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耀哥，剛纔文三哥打來電話，說人抓到了，在去董益三家門口附近被摁住的。”羅耀從會議室出來，楊帆就迎了上來，悄悄的向他彙報一聲。
意料之中。
這個案子已經不是考慮如何救人了，而是儘可能的挽回損失了，葉重光估計已經掌握了一些情況，此刻已經在行動了。
自己想要提醒，也來不及了，甚至還可能連累自己也捲進去，這是得不償失的。
畢竟他跟這個章志林是兩條獨立的線，按照地下工作的紀律，是不允許發生交叉聯繫的。
“知道了。”羅耀淡淡的回應了一聲，“去告訴小慧一聲，一會兒我回去先去一趟四川路那邊，讓她回家不用等我喫飯。”
“好咧。”
……
四川路那邊，就是臨時看守所，葉川等有關人犯都被祕密關押在這裏，看守所的負責人是羅雪。
文子善趕回稽查處處理章志林的案子了，這裏就剩下羅雪一個人做主了。
審訊是她的主要工作，讓這些人開口說話，說實話，是她的任務。
“長官。”
“上原靜香態度轉變了嗎？”羅耀問道。
“我又提審過她了，他態度是有些鬆動，但並沒有開口交代實情。”羅雪回答道。
“看來她還有些負隅頑抗，僥倖心理。”羅耀點了點頭，她用一部分事實獲得了優待，但還有更重要的祕密卻沒有說，顯然是做好了長期抗爭的準備。
她是蔡松這幾個人的頭目，顯然要更難搞一下，而蔡松幾個基本上都招供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細節和過往的問題需要搞清楚。
有一些問題跟本案並無多大關係，但對軍統在馬萊和星加坡的工作有幫助。
那裏雖然不是軍統的地盤兒，但在那邊，日諜組織也是軍統情報小組的對手。
知己知彼，沒有壞處，畢竟那邊的情報小組也幫了他們的忙，他們這邊也應該投桃報李，把日諜在馬萊和星加坡的日諜組織情況通報給那邊，增加那邊在對上的時候的勝算。
“我先見她，然後再見葉川，把人帶到審訊室來。”羅耀看了一下審訊資料和最近的口供材料後吩咐一聲。
“是。”
“羅雪，好好幹，總有一天，你會跟你父親還有母親一家團聚的，我保證。”
“謝謝長官。”
“有空來家裏喫飯，你們文科長知道地址，讓他帶你一塊兒來。”羅耀道。
“是。”
片刻後，上原靜香穿着腳鐐，戴着手銬被押進了審訊室，這間充滿鐵鏽和鮮血味道的審訊室，她已經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了。
已經習慣了。
除去腳鐐和手銬，人被控制在特製的問話的椅子上，雖然限制了自由，但比穿戴腳鐐和手銬要舒服的多了。
“上原靜香，又見面了。”
“羅長官，該說的，我都說了，你這樣，還不如直接槍斃我好了。”上原靜香微微一抬頭道。
“死就可以解決問題嗎？”羅耀道，“再者說，你應該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吧，好好活，起碼還有四五十年，人生纔剛剛開始，就香消玉殞，不覺得可惜嗎？”
“有什麼可惜的，爲了帝國的聖戰，犧牲一切，這是神聖而光榮的。”
“帝國，哪個帝國，你的家鄉琉球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一份子，只不過被日本強佔了去，被迫你們說日語，還改了老祖宗的姓氏，這個歷史，你自己都不否認吧？”羅耀反問道。
“是又如何，這個世界弱肉強食，強者居之，中國無能，割土賠款，本來就是這樣，中國沒落，日本強盛，這是歷史的必然，我選擇跟大勢一起，又有何錯？”上原靜香辯解道。
“你認爲所謂的大勢就是日本能夠取代中國？”
“是。”
“那你知道，自始皇帝統一中國以來，書同文，車同軌，我們這個國家雖然經歷多少次朝代更替，卻始終屹立在世界的東方，你知道爲什麼嗎？”羅耀反問道，上原靜香這樣的日諜，必然是經歷過洗腦的，她那一套認知是日本人故意灌輸給她的，尤其是西方的那一套叢林法則。
“什麼？”
“文化傳承。”羅耀道，“無論我們怎麼改朝換代，可我們依舊承襲還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的那些東西，並且將其發揚光大，這是我們的根，只要根在，中國就亡不了。”
“日本的文字和文化深受中國的影響，他挖我們的根，就等於挖自己的根，這叫自掘墳墓，中國人講，不敬祖宗，那是要遭受天譴的，不信，你等着瞧，你我只要活着，有生之年都會見到日本遭到天譴的那一明天。”羅耀篤定地說道。
“你以爲你的這些鬼話我會相信嗎？”上原靜香冷哼一聲，顯然是不相信羅耀說的話。
