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來，請坐，小何，泡杯茶過來！”
回來，重新落座。
何副官泡了一杯熱茶放在了羅耀的面前。
“羅副主任，請潤潤嗓子，我們繼續說。”孔部長努力的擠出一個笑容道。
“多謝孔部長。”羅耀只是裝個樣子，把茶杯拿起來，掀開蓋子，吹了一下上面的漂浮起來的茶葉，轉眼就給放下來了。
這茶即使沒什麼問題，他也是不敢喝的。
“孔部長，您想知道什麼？”羅耀直接反客爲主了，剛纔孔部長也是這麼問他的。
“剛纔羅副主任說林東川勾結日諜這事兒？”孔部長問道。
“這事兒還在調查當中，不過已經有些眉目了。”羅耀好以整暇的回答道。
有些眉目，那就是有些證據了，不管是真是假，孔部長都不敢賭，萬一最後是真的，他再想把自己摘出去就不好辦了。
“確切嗎？”
“當然，誣陷可是重罪，在下可不敢欺瞞孔部長您。”羅耀微微一點頭，林東川跟葉川合夥走私，販賣毒品，這是事實，那懷疑他跟日諜勾結，也沒什麼不對的，誰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知道葉川的身份？
倘若他知曉葉川的身份，那跟日諜勾結就是妥妥的罪名了，如果不知，他犯的事兒也不小，真追究起來，把牢底兒坐穿也是應該的。
“林東川怎麼跟日諜扯上關係了，羅副主任，你可以別覺得本部長好騙？”孔部長忽然發現自己跟羅耀說話的方式不太對，怎麼好像主客異位了。
“林東川處長卷入了一樁走私違禁品和毒品的案子，而這個案子背後跟在山城的日諜祕密組織有着極其密切的關係，這個證據已經完全確鑿了，若非這兩日林處長不知身在何處，我們已經準備想要將其帶走問話了。”羅耀道，“孔部長如果知道林處長身在何處的話，可以給他帶個話，去自首，主動接受調查，查明事實，或能從寬處理。”
“這個我怎麼知道他在何處。”孔部長矢口否認道。
“我想您也是不知道的，這有些人利慾薰心，爲了一點兒金錢，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羅耀指桑罵槐地說道。
孔部長到底也是見過的，臉色無常：“羅副主任說的是，如果林東川真的跟日諜扯上關係，我也不會放過他的。”
“外人都知道這林東川都快成了孔部長您的東牀佳婿，這萬一因爲這層關係，把您給牽扯進來，這可不是小事兒了，所以，這個案子目前都是低調處理……”
羅耀話裏的意思很明確了，是低調還是高調，就看你孔部長的態度了。
你要非硬卡着經費不給，可以，咱們就騎驢看唱本兒，走着瞧，咱手裏不是沒籌碼。
到時候就看誰更倒黴。
光腳不怕穿鞋的，這本來就不是一路人，遲早得分道揚鑣，他是一點兒不在乎。
“這個羅副主任，要不然我給你寫個條子，你明天去財政部把經費領了，也算是特事特辦，你看如何？”
“孔部長，凡事兒得講規矩，我不能因爲來見您了，您就這樣給我走後門兒，那傳出去對您聲譽也有所影響。”羅耀道，“咱還是按照審批發放的流程規矩來。”
“這個也好，那你這個審批走程序到哪一步了？”孔部長沒想到羅耀會這麼說，不給他半點兒空子。
“就差最後一步，孔部長您簽字就行了。”羅耀道。
特殊經費，那是由孔部長親自掌握的，用一分錢，那也得由他審批後，才能發放。
“那好，明天你送過來，我給你簽字批覆！”
“不用等明天了，我把文件帶過來了。”羅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文件，打開後，放在了孔部長的面前。
孔部長很尷尬，文件上，簽字蓋章的人不少，顯然，這筆錢早就可以發了。
就是被拖着不給發。
簽名，蓋上孔部長的私章。（這是特殊經費，不能用財政部的公章，只能是他的私章）
“多謝孔部長了，明兒個我就能拿到錢了。”羅耀將文件重新摺疊好，收了起來，“孔部長，沒被的事兒，在下就先告辭了。”
“好，小何，替我送一下羅副主任。”孔部長臉色有些異樣，但還是剋制住了，吩咐何副官一聲。
“羅副主任，這邊請。”
……
羅耀這一走，孔部長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這輩子，他還沒被人這麼威脅過呢。
