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天一亮就出發了。
鄧毅幾乎把整個莊子都搬空了,除了房子和傢俱搬不走之外,剩下的一件不剩。
羅耀並不知道,因爲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就跟老虎帶着江琳和女軍醫離開了。
隨行的還有一位中央通訊社的記者,他們的目的地是北岸區的石子山。
江琳的父母就居住在那邊,那邊地處偏僻,沒有什麼重要的軍事目標,日軍飛機基本上不去那邊。
加上山清水秀的,十分適合隱居。
江琳的父親早年也是跟隨中山先生鬧革命的同盟會會員,黨國的元老,雖然現在不問政事了,可是人家資歷地位在哪裏,而且國民黨內門生故舊很多。
他這種不戀權的人,朋友自然不少,所以江琳一出事兒,自然有人幫着說話,搖旗吶喊,聲討“羅耀”,造成巨大的影響力。
女兒出事兒,作爲父母自然關心了,可是女兒大了,由不得父母了,何況,江父年輕的時候,很少顧家,江琳多跟母親生活,女兒養成現在叛逆的性格,多半也是跟她母親從小驕縱有關。
尤其還有一個不成器的妻弟。
女兒出事了,老兩口也是很快就接到了消息,可是他們現在除了一個參議員頭銜,其他什麼權力都沒有。
而且他也很少去開會,主要是不想再摻和政治,二呢,也是身體不太好。
本來好好的團圓的節日,結果女兒回家途中被歹人劫持,下落不明,傳言是軍統所爲。
江父通過關係也打聽了一下,得到的答案是,軍統並沒有幹這事兒。
既然不是軍統乾的,那會是誰幹的?
江父還是有自己的判斷能力的,軍統已經被推到風口浪尖上了,這時候,再幹這種事兒,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
老頭子再對戴雨農寵信,也不可能就這樣放任不管的,這麼大的輿情之下,那只要是查實了,肯定是從重嚴懲了。
戴雨農這麼精明的一個人,不會這麼傻,他手底下的人也許這麼幹,估計真幹了,會被他弄死!
這個時候不是烈火上澆油。
戴雨農還沒有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當然,站在他的角度,自然是會這麼去思考,可一般人不會看到這一點,他們很自然的就會聯想到是軍統報復。
這種輿論一旦形成,對軍統的衝擊是巨大的,甚至不會給他任何自證清白的機會。
如果真是軍統膽大包天,他豁出這條老命都要去老頭子跟前告一狀,替女兒討回公道。
但是如果不是,他如果不顧一切的去告狀,那就正中了幕後之人的算計了。
江父雖然心急如焚,江母更是從得到消息就哭哭啼啼的,哭了一宿了,老兩口一個在書房,一個在臥室,都沒有睡覺。
“老爺,太太,小姐回來了……”
冷不丁的,突然聽到外面傭人張媽喊了一聲,江父一驚,剛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卻不料腿早就坐麻了,差點兒就摔在地上!
好不容易抓到了柺杖,掙扎着再一次站了起來,隔壁臥室的門“嘭”的一下,顯然是妻子比他快一步先下樓!
“琳琳……”
等到江父從樓上一瘸一拐的走下來樓來,樓下客廳,兩母女已經在那邊抱頭痛哭了。
江父見到女兒平安歸來,臉色很激動。
“爸爸。”
“好,好,回來就好。”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素來以男子漢自居的江父眼睛也溼潤了。
客廳內除了一家三口和傭人張媽之外,還有送江琳回來的羅耀、老虎以及女軍醫三個人。
這個場景還是很感人的。
羅耀穿的是便裝,女軍醫倒是一身軍服,楊帆跟羅耀一樣,也穿的是便服。
這個組合顯然有那麼一點兒怪異。
“夫人,琳琳,家裏來了客人了。”江父是第一次清醒過來的,趕緊拍了一下兩母女的後背,提醒一聲。
兩母女馬上收住了哭聲,不敢回頭見人:“老爺,我和琳琳先上去了,你招待一下客人。”
江父點了點頭,江母拉着江琳逃跑式的上了樓。
“怠慢了,老夫江昊軒,感謝三位將小女送回。”江父一抱拳,諔┑牡溃罢埛畈琛!�
“江老客氣了。”羅耀淡然的報以一笑,“令愛若能自愛一些,或許沒有這一劫。”
江父臉色微微一變:“還未請教?”