“你是說了一些祕密，但那都是我們已經知道的，還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但我也推測出來，只不過一時找不到證據而已。”羅耀道，“實話告訴你吧，葉川我已經抓了，我不會給他第二次脫身的機會了，就憑他犯的事兒和你的身份，他就逃脫不了干係，凡涉及日諜案的，那就不能走正常的法律途徑了，你現在不說，等葉川自己開了口，你也就沒機會說了。”
“不可能，你們沒有證據抓他，這些事兒都跟他無關！”上原靜香激動起來道。
“我說了，你不說，自然有人說了。”羅耀呵呵一笑，“蔡松，應該叫他前野浪纔是，已經把一切都招供了，‘紅蜘蛛’小姐。”
“不，不可能，前野浪這個混蛋，他怎麼可以這樣……”上原靜香破口大罵。
“羅雪，進來。”
“是，長官。”羅雪答應一聲，從門外推門走了進來。
“羅雪，你們應該見過不少次面了。”羅耀呵呵一笑，“她還有名字，高橋良子。”
“什麼？”上原靜香驚呆了，這個她在心裏無比痛恨的軍統女軍官居然是個日本人。
她還從來沒聽說過，有日本人給中國的特務機關服務，還擔任如此重要的位置。
太不可思議了。
“他的父親，高橋敏夫，代號：蝰蛇。”
第0692章 有“前科”的人
這句話在上原靜香的耳朵裏，不啻是晴天霹靂一般，代號“蝰蛇”的日本間諜。
那在日本的情報界，那是一個傳奇一樣的存在，一個人在山城潛伏八年了。
構建了一個強大的情報網，源源不斷的提供大量的情報，尤其是山城國民政府高層動向的情報。
被認爲是非常具有戰略價值的。
而這樣的一個具有戰略價值的特工，突然間就被中方給抓獲了，日本情報界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兒。
只知道，“蝰蛇”的暴露特別突然，根本就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就被捕了。
被捕之後，很快就傳出“蝰蛇”被中方以間諜罪關押以及槍斃的消息，但是這個消息誰也不知道真假。
纔有了後來的“白狐”和“美人蕉”兩位日本間諜潛入山城，接替他的事情。
而“白狐”一直都在調查有關“蝰蛇”的死亡，但至今都沒有確切的消息。
“蝰蛇”的腦袋裏有很多帝國的祕密，如果他沒有招供，已經被槍斃了，那是最好了，如果他還活着的話，那他腦袋裏的祕密被中國人掌握的話，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最可怕的是，“蝰蛇”不但活着，而且還可能已經投降了中國人。
上原靜香被自己一口氣給嗆着了。
連續咳嗽。
“上原靜香，機會我給你了，如果你想在嘗試一次毒蛇噬心的過程，我可以成全你。”羅耀道，“這一次我不會讓人拔掉毒蛇的牙齒。”
上原靜香看着羅耀，嬌軀顫抖，對她來說，那是一場噩夢，現在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還能夢到那個可怕的場景，夢到自己置身在蛇窟之中，那些冰冷的生物纏繞在自己身上，蠕動，收緊，令人窒息。
“我說，我說……”上原靜香如同缺氧的魚兒大口大口的喘着氣說道。
“葉川的真正身份是？”
“北川聿。”
“日本人？”
“不，這是他的日本名字，葉川的母親有二分之一的血統，他的外公是日本人。”
“他就是那個替代‘蝰蛇’子山城的負責人吧？”羅耀很喫驚，葉川居然跟他苦心尋找的“北川”有關係，這簡直就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不是，‘蝰蛇’被抓後，接替他的人是‘白狐’。”上原靜香說道。
“‘白狐’是誰？”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山隆商行的老闆許還山，但他應該還有別的身份。”
“你對這個許還山還有什麼那些認知，比如你是否推測過他的真實身份？”
“我見過他幾次，總的感覺這個人不喜歡多說話，但是從體態上大致可以判斷出，他應該是一個女人，因爲，再怎麼遮掩，都遮掩不掉女人身上的味道，而味道是最有辨識的，一般一個人只有一種味道。”上原靜香這是毫無保留了。
“這麼說來，你們利用江記者在山城挑起輿論，也是早就有計劃的了？”羅耀問道。
“北川聿知道你跟江琳的衝突之後，因此將計就計，制定了一個代號爲‘滅狐’的計劃，目的就是要將身敗名裂，最好是踢出新合併的軍技室。”上原靜香道。
“單憑你們一家的力量，只怕是做不到這一點的，軍統隨手就可以將你們滅了！”