這一次，他居然讓一個小年輕給拿捏了。
他不妥協的話，代價還挺大，首先，人家說了，他有機會見到自己那個妹夫。
也就是國民政府現在權力最大的那個人。
這沒什麼，就算告狀，就憑他們這連襟之間的關係，最多罵自己兩句，問題不大。
問題是，接下來這小子說的這個事兒就大了，儘管他不相信林東川有這個膽子。
但是前車之鑑。
林東川過去是有被日諜坑過一次的，“蝰蛇”小組的事情，東川公司的總經理居然是日諜，還成了他信任的下屬。
這一次居然又招惹上了，這些日諜是真會挑人呀，怎麼就不找別人，專找他呢？
一次別人還相信是不知情，無辜的，第二次呢？
這小子也不說聰明點兒，當初覺得他還挺行的，能討女兒歡心，腦袋也靈光。
現在看來，怎麼越看越覺得不上心呢？
“去，把林東川給我叫過來！”越想越來氣，叫來心腹祕書，吩咐一聲。
……
“通知老曹，該放人的放人，還有派人盯着孔園，發現林東川出來，弄清楚藏身之處，先別抓人。”羅耀從孔公館出來，上車，吩咐楊帆一聲。
“明白。”楊帆也不多問，駕車直接返回黃角埡，劉家花園。
“喫個飯而已，怎麼這麼晚纔回來？”一回到劉家花園，宮慧就找過來了。
“順路去了一聽範莊。”羅耀嘿嘿一笑。
“你去見孔部長了？”
“差點兒沒見到，不過後來還是見到了。”羅耀掏出那張孔部長親筆籤的撥付軍技室經費的文件放在宮慧的面前。
“這是簽了？”
“我親眼看着他籤的，上面還有他的私章，這能假的了的，明兒個，我去把錢給拿回來，這下你該放心了。”羅耀嘿嘿一笑。
“能足額撥付嗎？”
“敢不給我足額撥付，嘿嘿！”
“林東川被孔二小姐帶回了孔園，估計是藏起來了，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就這樣妥協，放了過他這一次？”宮慧問道，羅耀去見孔部長，拿到了批准經費撥付的簽名，肯定是做了交易了，不然，從財政部那邊傳過來的消息，並不是那麼好。
“爲了維護自己的顏面，孔部長一定會保林東川，至少，孔家現在還沒有放棄林東川的意思，不然，他不會跟我妥協的。”羅耀分析道。
“經費問題解決了，事兒就好辦了。”宮慧說道，擔憂的事情總算有了一個結果。
“耀哥！”
“進來。”
“老曹剛剛得到的消息，小玫紅死了。”楊帆推門進來，稟告一聲。
第0704章 暗示
羅耀和宮慧驅車前往偵緝大隊。
屍體並沒有放在偵緝大隊，也不是殯儀館，是在一所義莊，也就是過去，無名死屍放屍體的地方。
屍體也不是偵緝大隊發現的，是水上警察分局的巡邏隊在江上巡邏，路過一個湠┑臅r候，看到江面上飄着一具白花花的屍體，纔給撈上來的。
這種江上浮屍很常見的。
一般都很難找到家人，雖然報紙上有刊登認領，基本上最後都是草草找個地兒埋了了事兒。
這小玫紅也算個有點兒小有名氣，她是一名戲子，被人給認出來了，把身份報上去了。
曹輝看到這則通報，第一時間就給羅耀打電話通知了。
“耀哥，慧姐，這邊！”曹輝已經帶着人在義莊那邊等候了，羅耀和宮慧一來，他就過來迎接了。
“我讓人把屍體移到了一個單間。”
“屍檢做了嗎？”
“初步的屍檢做了。”曹輝道，這種江上浮屍，除非家屬要求，一般沒有法醫願意做解剖的，照屍體表象做一個簡單的結論就可以了，哪怕是他殺，要是沒苦主追究，估計就算立了案子，那後面也是不了了之。
一個空房間，沒有電燈，還是點的油燈，此時外面天色灰暗，這如同黃豆粒大的燈光之下。
停屍房內更加顯得陰氣森森的，給人以一種涼颼颼的感覺。
羅耀進來，伸手正要去揭開那屍身上蓋着的白布，卻被曹輝輕輕的攔了一下：“耀哥，死的有點兒難看，你有個心理準備。”
“再難看，那就是個死人，我沒見過嗎？”羅耀呵呵一笑，他見過的死人多了去了，泡在水裏，把自己脹成氣球，整個人都不成人樣的，還有，開膛破肚，腦袋被吊在門框上的……
他這輩子見到的死人夠多了，夠慘了，完全都不敢去回憶，只要稍微那麼一想，都會做噩夢。
果然，這小玫紅羅耀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照片他還是見過的，泡的發脹的面部，從輪廓上還是依稀可以判斷出她死之前的樣貌。
