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兩位來了,你們幫我看一看這三個方案,到底選哪一個好呢?”老頭子將三份方案擺放在茶几之上,對林蔚文和陳訓恩說道。
“是!”
兩人坐下來,一人先拿起一本,仔細閱讀起來,閱讀速度比較快的那人,先拿起剩下的第三本。
如此,差不多等了半個小時左右,兩人才將三個方案的全部閱讀完畢。
三本方案的最後都有署名,很明顯能看得出來是何人所寫,林蔚文和陳訓恩也都大致猜到老頭子叫他們過來的原因。
老頭子是想聽一聽他們的意見,或者說,他對這三分方案都不太滿意,想讓他們根據這三份方案,再重做一份。
“你們都說說,這三份方案哪一個更好一些?”老頭子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問道。
“先生,我是個文人,寫寫文章,搞一搞理論宣傳還可以,這涉及黨國機構的合併設置,我是沒有什麼經驗,這裏頭的優劣,我也說不上來。”陳訓恩道。
老頭子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
“蔚文,你呢?”
“委座,但從這三份方案來看,機要室密研組和溫博士的密檢所的思路差不多,兩份方案各自改動一下,就可以視爲一套方案,至於軍統密譯室這份方案,應該是根據密譯室現有的機構設置優化而來,說實話,這個羅攸寧是藏着自己的小心思的,如果按照這套方案實施,那麼密譯室就是實際樣本,在此基礎上只要稍微進行一些調整和擴編,基本上就可以完成合並,省時省力,但是這樣一來,新機構就是以密譯室爲骨架而搭建,無意中就削弱其他人的影響力了,密檢所無論人員和設備配置都不輸給密譯室,這份方案無疑是行不通的。”林蔚文可不是陳訓恩,他這個侍從室一處主任,還兼任軍統局局長呢,軍統局雖然是他的部屬,可他就是個掛名的,軍統局乾的好不好,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麼說,你是傾向於毛宗襄和溫玉清博士的合併方案了?”老頭子問道。
“是的,不過這兩份方案可以適當的糅合一下,兼顧一下各方的訴求,平衡一下,這樣應該就可以成爲一份最佳方案了。”
“嗯,那就按照你說的。”老頭子點了點頭,“由你出面,召開一個方案協調會議,你,溫玉清、毛宗襄還有羅攸寧四個人蔘加,儘快把最終的合併方案定下來。”
“委座,爲什麼只有四個人?”
“四個人不夠嗎?”
“不是的,委座,這次密電碼破譯機構合併一共四個機構,除了機要室密研組,密檢所和密譯室之外,還有軍政部的43臺,一共四家,合併方案的協調會,不通知他們參加的話,似乎於理不合?”林蔚文解釋道。
“嗯,你考慮的很周全,就這樣,按照你的意思辦吧。”老頭子點了點頭。
“是,委座,我馬上就去辦這個事兒,這三份方案,屬下能拿回去仔細研究一下嗎?”
“當然,你都可以拿走。”老頭子點了點頭。
林蔚文敬了一個軍禮後離開。
“訓恩呀,宣傳部和中央通訊社跟軍統最近鬧了點兒矛盾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是的,先生,我略有耳聞。”陳訓恩愣了一下,連忙點頭道。
“這些人私底下勾心鬥角,中央通訊社審覈把關不嚴,居然把這樣一篇詆譭污衊抗日英雄的文章發出去,他們想幹什麼?”老頭子十分生氣的用文明棍狠狠的在點上杵了兩下。
“先生,據我所知,這件事還是圓滿解決了的,軍統和中央通訊社都各讓了一步,達成了和解,中央通訊社那邊也將涉事的記者開除了,對於之前錯誤的文章也予以登報澄清,並且向當事人致歉了。”陳訓恩道。
“他們這是怕事情鬧大了,沒辦法收場吧?”
“先生,這件事也給我們提了一個醒,咱們內部的問題是該到了重視的時候了,爭權奪利,貪污走私,黨同伐異的情況很嚴重。”
“訓恩,你幫我寫一篇文章出來,我要整頓黨務,提醒和告誡全黨的同志牢記先總理的遺訓……”
……
“喂,我是,林科長,過年好……”羅耀正在辦公,忽然提示,有一個外線進來了。
他拿起電話一接,居然是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打來的,過去他在“X”小組的林邦固,軍政部43臺的科長。
“X”小組,年前就宣佈正式解散了,他跟林邦固也就沒有上下級隸屬關係了。
而且他在軍政部,軍政部的何老大對軍統也不感冒,平時基本上也沒什麼來往。
軍統主要是跟軍令部關係比較深。
軍政部當初爲啥找遲安搞43臺,就是因爲密檢所的溫玉清破譯密電碼,根本不抄送軍政部,何老大總是得不到最新的情報消息,這才一氣之下,想自己搞一個密電碼破譯的機構,想着,你不給我,我就自己弄。
結果,他們相中的人遲安被羅耀給截胡了,順道還把跟遲安有關係的好幾個這方面的人才一鍋端了。
43臺成立以來,就是先天不足,沒有破譯方面的頂尖人才,只能往偵聽方面發展。
可是偵聽敵人的通訊,他們沒辦法破譯呀,可軍政部畢竟拉不下臉,不肯主動自降身家跟別人合作。
密檢所自然不必說了,本來就有恩怨,怎麼可能主動上門,軍委會密研組,何老大心裏彆扭,再者說軍委會密研組技術實力也就那樣,弄不好還會被人家一口吞了,何老大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的自主權成了嫁衣。
不幹!
