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风
……
奧斯本已經跟韋大銘這些人攪和在一起了,羅耀早就知道了,所謂請假,不過是藉口。
其實奧斯本已經暗地裏答應去密檢所當顧問了。
就憑他們這點兒暗地裏搞的小動作,還能瞞過他的眼睛?
現在的密譯室,有無奧斯本的指導,已經沒有什麼要緊了,遲安等人完全可以自行研究和破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
奧斯本一走,宮慧又轉了過來了。
“奧斯本來做什麼?”
“請假,一個月,回家休養。”羅耀呵呵一笑。
“你答應了?”
“我不答應又能怎樣,他心思不在咱們這裏了,強扭的瓜不甜。”羅耀道。
“這些人小動作不斷,咱們要不要也針對性的一些措施?”宮慧問道。
“沒必要,核心人員,只要我在,就不會有問題,其他人,這也是考驗人心的時候,不必多管。”羅耀搖了搖手道,這點兒自信他還是有的。
“也好。”宮慧點了點。
……
上清寺學田舍,韋大銘公館。
入夜後,兩輛黑色的汽車駛入公館大門,從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禿頂的洋人,大腹便便,還有一個是穿着黑色大衣,戴着一副眼鏡兒,一副學者打扮的模樣,氣質看上去彬彬有禮。
“哎喲,奧斯本顧問,溫博士,你們來了,快請進!”一身灰褐色中山裝的韋大銘從裏面迎了出來。
“韋處長,韋兄請!”
“請。”
三人一起進入餐廳後,發現圓桌上是四副碗筷,這表明除了他們三個,還有第四個人。
“一會兒機要室的毛主任也會過來,溫博士,奧斯本顧問請坐。”韋大銘含笑解釋道。
“哦。”溫玉清嘴角微微一翹起,似乎明白今天晚上這頓飯是幹什麼了。
奧斯本雖然也是客人,不過,他顯然並不知道另外三個人的微妙關係,不過,韋大銘介紹他跟溫玉清認識,兩人聊的還不錯,溫玉清一口純真的美式英語,這讓他很熟悉。
尤其溫玉清對他那種尊敬,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尊重,這個感覺很好。
笛笛……
坐下來,相互寒暄了一下,喝了一口茶,門外響起了汽車喇叭的鳴叫聲。
毛宗襄過來了。
韋大銘忙起身告罪一聲,快步出去迎接。
“來晚了,還煩勞大銘兄出來迎接,抱歉,抱歉!”毛宗襄衝韋大銘一個抱拳道。
“溫博士和奧斯本顧問都已經來了,就差毛主任您了,快裏面請!”韋大銘笑呵呵的把人迎了進去。
見到毛宗襄,那都不陌生,溫玉清和奧斯本都站起身來,與毛宗襄打招呼。
“大銘兄,還是你面子大,把溫博士和奧斯本博士都請過來了。”毛宗襄坐下來嘿嘿一笑。
“毛主任,這可不是我面子大,而是我們現在有一個共同的對手,如果我們還各自爲政的,很可能我們會一敗塗地!”韋大銘直言不諱的道。
“韋處長言重了吧?”溫玉清第一個表示不認同。
“溫兄,你是最有感觸的,這一年來,你們密檢所什麼情況,難道還要我多說嗎?”
溫玉清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照理來說,我是最不需要擔心的,那羅攸寧畢竟是我軍統的人,他即便出去了,也還是軍統的,他掌權對我來說也沒啥壞處,可你們也知道,我跟他結怨頗深,我也要未雨綢繆,總不能坐以待斃吧。”韋大銘身爲主人,又是今晚這頓飯的召集人,開場白自然由他來。
“不錯,羅攸寧此人雖然在密電碼破譯上面有些功績,可此人做事不擇手段,好大喜功,若是這樣的人掌握黨國的機要所在,這絕非黨國之福!”溫玉清態度也很鮮明。
若不是對付羅耀,今晚這個飯他是不會過來喫的。
羅耀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如果不合並,密譯室取代密檢所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是他不願意見到的,不光是利益問題,還有大半生的名譽,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自己是這樣被人趕下臺。
韋大銘訕訕一笑,要說羅耀做事不擇手段,他或許還能贊同一下,可要說他好大喜功,還真是半點兒邊兒都不沾。
羅耀在軍統內部那雖然有不少人不喜歡,可人品問題還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人家做事兒向來很有分寸,基本上沒有過界的情況,而且除了臨訓班的同學之外,也不拉幫結派,一心埋頭做事兒。
這密譯室的待遇,軍統內就連甲室的那些人都羨慕,要不然密譯室怎麼能在短時間內崛起,還做大,做強,威脅到了密檢所的地位?
