當中有幾個是招男叛鲋鞯哪兀�
“怎麼樣,克里弗先生,我要的情報呢?”
“林先生,你要的情報實在太難弄了,這碼頭鎮和武穴鎮都打成一鍋粥了,兵力調遣,武器增援什麼的,變化太大,我現在給你的,你再傳回去,那估計也早就沒用了。”克里弗道。
“什麼意思,莫不是你想反悔?”
“你想要戰報,我可以給你,要多少有多少,都是事後的,再者說,你們那邊能不知道,至於情報,我給你了,你拿回去還沒用,這不是坑你嗎?”克里弗道,“對不起了,您這份錢我可能掙不上了,定金還你就是了。”
羅耀後來想了一下,給情報還不如不給,不給反而會讓“林淼”相信克里弗的情報更加真實。
這就是巧妙利用對方的“反方向”思考的心裏。
林淼微微皺眉,他說要碼頭和武穴的情報,其實是一種試探,如果克里弗真拿出有關碼頭和武穴方面的情報,他還真有些不敢相信了。
他當然知道碼頭和武穴現在是前線,雙方激戰十餘天了,日軍卻始終未能突破防線,彼此都差不多瞭解對方的力量和兵力部署了,這個時候,除非是出現一支能改變戰局的力量。
至於守軍的基本情況,這都打了十多天了,要沒搞清楚的,那這日軍情報部門也真是該喫屎了。
林淼要的必然是能夠改變戰局的關鍵情報,克里弗也清楚,不然怎麼值對方開出的價錢?
“定金既然給了,我就沒想過再收回來,克里弗先生,我想,如果你身後之人能夠搞到有關田家鎮要塞方面的情報,比如要塞的炮臺和重機槍分佈圖,駐守的部隊,番號,戰鬥力之類的,我們之前的約定依然有效!”林淼換了一個說辭,不動聲色的將三根金條退了回去。
“林先生,風聲緊,我有些不敢幹了。”克里弗拒絕道,這都是按照羅耀寫的劇本進行的。
欲拒還迎。
用在這裏同樣適用。
只有這樣,才能讓林淼徹底信任他提供的信息的準確性。
“你身後的那位錢少將不想遠離這個國度,帶着一大筆錢到國外過逍遙的生活嗎?”林淼忽然將聲音壓得更加低沉說道。
“你,你怎麼知道?”克里弗驚恐一聲。
林淼居然查到了錢之濱,這也是讓他喫驚的。
“你前面賣掉的兩個情報,一條是從揚子江黃岡至葛店段安全航道圖,第二份情報則是九戰區司令長官部下令拆下十門艦炮打算在田南要塞部署,作爲岸防炮使用,我說的可對?”林淼不無一絲得意的語氣。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克里弗是真的很喫驚。
第0084章 試探
“你要的東西風險太大,得加錢!”
克里弗道。
“你能做得了錢少將的主嗎?”
“我答應他,事成之後,安排他去香港,然後出國。”克里弗頓了一下,又解釋道,“他做的事情遲早會暴露,所以,這是我們早就定下的計劃。”
“這件事,我們完全可以幫忙。”
“不用了,他想去英國,我應該比你們更能幫上忙。”克里弗自信地說道。
“好吧,只要你們你們的情報是真正有價值的,我們大日本帝國是絕對不會虧待對我們有幫助的朋友的。”
很快,這一次會面就結束了。
林淼還是通過一番複雜的操作,最後變成那個又老又醜,還跛着一隻腳的鍋爐工回到自己的住處。
……
“不用對他採取任何手段,遠距離監視即可。”羅耀在“煜和堂”建了一個臨時指揮部,甚至還把監聽“三號臺”的工作也轉移過來了。
“那個大川審的怎麼樣了?”
“死活都不開口。”劉金寶嘆了一口氣,皺眉道,“這手底下人失蹤都超過三天了,這個多隆居然跟一個沒事人似的,真是有些奇怪。”
“他一定是知道了人在咱們手中,說不定,正等着你上門去找他呢。”羅耀道。
“那他既然暴露了,爲什麼不走?”
“走,那纔是真正的暴露了,現在我們掌握的證據,有能證明他的身份暴露了嗎?”羅耀反問道,“他跟大川不過是僱主和僱員的關係,僱員以前幹什麼的,做什麼事兒,僱主就一定會知道?你就算把他抓起來,他只要推說不知道,說是人自己剛僱的,並且還能提出證據,你能怎麼辦?”
“那怎麼辦,這個大川不開口,我們就不能動這個多隆?”
“軍統抓人什麼時候需要證據了,而我們越是不動他,他就越不敢輕舉妄動。”羅耀嘿嘿一笑,“現在着急的不是我們,是他跟韓良澤。”
“你真要抓韓局?”
