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任何一絲懷疑,都會給自己造成巨大而不可挽回的損失,他不去賭。
他可以擅作主張,但事後如實上報。
這在戴雨農眼裏,既是一個勇於擔事兒,又對他無比忠心的形象。
他可不敢保證李德鄰的身邊沒有戴雨農的人,然後密報把自己給賣了。
回到武昌館,羅耀第一時間就是起草了兩份電報,一份是給老頭子的,一份則是給戴雨農的。
兩份內容大致相同,但說法卻有些不一樣,當然用的專用密電碼。
日本人破譯國軍密電碼的水平大致跟軍技室的水平差不多,高也高不到哪裏去。
軍技室破譯日軍密電的級別也大抵上到旅團一級,相當於國軍師、旅一級,日軍可能略高一些,具體不是很清楚,但往上面更高級別的密電碼,那可不容易破譯。
“方組長,我方人員已經到了,請問他們的工作安排?”韋志明進來詢問道。
“工作分配和安排的事情找嚴副組長,另外,韋參郑倚枰恍┤耸郑o我們做一些簡單的衛生和服務工作,一定要是沒有問題的人,男女不限。”羅耀提出了新要求。
“多少人?”
“不用多,五六個吧,就是照顧我們的生活,但是允許進入工作區。”羅耀解釋道。
“好的,這個容易辦到。”韋志明點了點頭,一旦進入戰時狀態,睡覺都是奢侈的行爲,哪有時間兼顧那些,羅耀的要求很合理。
避免在時間上的浪費,錯過一封密電的偵收,很可能決定一場戰鬥的勝負,這個道理韋志明是清楚的。
……
楊帆在老河口鎮上溜達了一圈兒,還在外面喫了個午飯,纔買了一下當地的喫食回到武昌館。
第一時間來見羅耀。
他要找羅耀彙報他在鄂北旅社跟軍統鄂北分站老河口情報小組接頭的情況。
“組長,這個人叫向鴻撸瑑蓚�星期前入住鄂北旅社,因爲此人行跡可以,老河口情報小組的江組長就派人監視和跟蹤,此人辦理住宿手續後,就去了普寧街的一家木匠鋪,第二天晚上,五戰區政治部主任韋永澄化妝來見……”
“後來這個向鴻叩诙炀屯肆朔浚∵M了武昌館……”
“就是咱們現在住的武昌館?”
“是的。”
武昌館已經被401小組徵用作爲臨時駐地,那人顯然又給轉移到別的地方了。
“那現在人在何處呢?”
“五戰區調查室將他轉移了,具體在什麼位置,他們也不清楚,不過,合格向鴻咴谄諏幗钟幸粋�相好的女子,他入住的那天晚上還把那個女的帶回來過,江組長調查過那個女的,姓張,不是老河口本地人,外來的,身份背景不詳,現在人也不見了,估計跟這個向鴻咦≡谝黄稹!睏罘f道。
“這麼說,找到這個女的,就能找到向鴻叩牟厣碇幜耍俊绷_耀手指輕輕的敲擊桌面,眼神微微眯起一條線。
“韋永澄什麼背景?”
“李德鄰的心腹,也是桂系的情報頭子。”楊帆自然把該問的都問了。他熟悉羅耀的辦事風格,事無鉅細,尤其喜歡摳細節,他也深受影響。
羅耀沉吟一聲,他們都是不但是外地人,生面孔,雖然說老河口像他這樣的人不少,他們受限於身份,在老河口展開祕密調查,實在是有些困難。
起碼避不開桂系情報機關的耳目。
當然,也不能過分小心謹慎了,五戰區遷移來老河口不過一年不到的時間。
而且,如果楊帆總是往外跑,肯定會引起別人的主意,得找個名義讓他隨時隨地可以自由的進出武昌館。
“這樣,我找個名目,讓你可以自由進出武昌館,不容易被懷疑。”羅耀說道,“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姓張的女子找到?”
