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韋兄,你讓我怎麼辦?”溫玉清一攤手道,他是一夜沒睡好,早上起來,老婆還讓蔣夫人給叫走了。
從來都是自家老婆主動去結交蔣夫人的,這一回蔣夫人親自派人請過去。
這要是沒這檔事兒,那是倍兒有面子的事情,可出了這檔子事兒,明顯是老頭子讓夫人出來做工作了。
他現在是心裏亂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老婆能不能頂得住蔣夫人的壓力。
“玉清兄,只要你這邊不鬆口,羅攸寧那邊就不可能得逞,咱們還是按照之前說的辦,你說呢?”韋大銘道。
“韋兄,我願意遵守咱們過去的約定,問題是,這件事決定權在誰的手裏,你清楚嗎?”溫玉清道,“如果你能有這個能力勸說宗襄兄,讓他說服總裁能夠支持我們的方案,那自然沒有問題。”
“難道委員長支持的不是我們的方案嗎?”韋大銘道,“我可是聽說林主任拿出來討論的方案就是以我們做的方案爲主的草案?”
“是,這個方案確實是以我們的方案爲主體,但現在遭到了密譯室和軍政部聯合反對,他們的意見蔣總裁要不要考慮,要知道,密譯室在總裁心裏的份量要比密檢所重的多。”溫玉清道。
“可是,玉清兄纔是黨國密電通訊以及密電碼破譯方面的領軍人物,委員長應該會聽你的纔是。”韋大銘道。
“我去見過蔣總裁了,當然也闡明瞭我的觀點,但委員長似乎並不太認同,若是協調會達成一致意見的話,或許咱們還有機會,但是現在,只怕是難說了。”溫玉清嘆了一口氣。
“玉清兄,你也太悲觀了,只要你堅持自己的意見,還有宗襄兄的支持,咱們就算不能力壓對方,勢均力敵總可以吧?”韋大銘說道,溫玉清這個人,他知道,稍微有一點兒挫折,那就容易情緒悲觀,打退堂鼓,文人性子就是弱了點兒。
“韋兄,我可以堅持我們的觀點,但蔣總裁的壓力,你能扛得住嗎?”溫玉清反問道。
第0584章 笨辦法
“羅主任,這個人叫貝託尼,意國駐大使館的祕書,最近,他在繁星咖啡館跟波普見面兩次,而且,坐在一起喝過咖啡,從兩人的交談看,應該是認識的。”
鄧毅驅車來到磁器口密譯室總部,見到羅耀,就掏出一個裝照片的信封來。
從裏面倒出幾張照片來。
一個鞋拔子臉的西方男子的面孔,側面照,不是很清楚,應該是偷拍的。
“經過我的調查,這個貝託尼在意國的身份有些複雜,此人是墨索里尼的崇拜者,在許多公開場合都表達過他的觀點,但是因爲他是外交人員,我們也不好對他採取任何措施……”
“他沒有發表什麼公開支持日本的言論吧?”
“這個到好像沒聽說。”鄧毅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羅耀冷笑一聲“他還算是個聰明人,他怎麼崇拜墨索里尼,那是他的事情,而歐洲的事情咱們管不了,但只要他敢公開支持日本侵略中國,那抓他毫不手軟,反正他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外交官。”
“羅主任,我們過去的推測是不是錯了,這個波普跟日諜沒有絲毫關係?”
“你是覺得,他跟意國的外交人員關係密切,是覺得他可能實在爲意大利人服務,他也許是間諜,但不是日本方面的間諜,對嗎?”羅耀明白鄧毅的意思。
“是的,羅主任,我們沒有必要在這麼一個無意義的人身上浪費更多的人力和物力?”
“鄧毅,你別忘了,日本、德國、意大利是簽署了軍事同盟的軸心國,他們的情報機構也是可以共享的,意大利的外交官給日本方面收集情報,這又有什麼問題,對他們來說,又不是背叛自己的國家,還能又一筆額外的收入,甚至,這還是他們的情報機構默許的呢!”羅耀道。
“這……”
“你忘了咱們聘請的德國炮兵教官韋伯納了嗎,他可是德國人,爲什麼暗地裏把咱們的高射炮射擊參數這麼重要的情報給了日本人?”
“要是這樣的話,他們就是在進行情報交易了?”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羅耀道。
“那要不要採取行動?”鄧毅問道。
“先把這個波普祕密帶走接受調查吧。”羅耀道,“我讓老虎協助你,人不要關進看守所,那樣人多眼雜,招待所那邊比較隱祕,審訊工作可以放在那邊。”
“好,我還制定祕捕計劃。”鄧毅點了點頭。
“你跟六哥去稽查處,打算在哪個部門任職?”羅耀問道。
“還沒定,按照過去幹的活兒,應該會去總務科熟悉一下,再接科長的位置。”鄧毅說道。
“挺好。”羅耀點了點頭,“曹輝在你那兒,怎麼樣?”