“是的，我們知道，單憑我們一家之力，根本不能做到這一點兒，但是，你在軍統內也有競爭對手，而且，很多人也不想你在軍技室內掌握實權……”
羅耀點了點頭，這與他分析推測的一樣，只要這股勢一旦起來，讓這些對手們看到可以扳倒自己，達到自己目的的可能，必然會推波助瀾，若是讓這個計劃成功的話，自己身敗名裂，必然會影響自己的任命和使用。
大勢一成，就連戴雨農也保不住自己，而他們選擇的時機也是非常準，一旦既成事實了，就算後來澄清，還他的清白，那也回不過去了。
羅耀的上升勢頭被打壓下去，前途未卜，甚至還有可能被捨棄，坐冷板凳。
牆倒腥送啤�
身邊沒有了人，沒有了勢力，那再對付起來就容易多了。
而且羅耀倒下了，對日軍來說，無疑是有利的，密譯室在羅耀的領導下，對日軍有着巨大的威脅，如果在讓他領導更高級別的軍技室，那威脅會更大。
但是，刺殺，暗殺之類的方法，想要除掉羅耀，近乎不可能，而且一旦用了這個方法，必定會震動軍統方面，給潛伏山城的日諜情報組織帶來巨大的危險。
而這種利用輿論先讓羅耀身敗名裂，讓他徹底無緣軍技室方法，不但可以減弱軍技室成立之後對日軍的威脅。
而一個無人問津，名聲狼藉的羅耀，就更容易對付了，甚至殺起來也容易。
讓他身敗名裂，無緣軍技室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徹底的將他打壓到谷底。
葉川的計劃裏，是利用林東川的睚眥必報的性格，東川公司就是毀在羅耀手上的。
林東川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是不會感謝羅耀挖出他身邊潛藏的這個日諜特工的。
他恨的是羅耀壞了他的賺錢的計劃，還差點兒害他失去了現在的權勢和地位。
而在這個計劃開始後，就有人明裏暗裏配合，有些人甚至暗中給他通風報信，給他提供消息和素材，讓他在報紙上纔有那麼多的添油加醋的爆料。
還有，鼓動林東川說服孔家那位大佬讓高層下令對羅耀進行調查，本都安排好了，可以對羅耀致命一擊。
沒想到，調查報告居然沒能呈送上去，被攔了下來，要是報告呈送上去，最高當局看了，說不定大筆一批，就沒有後面這些事情了。（兩個副手都不簽字，哪個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開玩笑？）
羅耀很清楚，那個調查報告呈送老頭子的話，自己是真的有可能被一擼到底的。
而一旦擼下去了，想恢復的話就難你了，就算後面事實澄清了，老頭子知道自己錯了，也不會收回批覆的，最多在其他方面予以補償，而自己就算再有機會回到軍技室，也不可能有現在這個位置。（軍技室大局已定，位置都定下來了，也不能朝令夕改）
羅耀自己就知道，韋大銘那些人暗地裏給葉川傳遞了不少有關他的信息。
這些都是希望自己栽個大跟頭的，都成了葉川的幫兇，只是他們想不到是，葉川並非只是爲了女朋友出頭，更非爲了討好林東川，爲林東川出氣！
這一切的藉口，都是掩飾他真正的動機。
這換一個人，恐怕是難以想象的出，這個葉川設下一個局，就是衝着自己來的。
上原靜香招供的這些，羅耀都讓人記錄下來了，並且，最後讓她簽字畫押。
“羅雪，保密知道麼？”收起上原靜香簽字畫押的證詞，羅耀直接吹乾了上面的墨跡，收了起來，囑咐羅雪一聲。
“文科長能說嗎？”
“文科長和鄧毅都可以，其他人不行。”羅耀加了一個鄧毅，沈彧她應該見不到，沈彧也不會向他詢問。
“知道了。”羅雪答應一聲，頗有深意的看了上源靜香一眼。
……
“開車，去曾家巖51號。”羅耀中斷了見葉川的計劃，從臨時看守所出來，吩咐楊帆來車道。
“是，耀哥。”楊帆也不多問，反正羅耀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他這條命是羅耀就回來的，仇也是羅耀幫他報的，雖然他在黔陽班參加軍統特訓，可這輩子，他就只認羅耀一個人。
“羅副主任，您怎麼來了，又預約嗎？”開門迎接他的是祕書王漢光，老熟人。
“漢光兄，我有重要的是求見戴先生，煩你通報一聲。”羅耀懇切地說道。
“戴先生正在陪於小姐喫飯，我替你去試試，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見你。”王漢光考慮了一下道。
“多謝漢光兄了。”羅耀拱手抱拳道，他確實來的有些唐突了，沒有事先打電話，也不知道戴雨農在不在戴公館，只是來碰個邭狻�
邭獠诲e，人還真在。
不一會兒，王漢光從裏面跑了出來：“老闆說了，就給你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