“組長,這我可不敢說,我現在連那個女的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再者說,這也不是咱的地兒。”
“老河口小組那邊呢?”
“找是肯定找過了,可他們人手有限……”
“鄂北旅社這個點會不會暴露了?”羅耀道。
“暴露了,那桂系怎麼沒動呢?”楊帆奇怪的問道。
“你傻呀,動了鄂北旅社,不等於告訴咱們,老河口小組暴露了,不動,把你放在那裏一舉一動我都知道,動了,你一撤,或者再換其他人進來?”羅耀沒好氣的道。
楊帆點了點頭,只要這個小組在,軍統不會再派第二個小組過來,這不是浪費人力嘛。
何況軍統的主要精力放在對日佔區的滲透和情報工作,以及敵後遊擊作戰。
“老河口小組掌握多少五戰區內部通共的情況?”羅耀繼續問道。
“江組長說,五戰區通過主要集中在77軍當中,不但是許多中高級軍官同情中共,甚至還跟中共關係密切,資助其物資,彈藥和電臺。”楊帆說道。
羅耀點了點頭,這個他也有所聽聞,不算是祕密,只不過這些手握兵權的將領,老頭子也不敢擅動,畢竟在國共共同合作抗戰的大前提之下,這些人可不是小卒子,是有講話的權利的。
若是小角色,抓了,捕殺了,也就算了。
若是現在殺掉一個前線抗日的將軍,還以“通共”的罪名的話,保證輿論會沸騰的。
背信棄義可不是好名聲。
“嗯,行,我知道了,先忙你的去吧。”羅耀微微一點頭,手一揮,吩咐一聲。
“是。”
羅耀正在思考找一個正當的名目讓楊帆可以自由進出武昌館,突然一道敲門聲響起。
“請進。”
兩個人推門進來。
羅耀抬頭一看,居然是楊思和賈炳文兩個人一起過來了。
這兩位可都這次任務的骨幹,而羅耀的計劃對他們而言也都是清楚的,早就私下裏探討了。
絕對的心腹股肱。
兩個人一起過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羅耀的神情不由的重視起來。
“老嚴,老楊,有事兒?”
“組長,我跟眼副組發現一點兒小情況,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太過神經過敏了,還是真有問題。”賈炳文坐下來,先開口說道。
“什麼情況?”
“我們發現日軍第十一軍的最近三天的使用電臺的頻率有一個下降的趨勢,儘管這個趨勢不明顯,但感覺這個趨勢有點兒不尋常!”楊思(嚴培東)開口說道。
賈炳文同時給路遙遞上了兩張圖,一張是這個月的華中日軍第十一軍四月份的密電通訊統計曲線圖,一張是上個月的密電通訊統計,賈斌文就是做統計分析的,這是他的工作。
圖上顯示,從四月初開始,華中日軍第十一軍的與下屬部隊的密電通訊有一個小高峯,可以理解,新官上任嘛,過了小高峯後,有一個相對趨勢的平緩,然後到了二十三號左右,曲線開始下滑。
另外一張是三月份的,曲線比較平穩,就算有波動也不是很大。
而且波動能找到相應的原因,因爲許多密電通訊被截獲和破譯了,基本掌握一些情況。
這工作本來是參痔幥閳蟛块T的活兒。
三天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組長,從表面上看,通訊並無異常,但根據我們破譯的密電內容看,我們發現了有重複的情況。”
楊思遞上一疊抄收電報稿紙上來,攤在羅耀的辦公桌上。
“組長,你看,這份是本月17日日軍第六師團池田支隊發給下屬第三步兵大隊的一封電文,詢問他們一批補充給他們的彈藥和油料到了沒有,再看這是25日發的電文,基本上完全相同,而這段時間,這個第三步兵大隊既沒有戰鬥任務,也沒有行軍任務,彈藥和油料基本沒有消耗,爲何要多次一舉呢?”楊思一邊指着電文上的內容,一邊分析。
“還有這兩封電報……”
“我們發現了這個情況後,將近半個月的破譯的電文進行了梳理統計,發現有多份雷同,還有前後不一致的情況。”
按理說,大戰在即,通訊聯絡只會加強,而不會減弱,只有要到開戰前,有一個空窗期,通常不會太長,當常規聯絡不會停,從這些破譯的內容看,也不像是常規的例行通訊……
第0744章 分析
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但是具體有什麼問題,一時間,房間內的三個人都說不清楚,因爲僅憑這些,還不能做出精確的分析。
“老嚴,繼續梳理這些已經破譯出來的電文,看這只是個案,還是普遍存在。”羅耀略微沉吟後,吩咐一聲。
“是,組長。”
“老楊,你再做一些對照統計和分析,把有沒有新的發現。”羅耀又對賈炳文道。
“我知道,這是我份內的事情。”賈炳文點頭答應一聲。
“五戰區派來的人都安排好了嗎?”