“軍統,秦鳴!”羅耀沒有報自己真名,一來沒必要,而來,他也不想。
化名也是自己,都一樣。
第0613章 抓大放小
江家書房。
江父與羅耀兩個人相對而坐,兩個男人距離不到三尺,可以清楚的看到對方臉上每一道細微的表情。
“這些天,我不止一次聽人提到過你的名字,有罵你的,也有替你說話的。”
“那您認爲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生了一個任性的女兒,如果你真的欺負了她,她一定會回家,找我爲她討回一個公道。”
“女兒大了,父親並不一定是她唯一的靠山。”
“是,她有自己生活,還找了一個很有錢的男朋友,她完全可以離開我們生活。”
“對於令愛的男朋友,您瞭解多少?”
“我沒見過,她也把人領家裏來過,我們問過,她也不說,只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會這麼費勁心思,出力爲她討回公道嗎?”羅耀把“公道”二字咬的很重。
“不會。”
“江老,令愛我是完好無損的交給您了,若是她在跑出去,跟什麼人攪合在一起,發生什麼意外,那我可就不保證了。”羅耀道,“軍統是幹什麼的,我想您老應該清楚。”
江父眼神灼灼的望着羅耀,他很想從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裏發現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但是,他發現自己是徒勞無功的。
“有些事情,摻和進來,那就萬劫不復,江老,晚輩言盡於此,告辭!”羅耀站起身來,微微一鞠躬。
雖然他今天來,沒有談他跟江琳之間的恩怨,但他能感覺到,江父應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
話不需要說的太明。
“不管怎麼樣,多謝秦長官送小女回來!”江父也隨即站了起來,微微一抱拳,“我送你。”
羅耀從樓上下來,來到客廳內,朝楊帆和女軍醫三人淡淡一聲:“我們走。”
三人起身,也向從樓上下來的江父微微一鞠躬,一言不發的隨羅耀離開了。
江父站在客廳內,目送羅耀等人上了汽車後離開,這才眼神複雜的嘆了一口氣,轉身上了樓。
臥室內,兩母女相對而坐,江琳還在抽泣,江母則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人走了,說什麼了?”見到丈夫進來,江母站起身來,問道。
“走了,什麼也沒有說。”
“沒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兒,軍統劫持了我女兒,又把她送回來,這是幹什麼?”
“你以爲劫持琳兒的人是軍統?”
“難道不是?”江母傻眼了。
“當然不是,這些年,我是由着你慣着她,都把她寵壞了,這下好了,惹下大禍了,如果她不是我江昊軒的女兒,恐怕早就被扔到嘉陵江裏餵魚了!”江父柺杖“咚咚”的敲在地磚上,憤怒不已。
“老江,你老糊塗了,明明是咱們女兒被欺負了,你卻怪起我來了,這是什麼道理?”江母不樂意了。
“你叫她講,這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爲什麼要這麼做?”江父手一指江琳質問道。
“爸,我做錯什麼了,我不就是寫了一篇文章而已,他們這是蓄意報復!”
“蓄意報復,人家若是蓄意報復,你還能有機會回家過年?”江父生氣的道,“過完年,你就跑出去了,還騙我們說通訊社加班,你是去跟那個葉公子風流快活去了?”
江琳臉色一白。
“傷風敗俗呀!”
“爸,現在都自由戀愛了,我跟葉川是真心相愛的,若不是這件事,我早就把他帶回家介紹你們認識了。”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自己被人賣了,還在給人家輸錢呢,你以爲,那個葉公子是看上你這個人了?”江父怒道,“他是看上你的身份背景,看上你可以幫他達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本來這一次風波已經平息了,卻被他生生掀起輿論風暴,他想幹什麼?”
“阿川這麼做都是爲了我討回公道!”