“他工作上面沒什麼問題,就是做事兒太中規中矩了。”鄧毅老實地說道。
“他跟你不一樣,你呢不但細緻縝密,還靈活善變,他呢是個老實人,不過跟你一樣可靠,這一點倒是可以放心。”羅耀笑了笑,曹輝是個什麼人,他難道不清楚。
“您放心,我該教的都會教給他的,絕不藏私。”鄧毅保證道。
“我相信。”
……
“老三來了,怎麼沒提前說一聲,好讓老董多準備兩個你愛喫的菜?”羅耀下班回家。
看到文子善坐在家中客廳沙發上,脫了外套,交給宮慧,解開風紀扣我問道。
“我是過來向大哥彙報案子的,去你那邊不太方便。”文子善解釋道。
“哦,大雅書齋那個案子有進展了?”羅耀有些驚訝,都這麼多天了,他以爲這個案子進展不下去了。
“那大雅書齋的老闆,終於開口了,供出來,他是怎麼接受的命令。”文子善說道。
“開口了,不容易呀,你是怎麼做到的?”
“說起來慚愧,我是用盡了辦法,都沒能撬開他的嘴,又怕把他弄死了,所以,不敢用酷刑,後來還是找慧姐要了一支阿米妥鈉,纔算讓他開口說話了。”文子善臉羞愧的一紅道,自己用了那麼多的辦法,都沒讓這個日諜開口,最後還是用過了藥物才達到了目的。
“別太在意,用藥物審訊,那也是一種手段,沒有高低之分。”羅耀呵呵一笑。
他不排斥使用藥物,如果藥物能夠幫助快速拿到口供,使用藥物也不是不可以。
這是殘酷的反諜戰線的工作,用在的也不是普通人身上。
問題是,阿米妥鈉這種藥物就算在美國也不容易買到,何況是遠隔萬里之外的中國。
奧斯本總共也沒帶幾支,還是夾帶在箱子裏,沒被過海關的時候搜到才帶了過來。
因此,這種藥,用一支少一支,至少目前是這樣的,把這麼珍貴的藥用在一個不太重要的日諜身上,文子善覺得有些浪費了。
“這個中島秋葉招供說,他是在繁星咖啡館接受的指令,他按照指令再去給真吾照相館的凌輝……”
“又是這個繁星咖啡館?”羅耀眉頭一皺,今天一天,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這個咖啡館的名字了。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還是巧合嗎?
絕對不可能。
僞裝成洪都拉斯籍的採礦工程師波普,疑似是爲日本人工作的間諜,也經常去繁星咖啡館。
而現在,文子善追查跟高橋良子接頭人也查到了繁星咖啡館,這裏面沒有什麼聯繫?
這讓他想到了在江城的暮色咖啡館,咖啡館的老闆雨宮慕,代號“河童”,正是整個江城最大的日諜組織的頭頭。
若不是他早有懷疑,那一次真的就讓他溜走了。
繁星咖啡館是不是跟暮色咖啡館的角色一樣,現在還不好說,但這裏顯然成了日諜接頭和接收指令的場所了。
“大哥,什麼又是?”
“哦,沒什麼,你繼續說,他是怎麼接受的指令?”羅耀問道。
“其實很簡單,每次,都會有一個電話打到他的書齋,告訴他在何時去繁星咖啡館接受指令,他確實不知道對方是何人,每次去取指令的時候都是一個人,對方會把指令塞在制定的卡座下面,如果不知道確切的卡座號的話,是無法知道指令在什麼地方的。”文子善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這樣就避免了接觸,還可以遙控對方做事情,倒是很有創意的想法。”羅耀點了點頭,“那個電話呢?”
“電話就很難查了,大雅書齋很多客人,有些客人喜歡請老闆幫忙找書,經常打電話詢問自己的書找到沒有,每天接聽的電話很多,很難辨別那個電話是從哪個號碼打的?”
“有從繁星咖啡館打過去的嗎?”羅耀問題直指核心。
“沒有,我查過了,沒有發現相關記錄。”文子善搖了搖頭說道,“繁星咖啡館生意好,人流多,而且外國人去的也多,非常難查。”
“接受指令的紙條呢?”
“中島秋葉說,他都燒掉了,這是上面定下的規矩,不允許留存任何相關線索。”
“這個放指令紙條的人也許是客人,也許是咖啡館的工作人員,如果是咖啡館工作人員,這就難辦了,對了那個打電話的人是男聲還是女聲,能從聲音辨別出對方的年紀大概有多大嗎?”羅耀問道。
“有時候是男的,有時候是女的,不一定。”
“看來,又沒辦法查下去了。”
“所以,我纔來向大哥你請教。”文子善嘿嘿一笑,這麼丟臉的事情,在家裏說說也就罷了。
“你聽說過守株待兔的故事嗎?”羅耀考慮了一下,開口問道。
“大哥的意思是,讓我派人在繁星咖啡館門口蹲守?”文子善愣住了,連目標的特徵都沒有,這叫他如何找?
