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這不是伙食標準降低,而是物價漲了,錢也貶值了。
軍技室這樣的國家祕密機關部門,都這樣了,可想而知,這老百姓的日子怎麼過。
“小慧,我們的技術員每天都能保證一個雞蛋的供應嗎?”羅耀問道,這是他在密譯室的一個規定,凡是在密譯室內從事腦力勞動的人每天都至少供應一個雞蛋。
“目前還能維持,但往後就不知道了,尤其是一些家裏有孩子的,自己捨不得喫,都藏起來,回家留給孩子。”宮慧道。
“這個不行,你讓人統計一下,家裏有孩子的,我們想辦法額外補助,他們自身的營養決不能落下。”羅耀說道。
“好的。”
“老虎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宮慧問道。
“我讓他去辦點兒事了,估計晚一點纔會回來,你放心好了。”羅耀解釋道。
“我不是擔心他,我是擔心你一個人出去,身邊每個人,萬一出點兒事兒,連個報信兒的人都沒有。”
“這北川都被我們抓了,你還擔心什麼,再者說,大白天的,我又是沒去什麼危險的地方,我自己的安全我自己還不知道?”羅耀呵呵一笑,沒在意地說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下次一個人出去,多交兩個人陪你,充當司機也好。”
“知道,老虎也就偶爾出去辦個事兒。”
……
老吳從公園回到茶樓,馬上把小海叫過來,讓他去聯絡站,緊急約見老周。
很快,八辦那邊就有了回應,老周約他晚上六點在江畔某艘船上見面。
這種見面方式並不固定,也比較安全,一旦有事兒,船直接從江邊撐着離開。
比較適合晚上見面。
晚上,茶樓也關門了,老吳的行動也比較自由,就算出去乾點兒什麼,也不會遭人懷疑。
“小海,把門關好了,我出去一趟,看好店,等我回來。”老吳把一天營業的賬算了,賬本歸置好,把小海叫過來,囑咐一聲。
“好咧,掌櫃的。”
“記住,開門的暗號是,三短兩長,不是我回來,絕不開門。”老吳收拾了一下,換了一雙膠底兒鞋,戴上一個斗笠,趁着天還沒完全黑,就出門了。
從茶樓過去,還有一段的路程,他走過去,得要半個小時呢,而且還要在八點宵禁之前回來。
月黑西墜,江面上波光粼粼,這時候,下起了小雨,天更黑了,街上也很難在看到行人。
一艘烏篷船,緩緩的從江邊的蘆葦蕩中駛了出來。
船頭甲板上,一個身披蓑衣的艄公緩慢的將船靠向岸邊,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這艘烏篷船的存在。
對上暗號,老吳直接跳上了船,一掀開門簾,鑽進了船艙之中。
艙內一盞油燈,一個人身穿藍灰色的長褂的人坐在裏面,顯然是早就等候多時了。
“海膽同志,緊急約見有何要事?”老周摘下帽子,放在小矮几上,直接問道。
“0815同志得知一個情況,讓我第一時間聯繫你,此事緊急,我想派人傳信,恐說不清楚,只能約見你。”老吳坐下來解釋道。
“哦,什麼情況?”
“還記得上次我派人傳話提到組織上在軍統潛伏的另一條線的同志嗎,現在這條線已經徹底暴露了,現在有多少同志被捕還不清楚,軍統已經掌握了一份名單……”
老周聞言,面色一下子凝重起來,他比老吳要知道的更早一些,但是對於軍統內部調查到哪一步,八辦這邊情況還不甚瞭解,甚至還有些誤判了。
這條線雖然不是組織上辛苦搭建的,可是對於這條線,上面也是給予相當大的厚望的。
而且這條線雖然咦鲿r間不長,可給組織上提供了許多重要的情報,給邊區挽回了重大的損失,是有大功的。
現在聽說這條線可能已經全軍覆沒的消息,老周也是心裏一陣絞痛,可是這條線並不是他負責的。
按照組織分工不同,他是不可以干涉別的情報線的工作的,而且也不能打聽,但只是在一個屋檐下工作,多少也知道一些情況,出於保密原則,他知道的只能爛在肚子裏,不能夠對任何人講。
曾家巖方面有兩個工作羣,一個負責軍事情報,另一個是社會部,社會部的任務則側重對軍統的工作。
而羅耀潛伏是伍先生安排的,對他使用伍先生早就有指示,外人不好擅自做出改變,而伍先生眼下不在山城,換了一個負責的首長,自然也不能擅自改變對羅耀的使用,畢竟,情報工作的特殊性,是最忌諱隨意發佈指令,讓潛伏的情報員去做不合他身份的危險任務,那樣不但暴露潛伏情報員,還會給情報工作造成不可逆的巨大損失。
羅耀有一定的自主權,這是當初伍先生同意的。
而章志林這條線就未必有這樣好的條件了,具體使用,可能就沒想到那麼多,保護做的不夠。
能讓軍統輕易的發現自己內部出現問題,然後進行祕密的內部清查,那一定是有些事做的太操之過急了,讓對手看出了問題。
不過也不能苛責什麼,畢竟情報戰線的鬥爭看不見硝煙,不光需要勇氣,還有智慧和不斷的總結經驗,都是在喫虧中成長起來的。
“其他人可能已經救不了了,就算他們現在沒被抓,也一定被監視了。”老吳道,“只有這個章志林的妹妹,她不在山城,如果能及時通知她轉移,這或許能拯救一名同志。”
“海膽同志,你提供的這個情況十分重要,我必須馬上回去向上級彙報,此事刻不容緩,你趕緊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老週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時間就是生命,有時候快一步,那就是一條命,他不得不着急。
“0815同志說了,軍統極有可能利用章志林做文章,誘騙她返回山城,注意從山城拍發去蓉城的電報,千萬不能上當!”