“討回公道,你有什麼公道好討回的,這件事原本就是你有錯在先,你還倒打一耙,冤枉人家,真不知道,我江家怎麼生出你這樣一個不孝女!”江父氣的不輕,胸口不停的起伏。
“老頭子……”看到江父喘不上氣來,嘴脣紺紫色,馬上意識到,這是哮喘犯了,忙道,“琳琳,快去書房拿藥,你爸老毛病犯了。”
……
把隨車跟他一起的那名中央通訊社記者送回通訊社,相信很快,《中央日報》就會刊載出營救前中央通訊社記者江琳的全部過程以及,相關照片。
當然不光是《中央日報》,還有其他九家精心篩選出來的報刊同時也會刊發類似的報道和文章!
路邊找了一家不錯的早餐店,喫個早餐,然後讓楊帆開車把他送到軍統羅家灣總部。
“老虎,安全把劉醫生送回去,再回來接我。”羅耀吩咐楊帆一聲。
……
“攸寧,怎麼來這麼早?”毛齊五上班都是很準時的,除非熬夜通宵加班。
做戴老闆身邊的人,他必須自律,否則他的位置就會被別人替代,這是他不允許的。
誰敢冒頭,都會被他打壓。
但這個位置基本上肯定是江山人,而羅耀根本連江山人都不是,所以,他不擔心,從來不認爲羅耀會有一天搶他的位置。
“一夜沒睡。”
“呵呵,昨天晚上的行動怎麼樣?”毛齊五是知道的,羅耀昨天晚上有行動,而且行動很隱祕,具體內容只有少數人知道,就連他都不是很清楚,只是配合工作。
“很成功,發現的問題也很複雜!”羅耀道,對手的狡猾和謹慎出乎他的醫療之外。
“哦,有什麼意外?”
“嗯,確實有些意外,對手可能預估了可能會發生的意外情況,他們收買了一支流匪僞裝成軍統,襲擊了江琳的汽車,然後把人轉移去了安社在南岸江邊的一個莊子,這個莊子是他們走私轉哓浳锏膫}庫……”
“這件事能不能跟安社扯上關係?”
“當然,人是在他們的走私轉邆}庫發現的,他們怎麼能夠脫得了干係?”羅耀點了點頭。
“這就好,只要抓住了這個石孝賢這個把柄,就能將他拿捏住了。”毛齊五對石孝賢也是有相當怨念的,當初,他親自登門拜訪,那可是受了不小的屈辱的。
他好歹也是代表政府去的,而對方不過是一個江湖幫派而已,居然如此傲慢和無禮。
若不是忌憚對方的勢力,早就掀桌子了。
“走私和冒充軍統綁架黨國元勳之女,這兩個罪都能讓他扒下一層皮了!”羅耀道。
“你打算怎麼做?”
“抓人!”
毛齊五吸了一口氣,這是要搞大事兒呀。
“人證,物證,全部都被我掌握了,他石孝賢如果拒捕,那就是對抗政府,對抗國家,那我們就更加有理由出兵鎮壓了!”羅耀道。
“你還沒動手吧?”
“沒有,這麼大的事情,我得請示戴先生才能下命令!”羅耀點了點頭。
他是真的這已經做好了抓捕石孝賢的準備,因爲人是在他的安社所屬的莊子裏找到的。
還搜出了大量的走私爲違禁品和走私的物品,以及禍害國人的煙土之類的東西。
營救和起獲贓物的現場都是拍照留存了的,固定了證據。
雖然說安社有幾萬幫校麄�山城袍哥更是多大十幾萬,可不等於袍哥犯了法,就可以不受懲罰,他們只是江湖幫派,不是政府組織。
政府要是無緣無故的抓人,他們反抗的話還能獲得同情,可如果明明是犯了罪,還要對抗的,那首先他們內部就得不到支持。
石孝賢雖然是袍哥“仁”字堂的大哥,安社總舵把子,可也不能不遵守世俗的國家法規。
“戴先生應該很快就過來了,我跟你一起去見他。”毛齊五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