奧斯本有些目瞪口呆,他顯然不清楚今天晚上這頓飯的幹什麼的,但是他來中國也有一年多了,中國話雖然還沒說的利索,但還是能聽得懂一些的。
這些人談的話題是如何對付曾經救過自己一命的恩人羅耀。
“密譯室在羅攸寧的帶領下,確實爲黨國立下不小的功勞,這一點不可否認,而且委員長對其也是欣賞有加,年輕人嘛,也要給他成長的機會,不能一棍子打死。”毛宗襄緩緩道。
從他的利益角度看,溫玉清和韋大銘都有自己的野心,他若是想控制新的密電破譯機構,這兩人反而是最大的障礙,唯有年輕,資歷尚湹牧_耀是最好的抓手。
而且,老頭子對羅耀的欣賞他是知道的,他總不能跟老頭子對着幹。
“溫博士,咱們是否可以達成一個共識?”韋大銘是中間人,把溫玉清和毛宗襄拉到一起,就是想拉一個同盟,“在新的機構內,羅攸寧不能擔任負責人?”
溫玉清看了毛宗襄一眼,考慮了一下,然後鄭重的點了點頭。
毛宗襄也隨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肯定競爭不過兩位,這新機構的一把交椅肯定在溫博士和毛主任你們兩位當中產生,這個人是誰,我想兩位都沒有必勝的把握。”韋大銘接着道,“但我們可以有一個約定,不管是誰坐這個第一把交椅,那剩下的位置按照約定分配,如何?”
“現在合併方案還未定下來,這位置又是如何定下來?”溫玉清發問道。
“新的機構將直接隸屬軍委會,級別跟軍統局同級,可以對照軍統局的配置,一位正局長,一位副局長,主任祕書和副主任祕書各一人……”毛宗襄說道。
“爲什麼不是兩位副局長呢?”溫玉清問道。
“一位或者兩位副局長,這都可以商量,主要是各部門的負責人,咱們必須要拿下大多數……”韋大銘說道。
溫、毛二人都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聽起來,這就像是一場分贓大會,奧斯本很尷尬,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開口又應該說什麼。
他就像是個局外人,或者說是見證人。
比起羅耀的苛刻的條件來說,可他是個講信用的人,而這些人的品行似乎要差了很多,他忽然覺得跟這些人合作可能是一個錯誤。
第0573章 戴老闆的不滿
“他們真去了韋大銘的公館?”
“是的,雖然他們都換了衣服,坐的也不是平時的車,但一下車,就被人認出來了。”
毛齊五解釋道。
軍統有監視自己人的傳統,尤其是像韋大銘這樣的高層人員,身邊怎麼可能沒有人呢?
就是以前沒有,現在毛齊五也會給安排上的。
“那個奧斯本也跟他們攪和在一起了?”戴雨農有些厭惡的眼神問道。
“是的。”
“攸寧那邊是怎麼回事兒,一個人都看不住嗎?”戴雨農流露出一絲不悅的語氣。
“從上一次奧斯本跟徐貞結婚,羅攸寧對奧斯本的使用就開始下降了,最核心的機密也不讓其參加,他現在在密譯室也不佔據主導地位。”毛齊五解釋道。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是完全自給自足了,這個美國佬我們現在可以甩開了?”
“也不能這麼說,這個人對我們還是有一定的利用價值的,現在還不能甩開。”毛齊五道。
“哦?”
“奧斯本可以幫我們引開日本人的目光,我想他此刻跟韋大銘、溫玉清等人攪在一起,很可能是羅攸寧故意安排的。”毛齊五道。
“故意?”
“我也是猜的,羅攸寧不是個喫虧主兒,上一次奧斯本被韋大銘弄過去,差點兒命都丟了,最後還不是乖乖的回了密譯室,這一次嘛,可能會不太一樣,但應該喫虧的不是他纔是。”
“你對他很有信心?”