“什麼叫我要抓他,他要是啥事兒沒有,清白的,我抓他做什麼?”羅耀笑道,“可如果他已經暗中跟日諜有所勾結,我一定會將他繩之以法。”
如果多隆跟大川是日諜,那必然是以多隆爲主,大川爲輔,現在大川被抓,以往大川的做的事兒,就必然由多隆自己來完成。
多隆肯定是從外面來的。
要跟江城本地潛伏的日諜聯絡,那這個聯絡人自然就是大川。
失去了大川這條臂膀,他在江城必定是很多事情都難處理了,要麼自己親自出面,要麼就只有什麼都不幹,按兵不動。
“大川在電報局發出的那通明碼電文查到收電人了嗎?”羅耀問道。
“跟太原站那邊聯繫過了,電報上這個叫蘇文東的人是一家叫日新商社的負責人,這家商社主要在口外收購皮毛,然後轉口銷往口內,生意做的挺大的。”劉金寶說道。
“電報上說,讓這日新商社三天內備齊三百張牛皮,通過鐵路咻敯l到江城來,看來,他是在江城找到買家了?”羅耀又問道。
“買家是誰現在還不知道,這個多隆近日倒是花錢租了一間倉庫,估計是用來放這批牛皮用的。”
“韓良澤呢?”
“每天上班,下班,應酬,沒什麼異常。”劉金寶道,“倒是我遞上去申請的一筆線人費用他批了。”
“除了他,他祕書董找惨嗔粢庖幌拢麄兊年P係可不一般,情同父子。”羅耀提醒一聲。
“我知道了,會派人留意的。”劉金寶點了點頭。
“大川的事情,先放一放,咱們的原則是以靜制動。”羅耀話剛說玩,就看到劉金寶特務大隊的一名手下飛奔而來,將他叫了出去。
“老秦,多隆跑去七分局報案了,說他在江城僱傭的一個嚮導失蹤三天了,他在江城人生地不熟,找不到人,請求警察局幫忙尋找。”劉金寶道。
“七分局那邊怎麼說?”
“有人報案,自然要登記予以立案了,不過,現在這個時局,就算立案,也未必會派警力幫他去找人,所以,基本上沒用。”
“失蹤三天才報案,是心大呢,還是故意爲之?”羅耀自言自語一聲。
“這行爲很可疑,應該有更深層次的目的,而且根據我們的觀察,這三天內,多隆除了出去租了一個倉庫之外,沒有見過其他什麼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自己住的房子裏面。”宮慧分析道。
“大川如果是他跟本地日諜組織的中間的聯絡人的話,那麼他這麼做,就是通過警察局幫他尋人來通知江城本地的日諜組織?”閆鳴補充了一句。
“這個分析有點兒意思,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是太不瞭解江城的警察局現在的情況了,恐怕未能如他所願。”劉金寶笑道。
“有個人可以幫他。”宮慧說道。
韓良澤!
“他沒有直接去找韓良澤,何況人口失蹤這麼小的案子根本到不了局長的案頭。”劉金寶道,“韓良澤要是過問的話,明顯是把自己給拉下水了嗎?”
“如果,這個多隆就是想要把韓良澤拉下水呢?”羅耀眼中忽然精光一閃,反問一聲。
“那可就有好戲看了。”劉金寶也是眼睛一亮,嘿嘿的笑出聲來。
“以七分局的名義,把尋找大川的尋人啓事貼出去,一定要貼滿全城,凡是能夠貼告示的地方,一個都不要落下。”羅耀吩咐道,敵不動我不動,現在對手動了,他自然順應而動。
“你不是說先不管這個多隆嗎?”
“人家既然出招了,我們自然也要回應呀,你說是不是呀,老劉?”
“老秦,你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我怎麼越聽越不明白了。”劉金寶忽然有些不明白了,羅耀想幹啥?
宮慧眼波流轉,似乎是猜到了羅耀的用意,開口道:“你是想試探一下暮色咖啡屋的老慕?”
“這個機會難得。”羅耀點了點頭。
除了老慕之外,還有一個人,他也想試探一下,那就是韓良澤,他想看看他這個表舅到底陷得多深,要不要看在故去的母親份上,拉他一把?
說到底,自己在這個世上的親人不多了,心還沒有那麼硬,他不把女兒嫁給自己,其實他內心並沒有那麼恨,甚至還有一種解脫。
可如果韓良澤真是鐵了心的話,那就只有大義滅親了。
……
韓良澤一看到七分局印刷張貼的尋人告示,就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馬上把心腹董战羞M了自己辦公室。
耳語吩咐了幾句後,讓他出去,又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七分局局長的電話。
七分局上下也都納悶兒呢。
這人口失蹤案過去都算不上大案,現在就更不算了,失蹤二十四小時的都不予立案的,三天勉強能登記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