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這做朋友的話，能找到這樣一位，那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可是碰到這種是非不分的，就真沒辦法了。
“楊老出面都沒有用，看來他是鐵了心想要把所有事情扛下去了。”羅耀嘆了一口氣，“你說，這石三爺怎麼就那麼相信葉川？”
“兄弟情義加救命之恩唄，這種江湖人不就是這樣嗎？”
“江湖人恩怨分明，有恩必報，這是好品質，可惜往往在很多時候，這也是悲劇的源頭。”羅耀點了點頭，說道。
“那怎麼辦，能從那個胡佑嘉突破嗎？”
“目前來說，還不行，胡佑嘉只承認南華貿易行走私和進口摻入毒品的咳嗦水原液，以及賄賂海關人員和稽查機關的事情，其他的一概不認。”羅耀道。
“看來，他們不是早就有預案了，被抓就是不能把葉川牽連進來。”鄧毅道。
“關鍵還是在石三爺這邊，他開了口，其他人說不說都不重要。”羅耀道，“安排一下，我跟親自跟石三爺談一下。”
“您要親自跟他談？”鄧毅驚訝道。
“人是我抓的，我怎麼的也要見上一面。”羅耀笑道，“至於成不成，聽天命吧，他非要自己尋死，沒人能攔得住他。”
鄧毅臉色羞慚，羅耀一直都沒插手審訊，就是想給他們立功的機會，這誰審出來，誰就是大功一件，臨了，還得羅耀出面。
當然，羅耀出面也未必能成，但憑藉羅耀過去的戰績，鄧毅覺得，羅耀成功的幾率是非常大的。
“我跟石三爺的談話，你可以聽，但不要錄音。”羅耀吩咐一聲。
“明白，您什麼時候跟石三爺談？”鄧毅點頭問道。
“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現在，那閔忠還跪在裏面呢。”
“無妨，一起過去吧。”
……
會見室內，閔忠並沒有起身，他知道，自己今天如果勸不了石孝賢，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他太瞭解義父了。
只有跪下去，纔有一線希望。
“閔忠跪多久了？”羅耀和鄧毅一行來到門外，看到閔忠還跪在裏面，小聲的問道。
“從過來就跪下了，一直沒起來過。”曹輝回答道。
“把門打開吧。”羅耀嘆了一口氣，這又是一個可憐的愚忠之人，這種人老老實實的過一輩子是最好的選擇，要是擔任什麼高位，結局都是不太好。
會見室的門打開，裏面的父子二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門口，羅耀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是他吩咐的，其他人都留在外面。
“閔忠，對於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來說，你今天就算跪死在這裏，石三爺也不可能回心轉意的。”羅耀走進來，目光從閔忠身上移動到坐在椅子上巋然不動的石孝賢身上，緩緩道。
“羅長官，這是我跟義父之間的事情，請你不要插手？”閔忠紅着眼睛，咬着牙說道。
“呵呵，閔忠，你別忘了，石三爺還是被羈押的嫌犯，這可不光是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情。”羅耀道，“這裏不是石公館，也不是安社。”
“阿忠，你走吧，我是不會改主意的。”石孝賢嘆息一聲，說道。
“義父，你爲什麼就不肯坦白呢，整件事您雖然也有錯，可錯並不全在你，若不是葉川騙您……”
“住口，葉川也是你叫的，他是你葉叔，不尊長輩！”石孝賢嚴厲的喝斥一聲，“掌嘴！”
閔忠愣了一下，但還是抬起右手，狠狠的打起了耳光來。
一個，兩個……
一直打了七八個，石孝賢才叫停了下來。
此時閔忠的腮幫子已經打的腫了起來，可見剛纔那沒一下都沒有來虛的。
羅耀靜靜的看完這一幕，他知道，石孝賢讓閔忠當着他的面張嘴，其實是在向他示威，表明自己的態度，讓他不要白費脣舌了，他不會出賣葉川的。
羅耀心中一嘆，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雖然羅耀不能肯定葉川是否被日人收買，或者他本身就是日諜，但他都逃脫不了干係。
就算葉川不知道阿香的身份，也難逃失察之過，而石孝賢爲了維護這樣一個人，跟日諜扯上關係，恐怕就是慷慨赴死，後世之人也不會稱頌他半句。
反而最大可能的是被國人唾棄，遺臭萬年。
石孝賢教訓自己的義子，他無權插手，但閔忠的愚忠愚孝確實也讓他趕到心驚。