“我是對戴老闆您有信心,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這些人是翻不出什麼浪花來的。”
“你倒是盡會挑好聽的說,他們這四個人聚在一起,一定是爲了合併之後的權力分贓而去的,我擔心攸寧勢孤力單,鬥不過他們。”戴雨農還真是有些擔憂。
“老闆,您呀,把這個消息跟老先生提一下,只要老先生一句話,這些人怎麼聯手都沒用。”毛齊五悄悄的道。
戴雨農怪異的看了毛齊五一眼。
毛齊五訕訕一笑,沒再開口。
的確,小孩子在外面受欺負了,或者打架輸了,找家長確實很傷自尊,可是,這小孩子沒能力解決,才叫家長嗎?
什麼事兒都不靠家長,那家長又能起到什麼作用?
戴雨農跟老頭子的關係就跟孩子跟家長的關係差不多,戴老闆適當的在老頭子跟前表現的軟弱一些,尋求老頭子的庇護,其實,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讓老頭子感覺,你戴雨農的一切都是老頭子我給的,你也不是什麼事兒都能解決的,也需要老頭子我。
我纔是你的權力的根源。
老頭子把幾大密電碼破譯機構合併,是要交給信任的人掌握,爲他所用的,不是給他們爭權奪利,排除異己的工具。
今天晚上這個事兒,只要跟老頭子一提,這幾個人的印象在老頭子心裏頭絕對下降三分。
當然,韋大銘也是軍統的人,這裏面殺氣一千,自傷八百,連自己部下都駕馭不了,這也會讓老頭子懷疑他的掌控軍統的能力……
這話不能他自己親自去說,得找個合適的人去說,戴雨農腦海裏搜尋起合適的人選來。
“戴老闆,今天晚上的事情,要不要跟羅攸寧通一下氣?”毛齊五詢問道。
“這麼晚了,就別給他打電話了,明天一早跟他說吧。”戴雨農搖了搖手道,“我估計,合併方案的討論會就要召開了,就是不知道誰來當這個召集人。”
“屬下判斷,應該是一處的林主任可能性比較大。”
“林蔚文?”
戴雨農心中一動,心中的那個人選有了一點兒想法了,揮了揮手,示意毛齊五可以下去了。
……
“耀哥,這木下稚水已經答應給咱們工作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安排他進密譯室?”宮慧已經知道了,羅耀去了一趟小黑煤窯,把木下稚會和今野永秋都帶回來了。
“不着急,讓他先恢復一下身體,順便把中國話說利索了。”羅耀道,“他現在出去,一口日本腔的,別人一聽就能聽出來。”
“是不是因爲要合併了,你想先把人藏起來,等合併之後再用?”宮慧問道。
“也不能這麼說,木下稚水對日本國內的密電碼系統非常熟悉,這是我們急需要的瞭解的,我打算讓他先寫材料,然後再讓他參加工作,這樣便於我們也系統的瞭解具體情況,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行,那今野永秋呢,他你打算怎麼安排?”
“去老齊當助理,這傢伙是個東京大學經濟系的高材生,畢業後去歐洲留學,後來到的中國,被日軍參直静康诙n看重了,吸收加入了間諜組織,此人在經營方面還是很有能力的,東川公司要不是被我們查封,它的經營狀況要比很多公司好很多,當然這裏面有林東川的關係和資源,沒有這些,他也是巧婦難無米之炊。”羅耀解釋道。
“我明天跟老齊說一聲,但是今野永秋在山城認識的人不少,就算他改名換姓留在山城,那還是會有麻煩的?”
“嗯,我打算安排他去騰衝,我打算在那邊成立一個辦事處,接下來,我們可能唯一的陸上物資通道,我們要在騰衝建立一支屬於自己的咻斳囮牶臀镔Y中裝倉儲。”羅耀說道。
“可是,今野永秋是個日本人,他值得我們信任嗎?”宮慧遊俠擔心的問道。
“他又不是一個人,只要監管得力,他翻不出浪花來的。”羅耀笑道,“我們現在沒人用而已,其實,如果能夠讓老師去主持的話,那我就不必擔心了。”
“這個得先生點頭纔行。”
“是呀,不過現在不行,得過短時間再說,等先生氣消了,找個理由去求一下先生,把人放出來。”羅耀道。
“徐貞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聽說奧斯本今天晚上出去赴宴了,但是沒有帶上她。”宮慧說道。
“哦,赴宴,韋大銘嗎?”
“可能不止韋大銘,還有其他人,沒有乘坐他自己的汽車,是韋大銘派車過來接他的。”宮慧說道。
“你怎麼說?”
“我讓她隨時關注奧斯本的行蹤,及時通報,其他的什麼也沒說。”宮慧道。
“沒什麼異常吧?”