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眼睛通紅，眼袋浮腫，顯然是這一夜沒合過眼。
“鄧毅……”羅耀耳語吩咐了兩句，然後一揮手，示意他不用進去，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了。
“來了。”察覺到眼前有人，石孝賢微微一抬頭，看到羅耀，聲音十分沙啞。
“聽鄧科長說，石三爺有話要對我說？”羅耀坐了下來，慢條斯理的問道。
“我想了整個晚上，昨天晚上這出戏是你安排的吧？”石孝賢緩緩張口問道。
“石三爺覺得呢？”
“羅長官，石某人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識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像你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石孝賢道。
“石三爺過獎了，在下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羅耀微微一頷首。
“你可不是普通人，一個能夠在抗日前線立下戰功，年紀輕輕就能身居高位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石孝賢道，“你不單是一個聰明人，還是一個可怕的，難纏的對手。”
“石三爺，我來不是專程來聽你誇獎我的。”羅耀忙伸手打住道，“咱們還是有事兒說事兒吧。”
“羅長官，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爲何要誣陷我是漢奸，要置我於死地？”
“對了，我跟石三爺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爲何要誣陷你呢？”羅耀反問一句。
石孝賢被問住了。
足足有僵了十秒鐘，石孝賢才到：“難道不是有人授意的嗎？”
“石三爺，你是不是高看自己了，你覺得，堂堂一國領袖會跟你一個江湖幫派的頭子這般過不去，爲了過去的一點兒小小恩怨，就要至你於死地？”羅耀呵呵一笑，杖唬项^子不喜歡石孝賢，可老頭子不喜歡，想弄死的人多了，現階段他還沒這個心思去對付一個他這樣一個並沒有主動招惹事端的人。
喫飽飯，閒的！
“難道不是？”
“你想多了，真想弄你，也輪不到我來，你自己好好想想，從你被抓，到現在，我們可能有半分虐待你？”羅耀問道，“以你犯的事，讓你喫點兒苦頭，也不爲過吧？”
“是，你們確實沒有爲難我，但是你們給我捏造罪名，這我是萬萬不能承認的。”石孝賢道。
“捏造，石三爺你怎麼就沒想過，這不是捏造呢？”
“不是捏造？”石孝賢道：“這不可能，我石孝賢再怎麼混蛋，也不可能勾結日本人，做漢奸，這死後我怎麼去見石家的列祖列宗！”
石家有祖訓，凡通敵叛國者，死後是不允許葬入祖墳的，那是要變成孤魂野鬼的。
“石三爺，你若是繼續這樣下去，那我們就沒辦法在談下去了。”羅耀道。
“我葉川兄弟不過是爲了自己的女朋友出頭，而且就算做錯了，你也犯不着如此咄咄逼人，不給人一條活路吧？”石孝賢質問道。
“看來你太相信你的兄弟了，他能夠在江琳的事情上欺騙你，難道就不能在其他方面也騙你嗎？”羅耀譏笑一聲。
“不可能，葉川騙我，那也是那個女記者江琳先騙的他……”石孝賢不相信。
“我跟女記者江琳的事情本來已經平息，我是受害者，可我並沒有繼續追究下去，我若是想要追究，她連在記者這個行業都待不下去，可爲什麼葉川還是要把這件事再翻出來，他真的只是爲自己的女朋友出頭嗎？”羅耀道，“石三爺，你好好想想吧。”
“葉川跟我解釋過，他是誤信了江琳的話，這自己的女人被欺負了，哪個男人能忍得住？”
“那就可以花錢收買小報，肆意造謠污衊，他可不只是把矛頭指向我，而是指向的是整個軍統，乃至整個國民政府，他想幹什麼，挑起百姓跟政府的對立情緒嗎？”羅耀冷笑道，“這麼做，僅僅是爲了報復我個人嗎？簡直其心可誅！”
“這……”
“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去年的山城日諜‘蝰蛇’小組案是我破獲的，牽涉到了中央信託局一位姓林的經理，他差一點兒就進去了，而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這個林經理跟葉川的關係吧？”
石孝賢聽了，額頭上的汗水不停的往外冒。
他是人比較固執，可不是傻子，能當上山城袍哥的總舵把子，沒腦子是不可能的，誰會服他？
“你們的生意也有姓林的一份兒吧，只不過，他從來不出面，甚至不佔任何股份，可你們的貨物進來，通關手續，沒有他，只怕是進不來的，那些奢侈品，本來是要課以重稅的，但是走私的話，利潤就會成倍的增加，那位林大處長自然瞧不上你這種江湖人，所以，葉川算是你們之間的中間人，我說的可對？”
“南華貿易公司表面上跟葉川沒有任何關係，其實這家公司就是葉川暗中控制的，你跟南華貿易公司做生意，即便是被查到了，也查不到任何跟葉川的證據，如果不是這一次我們查到他們的貨在你的莊子倉庫，只怕，所有的罪名都得你一個人承擔！”