“好,我知道了。”
老吳也沒多待,重新帶上斗笠,走出船艙,烏篷船在另外一處靠岸,讓他上去了。
很快,他就消失在江邊的林蔭小道。
……
“汪某人要還都金陵了,這幾天金陵跟北平,還有靜海方面的電報聯絡相當頻繁,二組的人手都不夠用了,大量的中文密電等待破譯,這陳祖勳都來找我要人了?”暮光大廈頂樓,羅耀臨時住處,宮慧端着一杯牛奶,湯匙在杯中緩慢的攪動,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翹起腿,慢慢的對坐在斜對面的看報紙的羅耀道。
“這報紙上都刊登上了,汪某人鐵了心要做漢奸,誰也沒辦法。”羅耀道。
“先生幾次三番的派人暗殺,都未能奏效,這傢伙還真是命好。”
“汪氏自己本身就是這方面的高手,早年,他可是自己當過殺手的,雖然書生之意,但此人對自己的安全十分注重,等閒人根本近不了身,除非用一顆巨大的炸彈,往他住的官邸一扔,嘭的一聲,所有人都完蛋!”羅耀道。
“那個跟我們合作的猶太人波普,提供了一些情況,最近香港那邊要求他對山城南岸區的外國大使館區域進行一些測繪調查,另外,還有山城的軍政要員的官邸以及政府機關的位置等等。”宮慧道。
“看來日軍是要制定下一波更大規模的轟炸了,這個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可以讓波普在測繪的時候,稍微的改變一下數據,不要太精確就行。”羅耀吩咐道。
“老虎怎麼還沒回來,這都幾點了?”羅耀問道,他們是從財政部門口分手的,算時間,就算外面下雨,這會兒也應該回來了。
“嗯,你還沒說,叫他去幹什麼呢。”
“我讓他把上原靜香押去小黑煤窯看押了,她招供了,就變得不安全了,得小心一點兒。”羅耀道。
“你還擔心有人會在咱們的看守所裏殺人?”宮慧驚訝的問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旦出現意外,後悔就來不及了。”羅耀道,“再者說,這個上原靜香是可以劃歸‘Y’工程的。”
“嗯,你倒是挺憐香惜玉的。”
羅耀沒回答,女人的思維角度,一向是與男人不同的。
第0695章 泄密的源頭
“慢點兒,慢點兒,沒人跟你搶。”望着狼吞虎嚥的楊帆,羅耀無奈的搖着頭。
“呼嚕……”
楊帆扒拉着碗裏的麪條,他回來晚了,除了突然下雨的原因,還有中途被人叫去說話了。
叫他過去的人是蘇離。
蘇離不好直接找羅耀彙報情況,就是電話也不好打,但是剛好碰到楊帆。
這就好辦了,拉着楊帆一通說。
他知道楊帆回去肯定會向羅耀彙報的。
“蘇離跟我講,這個共黨間諜案名單上的人基本上都被抓了,但是還有一個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得到的消息,在抓捕的人抵達之前,逃了。”楊帆一邊喫一邊說道。
“這名單都掌握了,還能讓人給跑了?”羅耀有些驚訝。
“蘇離沒有細說,這人也是個老軍統了,在電訊處什麼報務主任,掌握不少核心機密,現在正在全城搜捕呢,我這回來,遇到好幾道路檢呢。”
“電訊處被共黨滲透了,這一下夠韋大銘喝一壺了。”宮慧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
“現在電訊處上下是人人自危呢,誰也不知道,凡是跟這個報務主任有關的人都在接受問話和調查,這次事兒很大,估計是一次大丑聞。”楊帆道,看來泄密的源頭應該就是這個電訊處的報務主任,這所有來往的密電都經過報務主任的手,那安排潛伏陝北的間諜的行蹤,身份以及諸多祕密還能保得住?
“耀哥,每週一次情報會議,你還參加嗎?”