至於密譯室,雙方除了一開始截胡的恩怨之外,到沒有其他交集,畢竟那是遲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條件沒人家好,那沒的說。
遲安當時已經不是軍政部的人了,也不算挖牆腳,軍政部也犯不着恨羅耀和密譯室。
何況,遲安去了軍政部,未必會比他留在密譯室取得成就大,軍政部的小金庫有限,不像軍統,資金,人員充足,發展自然快了。
“王臺長請我喫飯,這個面子我的給,行,我一定準時到,你放心,鴻賓樓二樓一號包廂。”羅耀一口答應下來。
“那我和王臺長就在鴻賓樓恭賀羅主任大駕了。”林邦固十分開心地說道。
……
掛了電話,羅耀略微沉思了一小會兒,再一次拿起電話機:“給我接羅家灣十九號乙室毛齊五主任辦公室。毛主任不在,行,我知道了,我過一會兒再打過去。”
軍政部43臺還有一些人才,尤其在截聽日軍密電通訊方面,他們有着豐富的經驗,可以跟密譯室形成互補,但是兩個部門,想要合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級別而言,密譯室還比不上軍政部43臺,只不過這個43臺不算正式編內機構。
但是人家臺長是少將,跟戴雨農平級,而羅耀只是上校,而且這個軍銜是軍統頒佈的,跟軍委會銓敘廳評定的不一樣的,但以他現在的功績的話,不考慮從軍年限的話,評一箇中校問題不大,但如果嚴格按照從軍年齡來評定軍銜的話,他最多也就是個中尉,還是破格的情況下。
軍統的軍銜水分很大,尤其是軍統的軍銜,校級軍官基本上都是戴雨農說了算,軍委會銓敘廳備個案就可以了。
但評將軍,那怕是個職銜,也要老頭子點頭同意纔行,將軍帽子可不是大白菜。
理論上講,羅耀想要當個將軍,只需要老頭子點頭就行,實際上,也沒那麼容易。
除非現在立下逆天大功,纔有破格的機會,否則,就只有慢慢的熬資歷了。
不作死的話,五年以後,一顆將軍小星星跑不了的,但比起在戰場上浴血拼殺,拿命搏回來的就輕得多了。
他知道,沈彧現在是總務處的副處長,未來肯定是處長,只要他一到處長位置上,肩膀上一顆小星星是跑不了的,軍統內只要是實權的處長,那都是少將。
別看毛齊五是戴雨農手下第一人,他還只是個上校,他上面還有一個鄭介民,那是纔是正牌主任祕書,少將軍銜。
所以軍政部這個43臺這個算是個編外機構的話,理論上還比密譯室高半級。
而密檢所隸屬交通部電偵司,但因爲密檢所獨立咦鳎涃M從那個委員長特別經費支出,基本上交通部管不到,級別上還比軍政部43臺還要高半級。
而且密檢所是正式單位,不是編外機構,地位完全不一樣。
其實密譯室在合併的四個機構中,軍統密譯室是資歷不是最湥墑e是最低的一個。
但是現如今,四大從事密電碼研究和破譯機構當中,密譯室卻是成績最大,幾乎是一枝獨秀,以一己之力把其餘三家都幹趴下的。
所以,合併對密譯室來說,是最喫虧的一方,因爲另外三家都不可能讓合併後的機構由密譯室主導。
可是大勢無法阻擋,只能在有限的空間內,輾轉騰挪,爭取自己的利益。
第0576章 破局之鑰
羅耀等了一會兒,眼看着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去赴約的話,就過了時間了。
於是,他再給毛齊五的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
毛齊五還不在。
沒辦法,羅耀只能給戴公館打了一個電話,找於淑衡,他要找戴雨農,於淑衡可能是除了毛齊五之外,唯一知道的了。
“羅主任,你稍等,我幫你問一下。”於淑衡很喫驚,羅耀還從來沒有辦電話打到戴公館找她呢。
要知道,戴雨農的獨佔欲很強的,雖然表面上很大度,可對於他的女人,向來都是很小氣的。
戴雨農剛好在戴公館,而且還在會客,當然,不是特別正式的,聊一些閒話。
於淑衡進來了,她是祕書的身份,倒也沒什麼。
戴雨農有些不悅,畢竟自己在會客,客人還在,你一個祕書,就算有親密關係,也要自重,不能逾越規矩。
但畢竟是自己現在喜歡的女人,也不好當着客人的面訓斥,只能先壓下心中的不快。
“先生……”於淑衡走到戴雨農身邊,彎下腰,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戴雨農臉色微微一變,原來是有事情,他說于于淑衡平時很守規矩,從不逾越界限的,怎麼會突然這麼做呢。