羅耀沒有把白布全部掀開，而只是褪到了鎖骨之下，屍體上已經可見點狀的屍斑。
雖然他不是專業的法醫，大概也能判斷出死者死亡的時間，加上在江水裏浸泡，江水溫度比較低，可以延緩屍斑的形成。
“死亡時間大概在十八至二十小時左右。”羅耀套上手套，捏住死者的下頜，打開嘴巴，用燈光就近看一下，繼續都，“死者嘴巴里泥沙，並且腹腔如鼓，應該是溺水而亡，死者身上有鞭笞傷痕，都是新近形成的，手腕和腳踝處都有捆綁痕跡，疑似是被人捆綁後投入江中溺水身亡。”
“耀哥，你說的沒錯，跟法醫初步檢查上的報告說的一模一樣。”曹輝說道。
“耀哥，從這具女屍上的傷口反應，這個小玫紅死之前遭到過毒打和虐待，你看這些傷口，還有下體的傷痕，是什麼人下這麼重手對付這樣一個無辜的女子？”宮慧掀開裹屍布，仔細觀察了一下說道。
“你說呢？”羅耀眼眸冰冷的問道。
“孔……”宮慧剛要說出口，連忙伸手捂住了嘴巴，她意識到自己如果說出來，有些不合適。
“這也太狠毒了，看不住自己未婚夫，就殺了這樣一個無辜的女人？”宮慧湊到羅耀耳邊小聲。
“你不知道這是個無法無天的主兒嗎？”羅耀冷哼一聲，“當年在金陵，她敢拿槍當街殺警察，幸虧沒死人。”
“我是聽說過一些傳聞，沒想到她會無法無天到這個地步？”宮慧咂舌道。
“你信不信，我們要是追查下去，這個叫小玫紅的戲子恐怕還要背上一個日諜漢奸的罪名，到時候，恐怕還會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羅耀說道。
宮慧點了點頭，小玫紅是葉川爲了控制或者說拉攏林東川的一枚棋子，她或許根本就不知道葉川跟林東川之間的恩怨關係，她就是一個不能左右自己命撸S波逐流的可憐女子。
“那這個案子不查了？”宮慧問道。
“查還是要查的，不過悄悄的查，查了也不要對外公佈。”羅耀考慮了一下道。
如果葉川是想通過小玫紅來控制林東川，那麼他極有可能在小玫紅身上下了不少的本錢。
當然，小玫紅也可能另有身份，不是說人死了，就一了百了，若是能從小玫紅身上查出點兒什麼來，對案子也不是沒有好處。
“老曹，這個案子你們偵緝大隊接過去，查一下小玫紅的過往和社交關係，凡是跟葉川有關的，都要仔細查。”羅耀吩咐曹輝一聲。
“明白了，耀哥。”曹輝道，“那上頭問起來呢，我該怎麼說？”
“如實上報，該說的，不該說的，你自己知道，就先當做懸案掛着唄。”羅耀道。
“知道了。”
這小玫紅若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羅耀反而不好查了，現在屍體出現了。
而小玫紅是被孔二小姐帶走的，他手裏有足夠的的證據，這一個把柄，他是隨時可以用的。
就算人不是孔二小姐親自下的手，也跟她脫不了干係，還有小玫紅身上的那些傷，分明是在死之前受了刑。
誰會對小玫紅下這樣的毒手，除了孔二小姐又會是何人呢？
“耀哥……”楊帆突然從門外進來，急匆匆的來到羅耀耳邊小聲的稟告道。
“在哪兒？”羅耀一驚。
“就在門外的車上。”楊帆道。
“老曹，我要一份詳細的屍檢報告，最好是做一個屍體解剖。”羅耀吩咐曹輝一聲，“小慧，你再看一下，有沒有其他發現，我去去就來。”
說完，撇下宮慧和曹輝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義莊門外，一條巷子了，停着兩輛黑色的小汽車，一前一後，路遙快步走到後面的小汽車邊上，朝裏面看了一下，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上坐着正是戴雨農。
“先生，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羅耀上車後，驚訝的問道，這個山城，能夠隨時掌握他行蹤的人，也就這位了。
“你去見了孔部長？”戴雨農微微往車座後靠了一下問道。
“是，今天中午。”羅耀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