“嗯,人手增加一倍後,我們的工作就好做多了,這些人以前都是幹過這些工作的,稍微的指導一下,就能上手了。”楊思點了點頭。
“行,既然人來了,跟咱們在一起工作,那待遇和紀律都要跟我們一樣,不能區別對待。”
“明白。”
“這些資料先放在我這裏,我再研究一下,你們繼續工作吧。”羅耀吩咐一聲。
……
羅耀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五戰區作戰會議室內,一場絕密的軍事會議正在召開。
會議從下午一點,一直開到了晚上九點……
……
羅耀的電文先到的山城,林蔚文看到內容後,也是吸了一口冷氣,不敢怠慢。
當即直接前往老頭子辦公室,彙報情況。
老頭子看完電報,沒有說什麼,只是押下了,顯然是此事茲事體大,他不可能因爲羅耀的一份密電就給五戰區下達指令。
直到晚上十點左右,老頭子接到了從五戰區發來的長達千字的密電,這才知道。
李德鄰那邊已經做出了決定,按照羅耀的建議調整相關部署。
隨後,老頭子把參挚傞L、軍政、軍令部長,作戰廳長等人連夜召入黃山官邸。
討論近兩個小時後,凌晨四點左右的手,終於給五戰區發了一封絕密電報。
基本上同意李德鄰以及五戰區調整部署所請。
……
另外一邊,羅耀也等到了戴雨農給他回的密電,對他的自作主張並未太過責罰,但在電文中要求他儘快的查清楚向鴻叩奈恢茫瑑嵖斓南朕k法把人弄到山城。
其實,戴雨農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把人抓在軍統手裏。
但這個話,他也不能明說,否則他也不可能單獨給羅耀談這個事兒了,牽扯軍統、中統和地方情報系統的鬥爭。
有些事情可以做,不可以說。
……
“這個頻率,再稍微調整一下……”
“是。”
“這個信號好像剛纔出現過,你再仔細聽一下,對,靜下心來,心靜纔行。”
“一鳴……”
溫學仁一路檢查過來,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一扭頭,是趙時音站在門口衝他招手。
他把工作交代了一下,旋即走了過去。
“什麼事兒?”溫學仁臉頰微微一紅,雖然他跟趙時音的關係還處在萌芽狀態,但彼此肯定都是有好感的。
“我發現一個從未見過的電波呼號。”趙時音壓低聲音說道,“但是發電報的人,很熟悉。”
“你確定?”溫學仁驚訝一聲。
“當然,如果不能確定,我也不會來找你了。”趙時音道,“不過,你還得幫我再聽一下。”
“好。”
趙時音單獨一間辦公室,因爲任務不同,趙時音同時還要承擔與山城通訊的任務。
401小組發出的電報,都是經過她和另外一個來自軍技室的報務員之手。
這些都是絕密電文。
溫學仁戴上耳機,趙時音摁下了播放鍵,耳機裏很快就傳來一個電波信號的聲音。
起初還不是很清晰,後來越來越清晰,電波信號是重複的。
“方塊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