“按理說,我們軍技室是需要參加的,但一般都是部門長官,也就是溫博士參加。”羅耀道,“這個還要看工作安排,我是負責行政的,估計不會要求參加了,最有可能的是毛副主任,他比較有空。”
雖然不一定會參加會議,但會議簡報還是能夠看到的,這是他在這個位置上應該有的待遇。
“哪有好戲看了。”宮慧道,情報會議上,討論的自然是情報工作,只要是跟情報有關的,什麼都可以拿出來說。
軍統和中統兩大情報機構在情報會議上互嗆的情形並不少見,羅耀自參加情報會議,就見識過很多次了。
相互揭短,相互指責,雖然不至於會動手,但兩大機構不合那是擺在明面上的。
這一次軍統內部爆出“共黨間諜”潛伏泄密案,一定會讓中統抓住把柄,狠狠的奚落的。
堂堂黨國最核心的特務機構,居然滲透進來級別如此之高的共黨間諜,這讓威風八面的戴老闆情何以堪。
“咱們還是辦好自己的案子吧,別人的閒事就莫管了。”羅耀呵呵一笑。
韋大銘這一次確實有麻煩了,電訊處畢竟是他的地盤兒,除了這麼檔子事兒,他脫不了干係。
當然,還有一個人責任更大,那就是電訊處的副主任董益山,這次爆出的共黨潛伏的間諜的人中,大部分都跟他有關,第一個被發現的章志林還是他最喜歡的學生之一。
電訊處大地震這是難免的了。
戴老闆怕是此刻也是頭疼不已吧,泄密的源頭是查到了,可這結果有些難以接受。
這居然不是一兩個人,而是牽連出橫跨軍統內部多部門的一個特大的間諜案。
這鐵打的軍統居然被人滲透成了篩子一般,這叫他情何以堪?
……
一個不在山城,至少現在還沒有被捕,還有一個居然在危險來臨之前跑了。
這也是好事兒,起碼沒有全軍覆沒,帶着一絲欣慰,羅耀進入了夢鄉。
……
“小慧,我喫好了,今天我先跟老虎去一趟四川路上的祕密看守所,然後再去劉家花園,不用給我留飯了,我跟老虎隨便在外面對付一下。”羅耀早上起來,喫早飯的時候,交代宮慧一聲。
“行,我知道了。”宮慧點了點頭,軍技室的工作,羅耀不在,她能做一半兒的主。
“關於成立‘羣論’研究興趣小組的事情,你跟楊思說一聲,等我回去,專門找他談一下。”羅耀想起什麼來,又交代一聲,“還有,住在城區是很舒服,但工作起來不方便,咱們是時候搬家了。”
“那澤蓉怎麼辦?”
“她什麼什麼時候預產期?”
“下個月初,快了,要不然,我們等她生產完了再搬過去?”宮慧道。
“這樣來回太不方便了,路上耽誤時間,不如這樣,讓興姐搬過來住,這樣孩子們上學也近一些?”羅耀想了一下道。
“倒是個辦法,我打電話問一下興姐,讓她把那房子推掉,直接搬過來好了。”
“不,房子留着,現在城區租房不容易,她那邊又不是很貴。”羅耀說道。
“倒也是。”宮慧點了點頭,在敵佔區潛伏過的,自然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那怕是在己方的後方安全區,多留一手也不是壞事兒。
……
坐牢,可不僅僅是失去自由這麼簡單的事情,而對一個人的心理產生的壓力是巨大的。
有的人抗壓,有的人則承受能力很差。
葉川看上去像是後者,也就一個星期不到的樣子,已經完全看不到那個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了。
頭髮沒得打理了,鬍鬚拉渣的,整個就變了一個人似的。
沒有給他用鐐銬,只是戴了一副手銬。
押進來的時候,眼睛浮腫,步履蹣跚,一副精神狀態極差的模樣,被人一路呵斥着走進了審訊室。
羅耀特意交代,沒給他用刑,不然的話,他還有現在這幅模樣?
“我是叫你一聲葉川公子,還是稱呼你一聲北川聿呢?”羅耀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緩緩開口問道。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葉川反應似乎有些遲鈍,過來兩秒後,才微微一抬頭,開口道。
“如果這裏不是還有另一個葉公子的話,那我說的那個人就是你了。”羅耀呵呵一笑,雖然葉川的反應很沉穩,眼神也很坦然,幾乎沒有任何的破綻,但從他提到“北川聿”的時候,眼角微微向後收斂了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夠判斷出一些東西了。
“我是葉川,但是不知道秦長官口中所說的那個北川聿是何人。”葉川說道。
“行了,別演戲了,你這樣演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羅耀站起來,走到葉川背後說道,“拖延時間對你來說,沒有任何用處,別指望現在還有人能救你。”
“我不明白秦長官說些什麼,我是犯了罪,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認就是了。”葉川閉上眼睛說道。
“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