“這不可能，我跟葉川是過命的交情，他救過我的命，是不會害我的！”石孝賢否認道。
“石三爺，你說與不說其實真不重要，葉川也許這一次可以躲過，下一次呢，我會一直盯着他的，只要在山城一天。”羅耀道。
“羅長官，我們再見一次葉川嗎？”石孝賢請求道。
羅耀笑了笑，毫不猶豫的拒絕道：“這不可能，可以破例一次，但不可能有第二次，石三爺，你的固執是我平生僅見。”
“可是羅長官你說的這一切都跟日諜無關？”
“可如果葉川就是日諜呢？”
“這不可能，絕不可能，羅長官，葉川針對你，他的做法很不妥，這我都可以承認，但你說他是日諜，我絕不認同，我拿我的性命擔保，葉川絕不是日諜！”石孝賢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都一個快死的人了，還拿什麼給別人擔保？”羅耀笑道，“算了，也別白費力氣了，準備一下，今晚送你上路吧。”
“總聽別人說，軍統的特務草菅人命，殺人如麻，我以前還不信，現在我信了。”石孝賢咬着牙說道。
“拙劣的激將法，對我沒用。”羅耀呵呵一笑，“石三爺，屬於你在這個世上的時光不多了，好好的享受吧。”
起身離開。
“羅攸寧，你爲什麼非要逼我出賣自己兄弟？”石孝賢突然情緒大爆發，怒吼一聲。
“是我逼你嗎，難道這不是你應該做的嗎，老百姓都知道大義滅親的道理，而你死守着你那個所謂的兄弟之義，你以爲你是在幫他嗎？他今天脫罪了，改邪歸正還則罷了，若是繼續做這種害人的生意，有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我真是替死去的石老爺子感到羞愧，他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是非不分，助紂爲虐的兒子！”羅耀轉身過來罵道。
石孝賢渾身顫抖起來，羅耀的話，他不是沒聽過，楊堪也這麼罵過他，可他當時根本聽不進去，他一門心思的堅持自己的觀念，就是要對兄弟要將義氣，決不能做出賣兄弟，背叛兄弟的事情。
“我說，我說……”石孝賢終於承受不住內心的煎熬，當他喊出“我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身體內的力量彷彿在一瞬間被抽空了。
羅耀也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石孝賢終於還是被他給拿下了，這傢伙要是真不開口的話，自己接下來好多事情就被動了。
……
一架從滇城起飛的客機降落在山城珊瑚壩機場，飛機上除了一些軍政要員之外。
還有一位特殊的旅客，那就是從馬萊回國的葉家三小姐，葉芸。
可能是旅途勞頓，加上飛機遇到了氣流顛簸，姿容清麗的葉三小姐的臉色有些差，深情有些倦怠。
陪着她回國還有一個年紀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子，還有四名隨行的保鏢。
這次回國，除了處理葉川的事情，還有接管葉家在國內的生意的打算，未來可能要在國內長住一段時間。
當初派葉川回國內的決定，葉芸是竭力反對的，葉川從小就在歐洲長大，根本不瞭解國內的情況，讓他負責國內的事務，實在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果然，一年不到，出事兒了，還是捅了大簍子。
第0667章 新租客
“小芸芸，你說你，這都來山城了，怎麼不提前通知一下葉川，好讓他來接咱們，你看咱們這麼多人，還有這些行禮，怎麼辦？”走在葉芸身後的女子，從下飛機，就開始抱怨道。
“譚佩玲（讀者提供哈），你給我閉嘴，我說了不帶你來的，你偏要來！”葉芸臉色很不好看。
那個叫譚佩玲的女子迅速的捂嘴閉上了嘴巴。
顯然，她是很懼怕葉芸的。
“三小姐，我們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沒個嚮導，怎麼去找川少爺？”四名保鏢中，稍微年長的一人上前說道。
“無妨，先找個旅店住下來，然後再說。”
“不告訴川少爺嗎？”
“我若是告訴他，我來了，我還了解實際情況嗎？”葉芸瞪了保鏢一眼。
“我聽山城最好的酒店就是山城大飯店了，要不，我們去哪兒住吧？”譚佩玲建議道。
“不，那種地方太顯眼了，若是找不到合適的房子，那就先找個一般的旅店住下來再說。”葉芸吩咐道。
“啊……”
“啊什麼，我叫你別來的，國內可不同馬萊，這裏生活條件要差了許多，還有，天上還有小日本的飛機，隔三岔五的轟炸，你要是不想留下來，回頭我想辦法給你弄張機票，送你回去。”葉芸斷然的白了自己這閨蜜一眼。
“切，小芸芸，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想甩開我，不可能。”譚佩玲不服氣的道，“你能待下來，我就能待下來，咱們倆共同進退，我還想着在國內找個男朋友回去了，馬萊的那幾個歪瓜裂棗的，本小姐都看的煩了。”