社會進步，是需要打破固有的思想和秩序纔行，革命是中國唯一的出路，這一點沒錯。
沒有流血的革命是帶不來根本性的變革的，溫和派，改良派都是僞命題，好吧，想得有點兒遠了，還是回到眼前這個現實。
“閔忠，你的探視時間到了，可以出去了。”羅耀也沒說什麼大道理，說了，這兩人也不會聽，直接動用規則了。
這是我的地盤兒，我說算，你石孝賢是可以隨意教訓自己的義子，他管不了，但他可以讓他從這間會見室出去。
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閔忠愣住了。
這一次是真愣住了，他也是沒想到，羅耀根本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就讓他滾出去。
“怎麼，聽不懂我說的話，還是我讓人來請你出去？”羅耀冷哼一聲，眼中冷芒閃爍。
閔忠渾身顫抖，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走，外面的人就會衝進來，直接將它拖走。
他是很能打，可這是在偵緝大隊，真動手，他自己也得交代在這裏。
他是愚孝，可不傻。
“怎麼，還要我再說第三遍嗎？”羅耀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那種懾人的光芒，令閔忠都不敢直視，緩緩的從地上站起來，一言不發的，朝門口走了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拳頭攥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石孝賢，咬了一下牙，開門，大步的走了出去。
從閔忠起身到走出會見室，石孝賢都未曾多看他一眼，心腸硬的讓人感到心寒。
第0663章 死不悔改
“石三爺，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若鴻毛，你覺得，你會是哪一種？”
石孝賢愣了一下，他以爲羅耀會勸他的，沒想到一上來就跟他談論死亡。
“我若是死了，雖然不見得會若如同泰山那麼重，但起碼不會是一片鴻毛，至少可以比擬咱們山城的南山。”
“呵呵，我發現你這個人不但固執，還挺自戀的。”羅耀不禁笑了出來。
“就憑我在山城的人望和地位，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南山？”
“一個人的聲望並不是自封的，而是自己掙的，這是個變化的過程，這一刻你可以是人人稱頌的大英雄，大豪傑，下一秒你可能是連腳下的一粒微塵都不是，有句話，叫做不作死，不會死。對於一個作死的人來說，億萬家財可以頃刻之間被人奪走。”
“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
“石三爺灑脫，羅某佩服。”羅耀衝石孝賢豎了一根大拇指，“可惜羅某人是俗人，跟您境界相差甚遠，還在這俗世中爲了一點兒慾望而拼命奮鬥着。”
“羅長官，不要白費心機了，要殺就殺。”
“是，我現在殺你很容易，甚至連一顆子彈都不費，就能讓你毫無聲息的死去，而且，還不用承擔一點兒責任。”羅耀呵呵一笑，稍微走近了一步，直視對方的眼神。
“你敢！”
“你覺得我敢不敢，我敢抓你，自然就敢殺你，你犯的事兒，按照戰時管理條例，是可以不經過法庭審判，直接槍決的。”羅耀道。
“那就殺呀，磨磨唧唧的幹什麼？”
“行，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羅耀冷冷一聲，“拿進來吧。”
“是。”
楊帆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夾遞給羅耀。
“雖然我們可以直接對你實施槍決，但還是要履行最後一道程序，那就是由你自己簽字確認一下。”羅耀將文件夾朝石孝賢打開。
“這怎麼還有間諜罪和漢奸罪？”石孝賢看到上面對自己的罪名的認定，看到自己居然犯了間諜和漢奸兩大罪狀，激動起來。
“石三爺，你自己做的事情，你不知道嗎？”羅耀冷笑一聲，收回了那封處決告知書。
“我做過什麼事兒了，姓羅的，該我作的事兒，我承認，但是不不是我做的，我憑什麼承認，你，這是在往我頭上栽贓！”石孝賢指着羅耀破口大罵。
“栽贓，不存在的，沒有實質證據，我們是不會輕易給你定罪的，這些罪名，都是要在你死後對外公佈的，我若是弄虛作假，那我的位置就不保了，你覺得，我會傻到爲了殺一個你這樣的蠢蛋，丟掉自己大好前程嗎？”羅耀冷笑道，“你今天籤也要籤，不籤也要籤，老虎！”