“通常一個人的活動半徑應該不會超過兩公里,除非他的住處和他工作的地方距離比較遠,如果我是那個給中島秋葉發號指令的人,他一定是知道中島身份的,而且會在中島去取指令的時候,看着他取走,因爲他必須確保指令到達他想要的人手中,據此推斷,他應該是繁星咖啡館的常客,而且會在放好指令後,繼續留在現場,等待對方過來,根據中島秋葉接受指令的頻率來看,一般情況下,至少一個星期一次,如有特殊任務,那就會很頻繁,中島秋葉被我們抓了這麼長時間了,用他做餌已經不現實了,對方肯定不會上當,我們可以反向思維一下,如果你是給中島秋葉發號指令的人,在中島秋葉失蹤後,你會怎麼做?”
“自然是緊急撤離。”
“可是中島秋葉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他還沒有暴露,現在撤離,那他之前的工作不都白費了?”
“那觀察一段時間,確定自己安全,再出來活動,或者是切斷跟自己相關的任何人的聯繫。”
“這當然是有可能的,但日諜在山城的組織經過我們兩次打擊之後,他們隱藏的更深,同時活動也越來越困難,一有風吹草動,就撤離的話,那成本也太大了,我要是日諜組織的負責人,也不會輕易這麼做的。”羅耀分析道,“那我們就要比一比誰更有耐心了。”
“派人蹲守,凡是進出過繁星咖啡館的客人都拍照留存,然後統計他們消費的次數和時間,一個星期不夠,那就一個月,我們再把數據拿出來分析,或許那會有發現。”羅耀道。
“大哥,這個辦法太耗時耗力了,簡直就是個笨辦法。”文子善聽完,苦着臉說道。
“就是笨辦法,除非你找到更好的線索,否則你就只有用這個笨辦法,把這個人給篩出來!”羅耀道。
“萬一這個人不出現呢?”
“笨!”宮慧進來說道,“這個人就可能藏在咖啡館的侍者當中。”
文子善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大哥,慧姐,我明白了,先查咖啡館的人,在中島秋葉失蹤後,可有人離職或者反常的,如果沒有,那就只能用大哥的笨辦法了!”
“還不算太笨!”羅耀哈哈一笑。
“喫飯了,菜都涼了。”
第0585章 興風作浪
上清寺,學田舍,韋大銘的公館。
晚上。
天黑之後,一輛黑色的小汽車駛入大門,停車後,車上下來一個戴黑色禮貌的中年男子。
韋大銘從裏面迎了出來:“宗襄兄,快請!”
“大銘兄,你我私底下這麼頻繁接觸,我擔心傳到委員長耳朵裏,會有不太好?”毛宗襄道。
“宗襄兄,你我又不是一日的交情了,再者說新的密電破譯機構合併的工作,也許要聽從更多人的意見的,我好歹也是密譯室的顧問,你來找我詢問情況,這本就是題中之意。”韋大銘呵呵一笑解釋道。
“也是,對密譯室的瞭解,我想不到還有誰能比得上大銘兄你!”毛宗襄呵呵一笑。
“來,請!”
小客廳一張八仙桌,早已擺上了酒菜,四個涼菜,四個熱菜,還有早就燙好的酒。
韋大銘吩咐下去,他跟毛宗襄談話,誰都不準進來打擾。
“大銘兄,你今天去看溫博士了?”
“嗯,去了,這溫博士我看靠不住,這傢伙估計是被那羅攸寧幾句好話一說,就暈頭轉向了,我估計,他可能會退縮。”
“退縮不至於,讓步倒是有有可能,若是他倆達成共識,那那個位置恐怕沒人能爭得過溫玉清了。”毛宗襄端起酒杯,輕輕的在手中搖動了兩下說道。
“宗襄兄,真就沒有機會了?”韋大銘很驚訝的問道。
“夫人今天特意把溫太太請過去了,雖然說了些什麼,我不知道,但以夫人跟溫太太的關係,肯定是讓溫太太做工作,以溫博士的耳根子軟的性格,他會不聽嗎?”毛宗襄道,“如果,再加上他跟羅攸寧暗中達成某種默契的話,你覺得,我們還有贏的希望嗎?”
韋大銘頓時臉色變了。
“宗襄兄,事在人爲嘛,即便我們在合併方案上有所讓步,可在人事上,我們還是大有所爲的。”
“人事?”毛宗襄眉毛輕輕蹙了一下,抬頭看了韋大銘一眼。
“對,只要我們把人事抓在手裏,那羅攸寧的方案就算通過了又如何?”
“這……”毛宗襄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韋大銘的提議,他還真是沒有想過。
“宗襄兄,如果事不可爲,那我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韋大銘懇切地說道。
“好,那溫玉清那邊?”
“我去說,相信他不會拒絕的。”韋大銘點了點頭,爲了在新機構內能有一席之地,他也是操碎了心。
……
“攸寧,侍從室通知,明天上午協調會繼續,密檢所和軍委會機要室密電股方面會做出部分讓步,你這邊,也適當的後退一下,合並不能在拖延下去了。”
“先生,能讓多少?”羅耀直接問戴雨農道。
“你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