葉芸一陣無語，不再理會這個瘋女人，她就知道這丫頭跟她過來，動機不純。
機場在郊外，要去市區，還的走很遠的路，還的坐船，好在有錢人總歸能想到辦法的。
僱了一輛板車，幫腥藢⑿卸Y送到了碼頭人，然後包了一艘船，往城區方向而去。
都在國外待着，還沒有見過祖國這樣秀麗壯觀的山川，那個叫譚佩玲的女人興奮的哇哇直叫，嘴巴就像是話匣子一樣，打開了就關不上，還拿着一隻最新款的德制的徠卡相機，不停的拍攝，整個一個攝影愛好者！
“小芸芸，我是學新聞的，要不然你給我錢，我在山城創辦一家報社，你看着怎樣？”
“你要是真想創業，我可以給你錢，但是前提是，你不能擔任社長！”
“爲什麼？”
“就你這腦子裏的亂七八糟的想法，我怕報社開業不到三天，就給你整黃了，到時候我的錢都打水漂了。”葉芸毫不客氣地說道。
“那我創辦的報社，我不當社長，我幹什麼？”譚佩玲一臉的不解的問道。
“首席攝影師兼總經理。”
“這個位置挺好的，行，就這麼說定了，等安頓下來，我就把我的報社辦起來。”
“芸小姐，譚小姐做事向來三分鐘熱度，您就不怕咱們這錢……”年長的隨從勸說道。
“這點兒錢跟咱們跟譚家合作賺的，那是九牛一毛。”葉芸斜睨了對方一眼。
對方趕緊低頭，敢質疑三小姐的決定，他還真沒有這個資格，人家考慮的，跟你的角度都是不一樣的。
其實還有一點，那就是這姑奶奶別來糾纏自己，讓自己好好處理葉川的事情就好了。
別以爲她不知道，譚佩玲對葉川有那麼點兒意思，家裏也有點兒樂見其成的意思，要不然，說什麼葉芸也不會帶她來國內的，真出事兒了，她可交代不了。
葉家的子弟，結婚必然是門當戶對的，有關葉川在山城找的那個女記者江琳，雖然家世不差，可比起譚佩玲來說，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
而因爲這個女人，鬧出這麼大的事情，葉家是絕不容許這種女人做媳婦的。
還沒怎麼樣，就給葉家帶來禍事兒，這種女人怎麼能要？
船很快靠岸！
第一次見到雄偉的朝天門碼頭，葉芸還是有些震撼的，葉家雖然在馬萊紮根多年，但跟國內聯繫從未斷過，從小接受的也是國語文化，葉芸也並非第一次回國內，事實上，她到過國內許多地方，但山城是第一次來。
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這可是在馬萊見不到的場景，一座城市數百萬人。
生生不息，繁衍於此。
雖然在馬萊生活了近三十年，也把那裏當成了是自己的家，可是葉芸對那裏始終有一種疏離感。
遠沒有中國帶給她的那種歸屬感，這是根植於血脈裏的那種東西，是對文化的一種認同。
看着這些穿着略顯寒酸的百姓，她倍感親戚，哪怕是他們說的是一口她聽不太懂的山城話。
可那也是中國話，很容易就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僱了兩個棒棒兒給她們挑行禮，真叫他們提上去，那可要累斷了的他們的腰了。
進城之後，路好走了，但還是比不得平坦之地。
看到了汽車，看到了擁擠的街道，看路邊造型迥異的吊腳樓，還有那些坐在路邊擺龍門陣的老人，以及玩耍的孩子。
隨處可見日機轟炸留下的痕跡，可這個城市的人們還是頑強樂觀的活着。
這就是中國人，從來就沒怕過任何侵略者。
已經到晌午了，她們還沒知道一個合適的旅店落腳，只能先找了一個看上去比較舒服和乾淨的飯店喫飯。
山城的菜很辣。
儘管已經吩咐廚子不要放辣椒了，但還是辣的葉芸皺眉，而譚佩玲則喫的是鼻管冒汗，幾個男人也不好意思說這點兒辣都喫不消，硬着頭皮把菜喫進肚子裏。
“租房子呀，有，有，只要兩位小姐出的錢，我們這兒什麼樣的房子都有！”
“有沒有那種單獨的小樓，或者別墅？”
“這種房子不是沒有，而是隻要一放出來，基本很快就會被人租下，還不問價錢的，兩位小姐若是不着急，可以留下聯繫地址，等有人願意出手了，我第一個通知您？”中介經理非常熱情的道。
“算了，我還是去別家吧。”葉芸直接拒絕了，她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解決，哪有聯繫地址？
大的旅店，目標太大了，她想有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而且她也不想讓葉川馬上知道自己到山城了。
“小姐，小姐，您稍等一下，我這裏還有一套房子，但並不是要的那種小樓或者別墅，它是一套公寓。”
“一套公寓那夠住呀，我們好幾個人呢。”
“這套公寓有兩個房間，還有客廳，書房，應有盡有，兩位小姐肯定夠住了，至於這隨從，可以在附近租一套房子，經濟又划算！”中介經理熱情的介紹，爲了做成這一單生意，他也是拼了。
“這公寓有熱水洗澡嗎？”
“有，公寓有自己的鍋爐房，每天定時供應熱水，兩位小姐都是愛美之人，一定會喜歡的。”中介經理介紹道，“這是個女子公寓，只接受女子租賃，擁有者對租客要求比較高，租客必須符合她們的要求才會租給對方，而且必須是長租客，最少半年以上。”
“女子公寓，也就是說裏面住的都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