“在！”
“讓石三爺簽字摁手印！”
“是。”
老虎上前，一下子就摁住了石孝賢的右手臂，石孝賢也算是有功夫在身的，可他養尊處優慣了，那裏是老虎的對手，很快就被老虎制服了，當然，他是不肯拿筆簽名的，只能掰開他的拇指，在那份告知書上摁下了他的手印。
羅耀掏出鋼筆，若無其事的在上面簽下了石孝賢的名字，還轉過去給他看了一眼道：“石三爺，看一下，我模仿你的筆跡像不像？”
“姓羅的，你玩我……”石孝賢眼神噴火，可他怎麼掙扎都掙脫不了老虎一雙如鐵塔一樣的手臂。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讓你死，現在有這個機會讓你光明正大的去死，你死了，很多人都會鬆一口氣，這是皆大歡喜的事情。”羅耀極盡冷嘲道。
“姓羅的，我要殺了你，阿忠不會放過你的……”
“閔忠，他跟你一樣愚蠢，如果他過來主動投案，說出你跟葉川的關係，或許，還會讓你有一線活下來的希望，可他太愚忠了，就是不肯說，子不言父過，也對，他說，跟你說是不一樣的，他是希望你主動說出來，可你偏偏很固執，非要認下所有的罪，那就沒辦法了，現在我們手裏有足夠的證據，就算沒有你的口供，也可以給你定罪！”羅耀冷冷的一笑，“石三爺，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好好想一想，還有什麼遺言需要說的，我一定代爲轉達。”
石孝賢渾身顫抖，這樣的遭遇，這樣卑鄙無恥的人，他這輩子都沒有遇到過。
“老虎，去石三爺平時最喜歡的酒樓定一桌菜送過來，還有他最喜歡喝的酒，最後一頓了，喫頓飽上路也是應該的。”
“長官，這可不少錢呢？”
“廢話那麼多，這頓飯就當是我爲石三爺送行。”羅耀狠狠的瞪了楊帆一眼，喝斥一聲。
“是，長官。”楊帆配合的點了點頭。
……
“石三爺，小的們伺候您沐浴更衣……”
……
“耀哥，您這一招能行嗎，我看這石三爺都有些給你嚇傻了。”鄧毅聽完全部過程，有些忐忑。
“這個時候，不下猛藥是不行了，這石三爺要是真的願意揹負漢奸的罪名被槍決，那咱們也別勸了，這種人制定無藥可救了。”羅耀解釋道。
“也是。”
“閔忠，你怎麼看？”
“羅長官，要是我義父他最後還是不開口，您不會真殺了他吧？”閔忠也已經知道內情了，他見到羅耀不光是崇敬了，甚至有些害怕了。
“你以爲我是隨意給他捏造的罪名？”羅耀冷哼一聲。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可他自己非要把自己牽扯進去，我們也沒辦法，只能按照這個罪名來辦了。”羅耀解釋道。
“這是爲何？”
“你想知道？”羅耀掏出一張《自願加入軍統的申請表》出來，道，“把這個簽了，我就告訴你。”
“羅長官，你這太……”
“我不逼你，我現在說的都是軍統的辦案機密，你不是自己人，我若是說了，就違反家規，我違反家規，就要被嚴懲，我犯不着爲了你冒這個風險吧？”羅耀道。
“我若是加入軍統，有什麼約束嗎？”閔忠啞口無言，咬牙問道，他自己本就不善辯論，加上他也知道，袍哥內部加入軍統的人很多，相互滲透，只是像他這樣的有能力拒絕，而很多人爲了生存或者爲了利益早已加入了。
安社內，也有很多人有雙重身份。
“你的身份只有我知道，平時只需要向我負責，碰到跟軍統相關的任何事情，你必須第一時間向我通報，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事情，當然，我我不干涉袍哥內部事務，但我有事兒，你得配合我去做，就這麼簡單。”羅耀道。
“閔舵主，我不勉強人的，你可以不籤，石三爺的事情我會照幫忙的。”羅耀就這樣平靜的看着對方說道。
“你要保證我義父不死，我就籤！”
“你義父死或者不死，得看他自己，我怎麼給你保證，我也給不了你保證。”羅耀收回那張空白的《自願加入軍統的申請表》道，“我看還是不勉強了吧。”
“別，羅長官，我籤！”
“真的，不勉強？”
“不勉強，是我自願籤的。”閔忠咬牙說道。
“行，等你簽完了，我就告訴你原因。”羅耀面無表情，心裏卻是樂開花了。
閔忠可不是一般的身份，有了這張牌在自己手中，那今後在山城自己能掌握的信息就不一樣了。
吹乾墨跡，摺疊好，交給楊帆收了起來，羅耀才道：“閔舵主，我告訴你爲什麼，現在有證據表明，葉川的手下阿香姑娘是日諜，而這個阿香姑娘是記者江琳綁架案的主郑阏f石三爺若是把所有罪名擔下來，他是不是跟日諜有所勾結，算不算是漢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