他也知道,在密譯室的時候,羅耀對於淑衡多有照顧,甚至還爲此違抗過他的意志。
他也知道,並非羅耀看上了於淑衡,而是他在維護手下人,這種行爲,他想恨也恨不起來。
那麼於淑衡暗地的那些小動作,他也是當做沒看見,又不是大的原則問題。
“失陪一下,我去接個電話。”
客人點了點頭,他也明白,這個電話很重要,不然戴雨農不會撇下自己了。
“喂,我是戴雨農。”
“先生,我跟您彙報一下,今天晚上,軍政部43臺的王臺長在鴻賓樓請我喫飯,我推辭不了,只能答應下來,本想找毛祕書說一聲,跟您報備一聲,可毛祕書不在,我找不到人,只能給於祕書打了一個電話,看您有什麼指示。”羅耀把前因後果解釋了一下。
“王景祿請你喫飯,應該是爲了明天合併協調會的事情,四個部門中,43臺是力量最弱,最沒有發言權,但是在開協調會,他們也是有一票的,攸寧,他找你,顯然是想在明天的會上跟你聯手,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戴雨農聞言,眼中精光爆射,協調會,一家各出一個人,軍統最弱了。
他還擔心會上,羅耀會被欺負,現在看來,王景祿找上門來,至少可以引爲奧援。
這是雪中送炭呀。
軍政部何大佬沒少被不待見,雖然跟軍統關係也不怎麼樣,但總比去給密檢所獻媚的好。
林蔚文那邊,他已經讓毛齊五活動去了,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成效。
“先生,我也是這麼想的,如果王臺長提出的條件不苛刻的話,我的意思是,不妨答應下來再說。”
“可以,我也在爲你爭取在新部門更大的話語權,你自己也要把握好。”戴雨農同意道。
“是,先生,我得出發了,要是讓王臺長等久了,那就太失禮了。”羅耀一看時間,不能繼續說了,時間上來不及了,從磁器口到鴻賓樓,這會兒出發,就算路上暢通的話,也得一個小時。
“嗯,好的,有情況,就打這個電話,我今晚都在公館休息。”戴雨農放下電話,對於淑衡微笑一聲,“淑衡,做的不錯。”
“謝謝先生。”
……
“自己找地方喫飯,回去找慧姐報銷。”羅耀從車上下來,看到林邦固快步從鴻賓樓裏迎了出來。
“林科長。”
“羅主任,快請。”林邦固熱情的抓住羅耀的手寒暄道。
“林科長太客氣了,請。”
上了二樓,1號包廂,推開門,羅耀見到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國字臉,濃眉大眼,身姿挺拔,一看就是軍人出身。
因爲是私人宴請,大家都沒有穿軍服,也就用不着敬軍禮了,按照規矩,羅耀只是個上校,見到王景祿是要敬禮的,他可是少將軍銜。
“早就聽聞軍統羅老弟的大名,一直未能一見,實在是幸會!”王景祿抱拳寒暄道。
“王臺長客氣了,晚輩是後學末進,也對您久仰許久了。”羅耀抱拳回應一聲。
“請!”
羅耀被安排坐在了王景祿的左首,然後林邦固則變身服務員,給二人倒酒。
“來,舉杯,今天晚上就咱們三個,走一個!”王景祿是個很熱情好客的人,一上來別的不說,先拉着羅耀喝酒。
“滿上,滿上……”
“這第二杯酒,我的敬羅主任,你今天能來,那是給我王某人面子!”
“好。”
“這第三杯酒,還得敬羅主任,感謝羅老弟在湘城給我手底下這些人照顧,不但立了功,還毫髮無損的回來了!”
“王臺長,這是我應該做的。”羅耀忙道。
“不管怎麼說,這酒你得喝!”
“好,我喝。”羅耀知道,自己這杯酒是躲不過去了,本來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好,痛快,是條漢子!”王景祿看羅耀把杯中酒喝得一滴不剩,豎起大拇指讚道,“邦固,給羅主任滿上!”
“王臺,還是讓羅主任喫一口菜吧,這酒咱們慢慢喝。”林邦固不失時機的提醒一聲。
“好,喫菜,喫菜……”
王景祿哈哈一笑,並沒有覺得林邦固提醒有什麼不對,顯然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
大凡不拘小節之人,都是性情中人,只要是性情中人,那都是比較容易相處的。
羅耀雖然之前沒見過王景祿,但是這第一印象對他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